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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刺激感通过舌尖直达大脑。
又咸又涩,是盐,错不了。
余久山的喉间,终于忍不住,滚出了一声压抑了许久的、低沉的闷笑。他看着李景那张瞬间扭曲、五官都皱在一起的脸,伸出手,用一种故作体贴的、安抚小动物般的姿态,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眼底的笑意却快要溢出来,“脸色这么难看?”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递到了李景嘴边。
“你他妈耍我,余久山!”李景灌下大半瓶水,才缓过那股劲儿。他咬牙切齿地,从身后一把将人锁喉,“逗我很好玩吗?你等着吃空气去吧!今天谁也别想吃饭!”
余久山笑得眼尾都泛起了红。他任由李景从身后锁着自己的脖子,那力道带着几分恼羞成怒,却又留着十足的分寸。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觉得被冒犯。
他只是觉得,李景这副被自己气到跳脚,却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有些……好笑。
他抬手,没什么力气地,拍了拍李景那只箍在自己颈间的手臂,像是在进行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安抚,声音里还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锅要糊了,李景。”
那盘还在锅里滋滋作响的菜,最终,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李景“啧”了一声,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急忙转身去将锅里的菜翻了个面。毕竟,他气性再大,也终究是很少,或者说,从来都舍不得,对余久山真的生气。
这是一种被纵容出来的、他自己也早已习以为常的特权。
李景做菜还行,明明人看着粗糙,手艺却出乎意料的不错。当最后一盘菜出锅,被余久山端上餐桌时,整个屋子都充满了食物的香气。
“喂……”李景解下围裙,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然后懒洋洋地靠着中岛台,用下巴指了指餐桌的方向,“就这么干吃啊?没酒,总感觉这年夜饭差点意思。”
“有葡萄酒。”余久山正在摆放碗筷,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对他而言,有得吃就不错了,至于配什么,并不重要。
“酒柜里那几瓶?”李景对这屋里的陈设,比对自己家还熟,他甚至不用去看,就能报出那几瓶酒的名字,“不行,都配不上我今天的手艺。”
余久山摆放碗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那个正一脸“嫌弃”的人,终于想起了什么。别人送的礼物,他向来不怎么上心,大多都直接交由杨秘书处理,只是那瓶酒,恰逢新年,他便留了下来。
“地下车库,”他言简意赅地报出地点,“捷尼赛思G90,后备箱。”
“得嘞!”李景瞬间来了精神,趿拉着拖鞋就往门口走,“等着啊,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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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几分钟后,李景拎着一个深色的木箱回来了。箱子没有华丽的装饰,只在正面烙印着一个典雅的草写庄园名字。
他将箱子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瓶酒。酒标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上面印着座古典的法式城堡,和两行简洁的法文。
Château Margaux
1996
李景挑了挑眉。他虽然不像余久山那样对葡萄酒有系统性的了解,但“玛歌”这个名字,他还是知道的。这是那种只会出现在顶级拍卖会和上流社会晚宴上的东西。
“可以啊,余久山,”他吹了声口哨,将酒瓶拿出来,那瓶身沉甸甸的,“拿96年的玛歌配我做的家常菜,可真够奢侈的。这又是哪个不开眼的送你的?”
“上个月一个项目的合作方。”余久山正在盛汤,语气平淡得仿佛那只是支普通的餐酒,“一直放在车里,忘了拿上来。”
这份漫不经心,让李景又好气又好笑。这可是玛歌,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在他这里,却落得个被忘在后备箱的下场。
他拿起开瓶器,笑着说:“那正好,今晚就让它发挥一下真正的价值。便宜我了。”
余久山看着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没有阻止。
对他而言,这瓶酒的价值,并非在于它的年份或产区,而在于,它能让此刻的李景,露出这样开心的表情。
仅此而已。
“诶,对了,你喝不喝啊?”
余久山闲暇时间其实并不常碰酒,商业应酬本就少不了饮酒。他不喜欢醉酒时的不受控,饮品更偏好各色茶叶。
“你喝吧,我刚泡了壶青茶。”余久山淡淡道,倒是如同李景意料之中般拒绝了。
李景也没再多劝,给自己倒了一杯。陈年的玛歌,口感丝滑柔顺,几乎感觉不到丝毫涩感,只有馥郁的果香和陈酿的芬芳,在口腔中层层绽放。
李景一杯接着一杯,喝得有些急了。
李景挑眉:“成,最近挺忙吧?余久山,你那黑眼圈都出来了。”
“嗯,有个跨国合作。你呢,最近怎么样?”
他一边喝,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余久山聊着天。从酒吧最近的生意,聊到宋颜真又换了哪个新情人,再到他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风流韵事。
“老样子呗,酒吧生意还行,泡泡omega,日子也不差。”
他似乎,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填补着餐桌上的沉默,也或许,是在用酒精,麻痹着某些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听到这一句,余久山稍微顿了顿,李景平时在他面前少有提及这些放荡话。
只见那麦色皮肤染上了红晕,如同染上了玻璃容器中红洒的色泽。不知不觉中红酒竟是见了底,大抵同游泳差不多。溺水的多是会水的,喝醉的多是能喝的。
“喝醉了?”余久山无奈哼笑一声。
李景口齿不清,晕晕乎乎,嘴上却逞着强:“屁,这才到哪……我还能喝,拿酒来。”
大半瓶尽数落进了他胃里,反倒是菜没吃几口。余久山叹了口气收拾了餐盘,放入洗碗机内,忙完出来时发现那家伙正躺在沙发上睡得香甜。
暖黄的落地灯照在李景醉红的面颊上,他的唇是难得线条柔和些的地方,薄厚适宜的嘴唇被刚才的酒液浸得润湿,嘴角弧度自然上扬,是极适亲吻的样子。
室内没有人说话,只有电视中正播放着新年贺岁的娱乐节目传来阵阵声响。
余久山却什么都听不见了,不由自主地盯着那熟悉的面容。心脏有力地搏动着,一下又一下,让他总疑心会不会吵醒醉酒的那人。
他缓缓倾身凑近了些,受到蛊惑似的,近到甚至能感受到李景平稳呼吸打在皮肤上的温湿感。那双眼睛仍然是合着的,余久山太过清楚那双眸子看向自己时会迸发而出的光彩。
近,太近了,只要他再往前一寸就能触上那人的唇瓣。
终于,余久山停在半空,如此好半晌。
那瞬间,他是想吻他的。
挣扎着起了身,余久山想自己该冷静下来才好。独自坐在阳台李景常坐的那张榻榻米上迎着冬日寒冷的夜风点了根烟,呆愣地夹在指尖没抽两口,全叫风卷走。
不对劲,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余久山没产生过想吻谁的欲望,哪怕是被极高匹配度的信息素裹挟吸引时也没有过。那种自发性的渴望从来不只是通向简单的性,而是通往更宏大的、他一直以来都刻意回避的什么。
比如……
“爱”。
灼伤似的颤抖,太荒诞太晦涩。
余久山深深吸了口烟,就这么静静的不知抽了多少根,几乎是毫无节制的,落了满地烟灰,沾了灰尘的雪粟似,久久不停。
意识到自己喜欢李景的刹那间,最先出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原来如此的了然。
之前那些不合情理的占有,那些不可理喻的在意,此刻,都有了具象化的回答。
因为从小扭曲的家庭,余久山很早就知晓这种群体的存在。更知道这是条很难走通的道路,太多人在这条路上,走得头破血流,最终分道扬镳。
“爱情”是最为不稳定不牢靠的危险物品,他不能忍受两人关系如此动荡。
他需要更为安全的、更加稳固的连接。
所以,不能让李景发现。
所以,最好,能亲手终止这份本不该存在的情愫。
待余久山想通之后,便带着满身烟味与寒意进入了室内。李景还躺在沙发上睡觉,睡相不太好衣服下摆卷起大半,眉头锁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不似方才那么安稳。
余久山关掉了电视,又帮他盖上毛毯,指腹轻轻拂过他紧锁的眉心,动作又轻又柔:“睡吧。”
手忽然被李景握住,他声音有些哑迷迷糊糊喃喃着什么话。
“……余久山,你别走。”
本来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到这句话,余久山却不由愣住了,难以形容此时自己心中的感受,两种情绪近似撕扯,好半晌才低声应了:“嗯,不走。”
可人最不受控制的便是感情。
五年了。
他花了五年的时间,试图用理智去禁锢、去杀死那份不该有的情愫。
可他还是,近似无可救药地,喜欢着李景。
这个认知,如同被块烧得通红的钢烙,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余久山感觉喉间干涩一片,仿佛五年前那个雪夜,他在阳台上抽的那些烟,与方才李景蹲在公寓门口抽的那几支烟,所有的烟雾,都在此刻,尽数进了他的嗓子,钻了他的肺。
李景问他这份情愫的源头,他是回答不出来的,发觉也只是在刹那间。
那股辛辣的、呛人的味道,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李景的声音,将他从那片混乱的思绪中,猛地拉了回来。
“我有时候真他妈想不明白,余久山……你图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李景按着余久山的肩,声音嘶哑,“我这个人,烂透了。只有你,余久山,看我这么烂,还跟个傻子似地站在那里。替我收拾烂摊子,给我那种……那种‘我好像还挺像个人’的错觉。”
余久山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将它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你可以不喜欢我,李景,”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这是你的权利。但是,你不可以,不允许自己,这么说自己。”
他凑近了些,用额头,轻轻地,抵住了李景的额头,带着些许安抚意味。
“你很好。一直都很好。”
“你知不知道你这叫什么?你这叫助纣为虐。你在纵容一个废物。你在浪费你的时间、你的好,在一个根本不会有回报的黑洞里。”李景语速极快,被握住的手轻微颤着。
“那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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