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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余吓了一跳,眼神流露出心惊。他举着手机,来到窗边,朝外看去,大雨倾盆,树木已经被风摇断了好几棵。街道上的雨水,已经汇集成了洪流,呼啸着、冲刷着——
“……”他脸色变得惨白,攥着手机的手掌不断紧绷颤抖。
忽然,就在这时,一种天地震撼的、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轰然的泥石流咆哮着,嘶吼着,裹挟巨石、断木,沿着山谷涌出,排山倒海般冲向下方的街道,将车辆、建筑全都给吞没了进去。
邵余惊怔着,喘息声变得更大了,转头四处看着,不知道,这宾馆安不安全,想要找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下一秒钟,他又猛然想到了什么,举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消息——
【贺去尘】:邵余,我去找你。
在这一瞬,邵余才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灭顶的恐惧。他瞳孔颤抖、放大到了极致,举起手机,再一次凑在耳边,伴随着一声声沉重呼吸,他几乎想要跪下,朝漫天神佛希求,“……”
“嘟——”“嘟——”几声忙音过后,电话那头彻底死寂了。
“!!”邵余的瞳孔狠狠一颤。他像是死去了,脸上满是灰败的神色,仿佛不知痛一样,死死咬紧了下唇,甚至都渗出了血珠,“……”
下一秒钟,他仿佛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穿上了冲锋衣外套,手中攥着手机,拉开了宾馆的房门。离开了这唯一的庇护所,毫不犹豫、直接冲入了这一场不知天地的暴雨当中——
……
“嘟——”“嘟——”而另外一边,不知是第几次打出电话。贺去尘面色沉重着,在一片漆黑暴雨当中,他嘴上叼着的燃烧烟蒂,仿佛要把黑暗给烫出个洞来。
暴雨无穷无尽,仿佛将车辆都给囫囵吞没了进去——
车速已经超了,贺去尘手掌攥着方向盘,似乎,在与这暴雨比拼着。一边开着车,一边又打出去一个电话——
“嘟——”“嘟——”电话那头传来的,还是忙音。
缓缓地,贺去尘攥紧了方向盘,他脸色冷峻着,默不作声,踩油门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忽然、猝不及防,路面传来了一股震颤,接着,裂开了蛛网似的缝隙。山体坍塌,呼啸的、沉重的泥水,混合着无数碎石、树木,倾泻而下。
贺去尘的眼眸震颤了一下,一脚踩在了刹车上。轮胎与地面急速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却也被倾盆大雨给吞没了进去。
“!!”他的身体随着惯性,朝前砸去,又被安全带勒住,狠狠砸在了椅背上。
车身大半,都陷在泥土碎石当中,贺去尘想要重启车辆,然而,无论他怎么按,车子都一动不动。
“……”在这一瞬,真的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贺去尘落寞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脑袋靠在了椅背上。
下一秒钟,他就仿佛是发泄,亦或者整个人疯魔,攥紧成拳,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滴——”的刺耳声响,重重划破了这黑暗。
顿了顿后,贺去尘脸上又恢复了冷静,拿起手机,凑到眼前。屏幕上的冷光,映照着他的镜片,折射出一片令人心惊的冷光。
“我——”他将手机,凑到了唇边,“现在讲述的是,我本人贺去尘的遗嘱——”
车窗外,大雨倾盆呼啸,疯狂着、肆虐着,敲打着整个车身。而裹挟了大半辆车的泥石流,还在缓慢地向前涌动,车辆启动不了,更开不出去,就只能被迫等死一样,陷在这场灾难当中。
贺去尘却冷静着,好似根本就不是个活人。镜片后的双眸,冷淡着,森严着,凝视着窗外呼啸如注的暴雨——
他所说的每一句遗嘱,都被手机自动转成了文字合同。
“执行人——”话说到了最后,贺去尘的眼眸忽然暗了暗,在这时,寂静了一瞬。在这个世上,有谁会看见他的遗嘱,帮他执行遗嘱呢?
“执行人,”下一秒钟,贺去尘保持着开车姿势不变,一只手举着手机。他就这么静静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痕迹。他嗓音低沉,“执行人——贺嘉澍。”
到了这个时候,贺去尘仍无比冷静着。凝视着这场灾难,看着山体滑坡,大量的碎石、泥土,都呼啸着向下奔涌。
——想到了邵余的可能的处境,想到了无法打通的电话。
贺去尘镜片后的双眸,没有了平时的淡定,却认真严肃——
“最后……”忽然,他手扶方向盘,车厢内死寂着,只能听见雷声、以及呼啸的暴雨声,“邵余——”
“我爱你。”
下一秒钟,“咣当”一声巨响,贺去尘抬起了胳膊,用肘部狠狠撞击上了车窗。“咣”“咣”的声音接连不断,一下比一下更用力、更沉重!!
用胳膊,用拳头,贺去尘脸上冷静着、凛冽着,就仿佛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最终,“咣”的一声巨响,车窗终于碎裂开来!
贺去尘伸出鲜血淋漓的左手,从破碎的车窗伸了出去,抓住了车门上的把手,狠狠一拉——
“邵余,我不是被供起来、高高在上的月亮。”他的镜片上,溅满了血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冷冽、森严。下一秒钟,他的唇缝启开了一条缝隙,“所以——我会奔你而来。”
◇ 第109章 穿肠百遍
自打大年三十之后——贺嘉澍就处于一种很异样的状态。话也说了,疯也发了,但却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执着什么、又耿耿于怀什么?
只是……他做不到放手,仿佛有一条警戒线,哪怕只是稍微动一下念头,都会让他的身心警铃大作——
可……他究竟放不下什么?
这一年,邵余三十四岁,贺去尘三十六岁,而贺嘉澍也已经二十八岁了——
但是,这段纠葛的感情,仍是没有分出个高低胜负来。又或者,在亲情、或者爱情里……本就是什么都分不清、也理不清的……
贺嘉澍偶尔,还是会去邵余在工地的宿舍,给他送东西,送点吃的、穿的……其实也不是期盼复合,更像是一种执念,一种梦魇,不这么做,不给自己找点事儿就不行。
而李明勉看他,都已经熟悉无比,他正窝在床上打游戏,忽然瞅着了,“哎——贺主任——”
他还举着手机,眯了眯眼,“那什么——你找我哥啊?”
贺嘉澍一句话没说,“咣”的一声,将手中拎着的保温桶,放在了桌面上。里面是炖了一下午、香喷喷的土鸡汤——他唯一能比得过贺去尘的、大概就是“做饭”。
“我哥出差了——”李明勉看着他开口道,“他们去贵州,催工程款去了。”
“但是、好像……”接着,他从床上翻身而起,双手搭在了膝盖上,继续说道,“贵州那边大暴雨,还有泥石流,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听到这话,贺嘉澍的瞳孔不由得一怔。
下一秒钟,他转身猛地冲出了宿舍,从兜里掏出手机,凑在了耳边。他手是颤的、心是紧张的,然而“嘟——”“嘟——”的忙声不断,到最后,自动挂断。
“哈……哈……”贺嘉澍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声变得沉重。原来,还有一种惊惧,就像是心头被小刀横贯着喇了一道,淅淅沥沥地滴着血。
“哎——”下一秒钟,宿舍门被打开。李明勉披着军大衣,走进来,“他们好像就在重灾区,被泥石流困住了,联系都联系不上——”
“……”贺嘉澍呆站在原地,只能听清一声、接连一声的呼吸。攥着手机的手掌,不断痉挛颤抖。
下一秒钟,他以一种毅然的、却又僵硬的姿势往外走去——
“贺主任——”李明勉追着,脖颈抻长,“你这就走——”
贺嘉澍完全处于了一种不正常状态,他双眼通红,咬着嘴唇。满脑子就想着一件事——他要去找邵余,生要见人、死要……不、他要见到完完整整,活生生的邵余。
“咣”的一声,他关上车门,白色烈马轰然行驶了出去,简直就像是出了膛的炮弹。城市街边景物,流水似的,从车窗上掠过——
终于,在他行驶上了高速架桥后,一轮火红的、犹如鸭蛋黄一般的落日,悬浮在了整座钢铁城市的上方。
通红刺目、又澄澈的光线,渲染了正片天际——
“……”贺嘉澍的镜片上,折射了一片橙黄色的光芒,却看起来凄凉无比。接着,他一个电话,打给了贺去尘。他低头了,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只要邵余能够好好的
缓缓地,贺嘉澍的眼眶泛上通红,他甚至咬住了下唇,哆嗦、颤抖个不停——
他甚至想对贺去尘说,他不争抢邵余了,你能不能、把他活生生带回来?
“嘟——”“嘟——”的忙音响个不停,而贺嘉澍则张开了嘴唇,喘息粗重。
然而“嘟——”的一声响后,电话自动挂断。
“!!”直到这个时候,是贺嘉澍才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哈……”他骤然张开嘴,呼出了一口梗塞、颤抖,仿佛连接肺腑的气儿。
下一秒钟,没有半点耽搁,他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宋秘书,“我哥——”
宋秘书第一时间接听了电话,随后,他道,“贺董一个人开车,去贵州了。”
“!!”听到这话,贺嘉澍的瞳孔又是狠狠一怔,“哈……哈……”下一秒钟,他的听觉全都被粗重的喘息声给淹没了。
“邵、邵余……“”而就在不知不觉中,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终于、终于在失去的这一刻——他顿悟了、并悔恨着自己的“罪孽”。
“邵余……”白色烈马急停在了高架桥上,而贺嘉澍坐在封闭的驾驶位上,他仰起头来,泪水淌过了突兀的、伶仃的喉结。失去的痛苦,就仿佛是一把把小刀,生生活剐着他的五脏六腑。
贺嘉澍闭着双眼,嘴唇喃喃着,“不是、不是爱啊——”曾经,他所给予的都不是真正的“爱”。
“让人痛苦的……都不是‘爱’啊。”
贺嘉澍在这一瞬,他好像要窒息了,额头上青筋毕露,整个身体都蜷缩在了一起、痉挛着。
他脑中漫上了邵余那一双通红的、含着泪的眼眸,想起了他的质问——
“可……我是个人啊……”
下一秒钟,邵余通红着双眼,他仿佛掏心掏肺一般、绷紧了全身,发出了一声嘶吼,“我是个人——我是个活生生的人!!”
是、是啊……“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贺嘉澍终于明白——他一直卡顿着的是什么,可这顿悟,却让他恍若扒皮抽筋、五脏六腑都纠葛在了一起,糜烂着、淋漓着,涂了遍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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