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曲临风蹲在小溪边,低头一看,水里的倒影跟野人没什么区别,满脸泥巴,一道一道的,东一块西一块,头发乱糟糟地糊在头顶,额前的几缕还翘着,活像刚从哪个土坑里刨出来的。
曲临风见不得自己这个邋遢不修边幅的样子,他忍着痛弯腰蹲下来,双手捧起溪水。洗了把自己的脸。本应冰凉刺骨的冷水,拍在脸上莫名的清凉舒服。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在发烫,肯定是淋雨受冻之后又发烧了。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等和王安宁汇合,两个人再一起下山。然后他又用手指把头发往后拢了拢,理了几下,总算能看了。
路知远默默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模模糊糊看见曲临风好像在洗脸,也没催,只是静静地等着。
天已经亮了不少,山道上的光线虽然还不算强,但已经能看清整条路了。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林间小道,中间被人踩得多了,泥土硬实板结,寸草不生;两边是低矮的灌木丛,枝叶上还挂着昨晚的雨水,湿漉漉的。
“走吧。”曲临风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这里离青山坳近,先回村子。”
他主要是不放心王安宁,他现在肯定很担心。一夜过去了,那个人怕是急得不行。
路知远从地上撑起来,曲临风看了他一眼,差点没忍住。路知远脸上血道子已经氧化变色和泥巴糊在一起,干了以后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头发也是,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泥,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个刚从坑里挖出来的兵马俑。
曲临风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算了,脏不脏跟他没关系。他把自己洗干净就可以了。然后保持干净帅气的样子见到王安宁。
天亮了之后,光线从树梢间漏下来,把路面的坑洼和碎石都照得清清楚楚,山道好走了许多,不用再像昨晚那样每一步都得试探着踩。
曲临风左脚的疼痛越来越重,每走一步都酸胀得疼。不过眼下四下无人,后面的路知远半瞎一样什么都看不清,他也不用端着,就不再掩饰,一瘸一拐地走着。右肩的麻木感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指尖,他转了转肩膀,关节里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龇了咧嘴。
路知远跟在后面,虽然看不清,但那抽气声还是钻进耳朵里了。他循着声音的方向问了一句:“曲先生,是不是哪里伤到了?我看你走路的姿势也不对劲。”
“没事。”曲临风没回头,“脚崴了一下,影响不大。”
两个人走了没多久就到了昨晚山体滑坡掩埋水泥道的地方。曲临风停下来看了看,天亮之后这堆东西看起来比昨晚矮了一些,但翻过去还是得费点力气。路知远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让他翻过这堆土,不现实,也没必要、
“你在这儿等着。”曲临风说,“我先翻过去进村,跟安宁他们报个平安。等他们带救援的人过来,再绕过来接你。”
路知远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他摸到路边一块地势平坦开阔的安全地带,找着一棵树,靠在树干上,整个人放松下来,强撑的意志开始涣散。
曲临风走近准备再翻过去,就看见滑坡的地方,有人工的痕迹挖出了一条窄窄的可供一人通行的小路,看来昨晚是有救援的人过来了。曲临风没多想,沿着小道翻过了滑落的土堆,还没进村,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影,沿着水泥路一路小跑下来。
第73章 让你装相
曲临风从土堆后面翻过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蜿蜒的水泥小道走出来,步子走得有些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是王安宁。
昨晚几人磕磕绊绊,连拖带拽的把伤员回到青山坳,直接在刘洋家的老房子歇下来,村子里没通电话,他们也无法联系山下的人,王安宁本想出去一起找人,被陈澄拉着不允许出去,他人生地不熟,要是再丢了,还得多人去找,就别给救援添麻烦了。
几人给伤员简单包扎清洗,弄好都快天亮了,好在山下救援的人上来了,大家抬着担架,把受伤严重的人先从小道抬到山下接受治疗,留着他们几个在青山坳,等天完全亮了确保安全再下山。然后又组织一伙本地的青壮劳动力在车子出事的地方开始分散找人。
王安宁懊恼了一个晚上,就不该同意让曲临风也出去找人,他一个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哪里在这种山旮旯里待过,万一遇到点危险?
王安宁就这样忐忑不安的等到天蒙蒙亮,就忍不住出门开始找人。
看见那个担心了一整晚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王安宁快步迎上去。
“曲临风,你怎么样?”
曲临风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曲临风。这个名字从王安宁嘴里叫出来,怎么这么好听?以前听惯了曲总,公事公办,疏离客套的语气,偶尔在床上被逼急了他也会这么叫一声,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魅惑。但这声曲临风不一样,清清爽爽的,像亲密的情人之间耳鬓厮磨时低低的呢喃。
王安宁走近了,上下打量着曲临风。身上还算干净,只有衣服上有几处蹭上去的泥印子,鞋子上沾满了山路的泥。脸上干干净净的,不像是受了什么伤的样子。王安宁悬了一整夜的心,这才落回胸腔里。
“我没事。”曲临风站直了身体,把左脚的疼痛压下去,不让自己露出半点异样。一点小伤他还没放在眼里,他要让王安宁看看自己身强体壮,可不是什么快到四十的老男人。
“曲总,昨晚真是麻烦你了。”王安宁的语气又变回了客客气气的调子,“救援队已经把伤者送到山下了,您也赶快下山吧。”
曲临风的翘起的嘴角又往下压。怎么又切换回曲总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安宁已经越过他,朝身后看了一眼,失望的问道:“还是没找到人吗?”
曲临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在这儿站着,一身湿透,王安宁看不见?关心别人倒是挺积极的。他一夜没睡,浑身是伤,这个人怎么就看不见?
“还没死。”曲临风的语气冷硬,“在那头躺着呢。”
“啊?”王安宁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过去看看。”
说完,他已经越过曲临风,朝着他指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刘洋和陈澄也跟了上来。刘洋说:“我也去。”
曲临风站在原地,看着王安宁头也不回地走远,嘴里的话堵在喉咙里,酸得浑身不得劲。他咽了咽嗓子,跟了上去。
王安宁沿着救援队刚挖出来的那条窄窄的小道快步往前走。绕过一棵歪倒的树,就看见靠在树干上的路知远,歪斜地倒在那里,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路知远。只见他浑身是泥,头发被血和泥糊成一团一团的,额头上干涸的血迹从眉尾一直拉到颧骨,脸上的泥干了以后裂开一道道细纹。
王安宁蹲下来,轻轻拍了拍路知远的脸:“知远?知远?”
没有反应。路知远闭着眼睛,呼吸又浅又急,嘴唇发白,干裂出好几道口子。王安宁又拍了拍,还是没反应,已经完全昏迷了。
刘洋蹲下来,看了看路知远额头上的伤,“远哥脑袋受伤了,要赶紧下山送医院。”
刘洋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单发礼炮,朝天空放了一发,山里没有信号,这是昨晚救援队约定好的,找到路知远了就用这个通知其他人。
王安宁站起来,让开位置,刘洋发射完信号弹就在两人的帮助下把路知远背起来。
这时王安宁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曲临风正慢悠悠地从后面跟上来,步子的节奏不太对。
“曲总,知远受伤昏迷了,我们要赶紧送他下山。”王安宁朝他喊了一声,“一起走吧。”
曲临风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了几步,王安宁的目光落在曲临风的左脚上。他走路的姿势不太对。他想起来,曲临风的左脚在车祸时骨裂过,养了这么久虽然好了,但昨晚在山上找了一夜人,十有八九是旧伤复发了。
“曲总,是不是左脚的伤复发了?”王安宁问。
曲临风顿了一下,语气不自然地应了一声:“嗯,是有点。昨天爬山走路太多。问题不大,休息几天就好。”
王安宁没说什么,走过去拉起他的右手,架在自己肩膀上:“那我扶您下山。左脚少用点力。”
曲临风的右臂被猛地一拽,右肩胛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咬住了后槽牙,硬是没有出声,幸好王安宁只顾着低头扶他走路,没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曲临风把右臂虚虚地搭在王安宁的肩膀上,不敢把重量压上去。王安宁的伤还没好利索,背腹部的贯穿伤那么重,现在走路都还要慢悠悠的,他不能再让他承力。他就这么搭着,右手僵硬地悬在王安宁肩头,一动不敢动。
虽然右肩膀是疼痛加重了,但是王安宁主动过来扶着他,他们之间还这么亲密的依靠在一起,曲临风觉得这一晚的苦也值了。
就这样一行人,王安宁架着曲临风,陈澄和刘洋则轮流,把路知远往山下背,中途还碰到也找了一夜没休息的路父。路父喜极而泣,对着曲临风千恩万谢,然后自己接过路知远,背着儿子一路往山下去。
几个人沿着山道一路走到山脚下。原来堵住王安宁车子的小塌方已经被挖通了,车子不在,估计是被救援的人开到了入口处,免得堵住进出通道。
走到山道入口,果然,王安宁的车子停在不远处。虞书尧一直守在出口,一晚上没敢合眼。入口处还有不少人在忙碌,机械的轰鸣声远远近近地响着,正在清理滑坡的山道。
虞书尧看见王安宁架着曲临风走出来,担心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快步迎上去,“哥,安宁?你们俩都还好吧?”
“没事。”曲临风站直了身体,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虞书尧注意到是王安宁架着曲临风走出来的,看来这趟进山,说不定因祸得福,王安宁对他哥没那么排斥了。两个人能从朋友慢慢缓和,也说不准。
王安宁见虞书尧在这儿守着,也放心了。他松开曲临风的手臂,转向虞书尧:“小虞,曲总昨晚帮忙找了一晚上人,都没有休息。你赶紧带他回酒店,清洗洗漱一下。”
曲临风皱着眉,看向王安宁:“你不一起回去吗?你昨晚也累得不轻,别再跑了。”
王安宁摇摇头:“我还好。昨晚在青山坳也休息了一会。而且知远现在伤还不知道怎么样,我得赶紧开车送他去医院。”
曲临风满脸不高兴,“路知远有家人有朋友。你不用这么操心。”
“我不就是他朋友吗?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帮忙,我送去更方便。不说了,他的情况不能耽误,我先走了。小虞,你多照顾曲总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1 首页 上一页 60 61 62 63 64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