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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帮人一个个把他当失智老人一样哄着，就差没在他面前挥手指问这是数字几了。
王安宁有时候实在忍无可忍，都想跳起来打他们一顿，奈何全身力气还没恢复，只能继续闭着眼，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眼睛一闭，世界清净了。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另一边，曲临风忙碌了一整天，终于得空坐下来。上午是冗长的集团战略会议，中午吃饭的间隙还见了合作公司的老总敲定细节，下午又马不停蹄地参加了政府举办的行业发展座谈会……直到此刻才勉强停歇。
推门声传来。曲临风正低头签着桌上的文件，头也没抬地开口：“爸，这么晚还没下班。”
曲江山的手还挂在门把手上，略感意外：“头都没抬就知道是我？”
曲临风冷静地解释：“整个公司，除了你，谁会进我办公室不敲门的。”
曲江山哼了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忙得差不多了吧？过来，我们父子也好久没好好说话了。趁着现在没人，好好聊聊。”
曲临风知道这一天早晚都要来。他合上文件，站起身，走到曲江山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有绕弯子：“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的没错，我喜欢男人。就是我的助理，王安宁。我们在一起六年了。我结婚，是为了一些联姻利益做出的让步，这件事秦蓁也知道，我们达成了一致的合作意向。没告诉你，是觉得没必要，也是担心你一把年纪受不得刺激。”
曲临风口齿清晰，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反正不想刺激，也不得不刺激了。
曲江山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天没合上。过了半晌，他才缓过神来，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脸坦然的大儿子。
曲家的祖坟是出了什么问题吗？这个家能不能出点正常人？他研究五行八卦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想着给祖坟看看风水？
“简直是胡闹。”曲江山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虽然说过婚姻的本质只是一场利益的交换，但交换也要付出自己的真心，既然决定结婚，也要好好经营。你们这两个小年轻，简直不知所谓，把婚姻当成儿戏。”
“你和妈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你还敢提我？”曲江山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我没你那么本事，家里娶一个，外面养一个。曲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丢脸的事那么多，”曲临风面色不变，“还在乎多我这一桩吗？”
“你你你......哎呦喂。”曲江山后悔刚才过来怎么不事先吃点速效救心丸，他抬手按了按胸口。
“既然爸你主动过来找我，也是想把事情摊开来说。我现在就把话说清楚。公司里那几个曲家宗族的老东西，我是势必要清理出去的。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样的蛀虫我不会再留。这次的车祸，宋郁是在谁的帮助下逃出来、还顺利到了曲宅，是谁不想看我联姻、担心我势大，我查得清清楚楚。”
曲江山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曲临风说的事，他背后也查了。自家出了内鬼，和宋家那个疯子里应外合，想害自己的儿子，他也不会放过这些人。
“你要清理这些人，我没意见，我也可以放权让你大胆去做。但是你是我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你这段时间天天去医院当望夫石算怎么回事？就一张脸你能不能省着点丢？现在外面闲言碎语都传成什么样子了。”
丢脸？曲临风倒并没有觉得丢脸，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王安宁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他这么不可自拔地陷进去？等他察觉的时候才发现，那个人已经渗透到他的骨血里面去了。
“觉得丢脸，你换个继承人吧。”
儿女债啊，真是欠他的。曲江山看着儿子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叹了口气，开始反思，鸡蛋不应该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砸手里了。
“哦，你没有合适的继承人了。要不你自己找人再生一个？时间有点太赶了。或者曲星朗未婚妻肚子里的孩子明年也出生了，你倒是可以再赌一把。”
“曲临风！”曲江山拍了茶几，“你翅膀硬了，有恃无恐了是吧？”
“是。”曲临风没有否认，“公司现在大半是我的人。我手里除了自己的股份，还有妈转给我的。曲星朗的那份，代理权也在我这儿。”
“你！”曲江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有说不放权给你吗？你一天到晚都在瞎筹划什么？一个家族企业，最忌讳父子相争、兄弟阋墙。我本来还挺自豪，咱们家都没有这些，你倒好，自己在那儿瞎蹦跶。”
“本来我没想做这些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会不可避免地要把王安宁带到漩涡中心。我要能护住他，只能是自己有绝对的话语权。”
“得得得，闭嘴吧你。”曲江山简直没眼看，“谁要听你那些酸掉牙的深情表白。”他长叹一口气，自己养大的儿子，他还不清楚吗？从小就是个自己拿主意的。本来还担心，这个大儿子活得跟个孤家寡人似的，封心绝爱，原来不是一块木头啊。
道家讲究一个道法自然，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因果。他研究了大半辈子阴阳调和、五行相生，怎么到了自己儿子这儿就转不过弯来了？
曲江山又疑惑了，“你不喜欢女人，你可以和我说呀，你折腾这一大圈，又是联姻，又是演戏的？你累不累啊？”
曲临风哑口无言，确实曲江山除了经常叨叨让他早点成家立业，并没有实质性的逼他相亲，他自己的五行八卦都研究不过来了。曲临风好像生来就在按照所有人期盼的人生轨迹在走，一刻都容不得自己出错。
除了在王安宁这件事上足够的离经叛道以外。
曲江山叹气，自己按照书上那一套教出来的孩子，没那个人味。曲临风从小优秀，没让自己操过心，学业、事业样样拔尖，当爹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人不可能十全十美，总得有个地方不那么如意。这么一想，喜欢一个男人而已，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况且他不还有个小儿子吗？
虽然曲星朗那个混小子从小不省心，但现在也有了媳妇，再过几个月自己就能抱上孙子了。这么一对比，他硬生生把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都看顺眼了。也不知道星朗在部队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训练？抽空得去看看他。
“算了。”曲江山站起身，“我也懒得管你的事，你自己处理好就行。”
“嗯。”曲临风也跟着站起来，“您也一把年纪，该到退休的时候了。星朗那个媳妇快生了，您在家逗逗孙子，不挺好的。”
“你再说我一把年纪试试？”曲江山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怒意。“那个王安宁……好好给人家治吧，被你连累的躺在医院半死不活的。”
“嗯，我知道的，那我先走了，我要去医院。”
“滚滚滚。”曲江山挥着手，默默自己消化着大儿子已经弯的事实。
第60章 八字硬，克妻
晚上，医院病房里，护工摇起了病床，给王安宁喂了营养餐。因为后背被断裂的金属杆捅穿，又从腹部出来，稍微大幅度一点的动作都会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额角直冒冷汗。起身、躺下、翻身，全都要靠护工帮忙。
吃完晚饭，两个护工继续给他按摩四肢，维持肌肉弹性，顺便洗漱清洁。王安宁躺在那里，像个任人摆弄的玩偶，眼皮都懒得抬。等护工忙完退出去，曲临风刚好推门进来。
“曲先生，刚给王先生按摩洗漱好了。我们在外间候着，有需要您随时叫我。”
“嗯，麻烦了，这里有我就行。”
护工离开后，曲临风转道去了洗漱间，消毒洗手，弄干净之后才走到病床边坐下，温柔地牵起王安宁的手。
王安宁绝望地闭上眼。来了来了，这个家伙又来给自己“加班”了。他颤颤巍巍地嗫嚅着嘴唇，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滚。”
那个滚字从喉咙里漏出来，怪腔怪调的，像破风箱漏气，含混得几乎听不清。
“什么？”曲临风激动地站起来，凑近了看王安宁，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安宁，你是不是想说话？你还记得我吗？”
王安宁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他竟不知道，长时间没说话，连说话的能力都退化了。不能动、不能翻身、不能自己吃饭，现在连利索地骂人都成了奢望。
曲临风见状，没有再勉强。他坐回去，握着王安宁的手，没有松开。
他不能强求太多，现在王安宁能平安醒过来，他就已经很感谢老天，纵然安宁不记得自己，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陪着他，帮他恢复。
“刚才过来之前，我爸找我了。”他没有再聊公司的事，“我和他坦诚地说了我们的关系，也表明了我的决定。”
王安宁睁开眼，瞧了瞧曲临风的脸。神色如常，看来没被他亲爹打。有点失望。曲家护短的名声果然名不虚传，自己亲儿子舍不得打，不会等他出院了，过来收拾他吧？
“安宁，等你好了，我们就正式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王安宁在心里默默回答。他说过如果自己能活下来，他们之间就两清了，对老天爷撒谎，是要天打雷劈的。
“在此之前，我会去扫清那些障碍。这次车祸，你也是被我连累。宋郁命大没死，不过伤到了脖子，这辈子都要躺床上，倒省得我动手了。这次帮他的，还有公司的一些内鬼，我也会一个一个收拾。我答应你，不会让你不明不白地受这么大的罪。”
王安宁心里一惊。这中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谍战风云？车祸不是单纯的宋郁发疯，背后还有勾结、有内鬼、有势力之间的此消彼长。豪门生活果然不是表面那么光鲜亮丽，底下全是你死我活的暗流。
“安宁，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也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我就是想告诉你，车祸发生时，我躺在你身下，动不了，什么都做不了，看着你身上全是血，叫你也不答应的时候……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根本不能没有你。”
王安宁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以前从来没有正视过你的感情，因为太容易得到。我回头的时候你一直都在。我默认你永远不会离开。所以我忽略了自己的内心，忽略了对你的感觉。直到你伤透了心要离开我的时候，我才开始害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怕你真的不爱我了。我甚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爱上你了。”
王安宁默默听着，心里百感交集。曲临风说的是真心话，他能感觉到。可那又怎样呢？他终于回头了，终于看到了身后那个一直等着的那个人。可自己已经站得太久太久了。久到腿发麻，久到身体发僵，久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样站下去。现在曲临风走过来说，我看到你了，我来了。可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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