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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瓶全球限量不过百来瓶的馥华诗干邑,是李景某次醉后念叨过的。余久山记下了,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寻来,本打算在他生日那天,给他一个惊喜。
他以为李景会喜欢这个。
“什么样的花?”他收回思绪,重新看向李景,试图从他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找出一点线索,“有特殊的要求吗?”
要花,本就是随口一说。
可当李景看到余久山那副异常认真的,仿佛在对待个极为重要项目的神色时,他忽然觉得,把这个玩笑继续下去,似乎……也挺有意思。
于是,他索性硬着头皮,将这个谎言编得更圆满了些。
“你自己包一束就行,”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摆出一副“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别太当真”的姿态,“随便选点什么都成。主要吧,我就想着,还没收过Alpha送的花。”
“之前宋颜真追你的时候,不是送过吗?”余久山的记性,一如既往地好到令人发指。
“我那不是没收吗!”李景一想起这事就浑身不自在,“他一个Alpha,说喜欢我,多恐怖啊。”
看样子是,急于将“他”和“你”清晰地划分开来。
他看着余久山,又理直气壮地为自己的“双重标准”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你送的,那可是关乎我们‘兄弟情义’的花,意义能一样吗?那必须不一样啊!”
这么说着说着,就连李景自己,都不免对那束还不存在的,却被冠以“兄弟情义”之名的花,产生了些许真实的兴趣。余久山亲手包的花……那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他越想,便越觉得,这个由一句玩笑开始的礼物,似乎……还真挺不错的。
“兄弟情义”。
余久山在心里,默默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还能拒绝什么呢?
只好,暗自发出一声无人能听见的,近似认命般的叹息。
“行,”他说,“那就花。”
“那感情好啊。”
李景得到肯定的回复后,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他心满意足地,用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余久山。然后,缓缓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关节。那姿态,带着一种大功告成后的惬意与舒展。
随即,他站起身,话题也自然而然地,从“礼物”转到了“回家”。
“你打抑制剂了没?”他问,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余久山那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扫过,“司机没来,自己开车来的?”
“打了。今天让他提前下班了。”
“正好,”李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今儿一滴酒都没沾。”
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余久山了然,把车钥匙抛给他:“那就麻烦李老板了。”
“得了,给余总开车多少人求不得的美差呢。”
李景不着调地转动着掌中的钥匙扣,把硬币随手拍在大理石台面上,向外走去,步伐并不快,像是在刻意等人。
余久山自然读懂了。他习惯性地走在了李景的左手边,保持着一个既不过于亲密,也不至于疏远却又恰到好处的距离。
“离远点,”李景没有回头,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的笑意,“你这一身Alpha味儿,熏得我想揍你。”
“远不了。”余久山自然看出了他眼神里的戏谑。他迎着那道目光,非但没有退开,反而还刻意地又向他身边凑近了一步。
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李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属于余久山的,清冷而具有压迫感的信息素,正毫无保留地包裹着自己。他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排斥”,可他却半点没有远离的动作。
反而是挂着那副无奈的笑,默许了。
墨色的桌面上,那枚银白色的硬币,显得格外醒目。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泛着无人问津的冷光,仿佛在嘲笑着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被揭晓的,关于“人”与“花”的谜底。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两人走到停车场,李景的目光,才被一辆石英白的Lexus LC500吸引,那漆面工艺实在是高级。
“嚯,”李景吹了声相当潇洒的口哨,“这家伙,是真酷。”
“送你。”余久山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别,”李景笑着,靠在车门上,用一种极其轻佻的声音,模仿着那些主动靠近他的Omega的语调,拖长了调子说,“余总再这样,我可真要……爱上你了。”
这是一个他开过无数次的,堪称无伤大雅的玩笑。
然而这一次,那个总是能游刃有余地接住他所有玩笑的人,却没有接话。
余久山只是静默着。
李景开车挺冲,还是看在余久山面子上才平缓了些,但也不多,跟他性子似的。他漫不经心伸手点击中控屏幕,连了蓝牙随意放了首歌。让音乐声,填满了车内沉默的空间。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那片阴影之下。
但他向来是克制的,很快又恢复如初,没叫李景发现半点异常。
李景是迟钝的。
或者说,在某些事上,他选择迟钝。
余久山在心底,发出一声无人听见的、无奈的叹息。却并不感到失望。
有的时候,他甚至会为这份“迟钝”,而感到一丝可悲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悠扬的女声传出,暮光之城的《A Thousand Years》,李景轻声跟着哼唱,老实说还挺好听。
他那一直紧绷着的肩颈线条,终于,一寸寸地放松了下来。
这个细微、几乎无声的转变,并没有逃过李景的眼睛。
他其实,什么都看见了。
他看见了余久山在那个玩笑后,瞬间的、不知为何的僵硬;也看见了他此刻,在这歌声里的,逐渐的缓和。
李景是敏锐的。但他难得地没有立刻追问。
他很有分寸地给了他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直到车平稳地停下,他才转过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用一种平常的语气,开口关心询问:“到了。余久山,你是不是不舒服?易感期的影响?”
“没事,”余久山没有看他,只是低声回道,“就有点累。”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想要略过话题的信号。
而李景,也默契地没有再问。
余久山这所住宅留了李景的指纹,李景跟回自己家似的动作自然得不行,但这地方确实也和自己家没差。
毕竟他曾在此住了许多年,倒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屋内大概陈设没什么变化,一如十五岁那年初次住进这栋公寓时的模样。
李景简单扫了眼,便收回视线:“我房间打扫着没啊,余久山?”
看来是要留宿的意思,他实在担心这个闷葫芦,难受也总憋着不说,就只会像刚才那样不咸不淡转移话题,还是自己盯着要放心一点。
“没打扫,早落灰了。”余久山说,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这是一个逐客令。
也是一个谎言。
李景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没有再问,而是径直走向玄关,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不容置喙的回答。
然后,他走回来,用一种宣告胜利的姿态,随手拍了拍余久山的肩膀。
“那正好。”他懒洋洋地说,“今晚咱俩挤一挤。放心,我睡相好,尽量不踹你。”
余久山看着他那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理直气壮的无赖模样,终于,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抵抗。
“……打扫着呢,别贫。”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于是,留宿便也这样顺理成章地成了定局。
房间的格局很是相似,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习惯,让他们各自回到了相邻的房间。
只相距不到五公分,一面墙的厚度。
近到,余久山几乎能幻听到,隔壁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余久山近来睡眠质量是不太好的,加之最近工作忙碌以及易感期的影响,人实在是有些疲惫了。
但今晚,大抵能有个好梦,余久山无由头地确信。
只因那个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余久山在寂静中,用气音,轻声呢喃了一句话。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是路上,李景未唱完的那首歌的,最后一句歌词。
李景听不到。
余久山也知道他听不到。他言不由衷,可笑到只能借一句别人的歌词,来寄托那一点微末,却又不敢宣之于口的念想。
那些晦涩的、不敢当面说出口的言语如同枚被手心捂到濡湿的硬币,始终没能翻开,朝向他的一面。
只能作为潮湿的秘密,被封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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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余久山只比李景年长不足一岁,但这微小的差距,却在他们十五岁那年夏天,被一道无形的界线,清晰地划分开来。
那年,余久山听从家中的安排,升入了市里那所名为“兰亭”的私立高中。他对此没有拒绝,甚至没有产生过拒绝的念头。因为他清楚,那所学校里的每一个名字,都可能成为未来他要行走的道路上,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对于有益于他的事物,余久山一向展现出超乎年龄的宽容与理智。
这几乎是他行事的铁律,无一例外。
唯一的例外,此刻正瘫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无精打采的、被雨水打湿了的伤恼气息。
李景最近有些不对劲。十五岁的少年,心思还藏不太住,尤其是在余久山面前。那些细微的变化,比如他忽然迷上了獺祭的梅子味碳酸饮料,比如他开始不喜欢余久山和别人相处太久,再比如他正偷偷攒着钱……这一切,余久山都看在眼里。
而此刻,他正烦躁地,用两只手胡乱地揉着自己那头短发,直到它变得横七竖八,还不肯罢休。
“李景。”
余久山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
他从冰箱里拿出瓶冰镇的梅子汽水,走过去,用那冰凉的瓶身,轻轻地,贴上了李景那因烦躁而显得有些温热的脸颊。
“再揉下去,”他低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就秃了。”
冰凉的触感让李景一个激灵,猛地从自己的思绪里惊醒。他有些发懵地,下意识地,就伸手夺过了那瓶汽水,紧紧抱在怀里。
随即,他又皱起眉,用一种极其少见的、近乎深沉的语气,摇了摇头。
“别闹,”他说,声音里带着丝被打扰的不满,“想正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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