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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就不是你第一个男人。”
他眼中憎恨，恨得很彻底、很绝望，“邵余——你真是下贱。”
【📢作者有话说】
贺嘉澍迟早被自己这张嘴给毒死。
第19章 p-想要被爱
邵余本来可以读好大学，至少能读个一本——
但当他收到了录取通知书，看见那个当地的二本科技学院的名字，几乎是心死如灰、陷入了一种很沉重的绝望悲哀当中。
“哎呀，读个二本挺好的。”但全家上下，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悲伤，没有人当一回事。方芬芬也觉得挺好，“怨你妹你弟干什么？就应该怨你自己——”
“离家不远，没事儿就回来帮帮家里的忙。”她一边哐哐拖着地，一边有种隐而不发的满意。但是，这种满意却令人心头迷茫。
——一个愚蠢的、懦弱无知的家庭就是这样，不会把人向上托举，反而时刻都想拖人下水。
——这种“蠢”，并不是贬义，而是一种看不见、摸不到的隔膜。罩在了每个人心上，从而形成根本无法从外打破的坚实壁垒。
邵余在这一刻，双眼通红——他已经触摸到了那层“壁垒”，可却又被无情的命运，给强压了下来。那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愤恨、裹挟着成千上万吨的迷茫与沉重，他像是被拴住了手脚，被这个生他养他的“家庭”，给拖拽进了看不见底的深渊。
。
“大哥……”忽然，就在他打包行李的时候，忽然有一双小手，从后抓住他的衣衫，抱住了他。
邵小妹扎着一歪一斜的小辫儿，她小脸通红、皱巴在一起，哽咽啜泣着，“你恨我吧……对不起、大哥，你恨我吧……”
她拖累了自己最爱的人，这一份罪责，恐怕一生都难以淡忘。
邵余眼圈红了红，半蹲下来，什么也没说，就盯着她。
“……”邵小妹鼻涕眼泪都糊在脸上，猛地在这一瞬屏息，内疚、惊恐以及惶惶不安，几乎葫芦搅茄子一般混在一起。
“妹儿。”邵余忽然开口，斩钉截铁，“读书，然后考出去。爹妈不供你，大哥来供。”
“大哥——？！”邵小妹怔愣了一瞬，眼里又泪意汹涌。下一秒钟，邵余伸手，将她抱在了自己胸前。而邵小妹躲在这个可靠的、但又不算结实的怀抱里。
——在这一瞬，她身心宛若经历一场地震。她偷偷喊了一遍“妈妈”，还想喊“爸爸”，但是奈何“爸爸”这个词儿带给她太深的恐惧。
——在这世上，怎么会有“大哥”这么矛盾的称呼呢？
邵余坐上前往学校的大巴车，膝盖上放着厚重行李，而他手掌中攥着一张小纸条——
上面用稚嫩的、笨拙无比的字迹写着，“心愿实现纸条：凭此条，大哥可以找长大以后的邵小妹，任意实现一个愿望。”后面还画了个小红花印章，怪像模像样的还。
而伴随着大巴车在这座老旧的、工业化的城市里，在一片金光璀璨的、却仿佛末路一般的夕阳里。
“……”邵余筋骨分明的手掌，攥着这张心愿条，俊帅的嘴角、忍不住向上一扬。
——在这一刻，爱几乎满溢出来，饱满扎实、而又幸福。
——哪怕他走在一条人生的错路上。
这一年邵余十八岁，他上了大学、虽然不是什么好学校。但不必再被困于牢笼，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连带着他对人生的思考、以及对于爱情的憧憬也泛滥了起来。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但那种性别上的质疑，也随之出现了，其实一直都没有消失过。只是他疲于奔命、忙于温饱，不得不压抑着、忽略着性欲、以及爱欲。
直到在十八岁，才迟迟地、不堪重负地爆炸了。
——但他思考不清、没有答案。
——因为连同性恋这个词儿，都从未出现在他贫乏、又逼仄的人生里。
邵余勤工俭学、打工到深更半夜，不过他们学院旁边儿，就是一所卫校。他们宿舍的人，大部分都出去谈恋爱、压马路，晚上都不怎么回来。
宿舍里就剩下一个蒋袁明，他家有钱，甚至在宿舍里安了个宽带和台式机，每天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打游戏。
“哟，回来了，桌子上有饭，给你带的。”听见开门声，蒋袁明目不斜视，盯着电脑，脸上也没有什么变化。
“咔哒”一声，邵余拖开椅子，只见自己的桌面上摆着一份被吃了一半的炒面、用过的筷子还丢在塑料袋里——
蒋袁明寝室里有电脑，但也时不时去网吧和人开黑，饿了就点炒面、炒饭，剩下的都打包带回来。
邵余其实是有些介意、吃别人剩下的东西。但这是专门带给他的，人生头一次有人专门给他带东西、记得他吃没吃饭——
顿了顿后，他饿得也很厉害，迟疑着拿起筷子、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
“哦，对了。”蒋袁明又想到什么，他把耳机一摘，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个钥匙扣。他脸上露出一抹自鸣得意的神情，“和人组团开黑，我第一，赢的奖品，专门给你挑的。”
邵余一怔，因为“专门挑的”这词儿。
“谢谢，我……”他很慌乱，连忙在裤子上擦擦手，伸手去接。这就是个魔兽游戏的钥匙扣，塑料的、廉价质感，可这是邵余人生中得到的第一个礼物。
蒋袁明自那以后，就经常给他带饭、或是他去网吧赢来的水杯、鼠标垫之类的东西。
这样无缘无故的示好，实在是让人有些不明白——
而直到有一天，宿舍里没人，喝醉了酒的蒋袁明忽然扑上来吻他、激动到满脸通红，鼻息急促乱喷，“邵余……我喜欢你。”
“什、什么……”邵余震惊了，下意识伸手要推。他浑身麻痹又僵硬，有些三观被震碎了，但……这又是……他生平头一次被人说“喜欢”，说“爱”。
——在他的印象当中，“爱”应该是一个很郑重的，很珍惜的词汇。
——不然为什么连最为至亲的家人也从未对他说过呢？身边，也从未听人说过？
说实话，蒋袁明长得并不算帅，这时候抱着他，将自己的嘴唇凑上去，“让我亲一口、亲一下……”
这种欲望是真的，是犹如实质的。但是却让人发自内心地呆怔。。
邵余瞳孔瞪大到了极致，不断颤动……很愧疚、也很不安。长期以来的匮乏，让他对爱渴望着，又觉得自己不配。况且，男的和男的、怎么能……
但最终，他没有躲，颤抖着闭上了双眼，任由这一个吻烙印在了自己唇上。他……想尝尝爱的滋味，也想被人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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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p-天生废物
他们——是“那种”关系了吗？
邵余不敢确认，惴惴不安着……但在亲了这一下后，蒋袁明带他去了商场，给他买了一套新衣服、新鞋子。
“……”已经有许多年没穿过新鞋的邵余，他怔怔的、带点迷茫地看向脚上这双新球鞋。
“别穿的跟垃圾堆里跑出来似的。”蒋袁明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而话音刚落，邵余立马转头看向他，脸颊有些烫，嘴巴无措地张了张——
可他又想说什么呢？
邵余不知道……他只是在回寝室前，去卫生间打了一盆冰凉的水，很羞耻、很不自在地把自己从头搓到了脚。
澡堂子要钱、而热水房也要钱，他每次在卫生间里、穿着裤衩子洗澡，进来上厕所的男生都拿异样的眼神看他。
但今天不一样了——
邵余搓了半天，脸都还是烫的，嘴唇抿了又抿，仍能感觉到残留的、麻酥酥的感觉。有人亲了他，对他说了“喜欢”。
这就导致，邵余带着一身冰凉水气，回到宿舍后，仍忍不住用眼神去偷瞄蒋袁明。
“艹、艹！FS上啊，站着等死啊——”蒋袁明连半个眼神都没分来，他戴着耳机，弓着背、手指飞快，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
这一瞬，邵余的心忽然有些患得患失。
他刚刚冲凉水的时候不冷，现在反倒是冷了起来，还惴惴着、极其不安。但顿了顿后，他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装着若无其事、实际很僵硬。
蒋袁明虽然说了“喜欢”，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在乎他。邵余从没有恋爱过，他毫无经验——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否也是这样子。
每一次，他匆匆打工回来，蒋袁明都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群情激奋地打游戏，仿佛看都没有看到他。
但偶尔，蒋袁明去网吧通宵回来，手里又会拎着一两份剩下的炒面。或者将他打游戏赢回来的钥匙扣、周边抱枕等东西，以一副很高傲的姿态丢给他，说这是专门给他赢的。
邵余实际不喜欢、因为没什么用。况且，为什么一定要给他吃剩下的炒面呢？他不配吃一份完好的，或者干干净净的炒面吗？
邵余忐忑着，纠结着，又唯恐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爱”这个字，在他的人生里，实在是太稀少。以至于，他总是自卑着，又患得患失。
所以，他从没有和蒋袁明说过，自己更希望的其实是和他一起去吃饭。他虽然不算有钱——但请得起客。
忽然有一天，蒋袁明从外面回来，跟一帮子兄弟喝了酒，喝得有些大了。趁着宿舍无人，他醉醺醺地贴到了邵余身上，脸颊通红，嘴里语无伦次，“我给你买那么多东西，你是不是——得让我爽爽？”
这一瞬，邵余瞳孔惊愕，他脑子都好像空白了，“……什么？”
“邵余——”蒋袁明执着盯着他，以一副很不信任的表情，“你怎么证明你爱我呢？我真的、完全感受不到——”
邵余嘴唇颤抖了一下，他乍一被指责，忽然紧张、或者愧疚了起来，“我……”
“我就想和你单独待在一起。”蒋袁明醉醺醺的、却自以为帅地瞥来一眼，“去外面开个房间，我保证不碰你一根手指头，就只是抱抱……”
“你不想被抱吗？”他在这时凑到了邵余耳畔，胡乱喷吐滚烫气息，“邵余，你不想被我碰吗？每天都用那种骚透了的眼神看我……”
“……”邵余震惊着，慌忙急乱着，忍不住向后避了避，喉头很梗塞、上下一滚。说实话，光是这么近距离接触，就已经叫他脸皮烧起来了，可——
他每天偷看蒋袁明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他什么时候不打游戏，然后好能说说话！
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冷落了……为什么、明明说了喜欢，却又处处冷落着他？是他做错了什么吗？还是他本就不值得被喜爱，让人没有喜爱的欲望呢？
“我……”邵余在开口的一瞬，忽然很羞耻。他好想被爱啊——如果能被“爱”，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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