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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临风把他拥进怀里，双臂箍得很紧，像是拥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王安宁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心跳又快又乱，隔着胸膛传过来，慌慌张张的。
“你不用担心了。”曲临风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我现在已经扫清了所有的障碍，也放弃了联姻。我的父母都知道这件事，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阻碍了。”
王安宁没有回应这个拥抱。他伸手推开了曲临风的胸膛，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我不希望你放弃任何你该有的东西。我希望你完完整整地做你自己，走你本该走的人生路。”
王安宁的声音平和舒缓，却比任何疾言厉色咄咄逼人更让曲临风浑身发冷。
曲临风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一向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人，此刻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只剩苍白无力的恳求：“安宁，对不起，你相信我一次。我会改的，我真的可以为了你改的。”
“不要说为了我改。”王安宁的语气没有起伏，“我不希望你为了任何一个人改变你自己。我是爱过你，但同时你也是自由的。为了别人强迫自己改变，你会不快乐的。”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不是为了你改变，是我愿意为了爱去改变。在车祸发生，在你生死未卜的时候，我就已经彻底想明白了。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事比你更重要。我不想找女人结婚去完成什么所谓的家族责任，我只想要你。”
“你看你这样子。我从路知远那里学了一个专业医学名词，叫重大创伤应激反应。你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当然，我也处于这种情况之中。不同的是，你变得患得患失，而我，变得更加清醒。清醒的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曲临风苦笑，“所以你清醒地做好一切决定，决定永远地离开我？”
“曲临风，我对你的了解远胜于我对自己的了解。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卑微地向你乞求爱情，我只能年复一年被动地在原地等待你。有时候我也挺恨我自己，为什么活得这么清醒。我们本质上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的世界我真的高攀不起。今天你可以一时兴起，觉得爱我可以排除万难，如果不爱了呢？我的自尊会化成嫉妒、疯狂，会伤害到你，也会毁了我自己。”
王安宁看着他，“今天你说爱我，是因为你还在重大创伤应激反应里。因为你差点失去，所以才觉得什么都可以放弃。可当一切回归平静，当那些压力和责任重新压上来的时候，你还能这么笃定地爱我吗？”
“你为什么要拿未来没有发生的事情制造焦虑？”曲临风的语气里有不甘，“你现在就给我判了死刑，连改过的机会都不给。”
“因为我输不起啊，我和你不一样，你试错了可以重头再来，那我呢，我只能灰溜溜的逃回阴暗潮湿的角落，关起门来独自舔舐伤口，我没有后路，没有人给我托底，我自始至终，都只是我一个人。我已经试错过一次，我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曲临风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装失忆骗了你们所有人，是我不对。你现在情绪有些激动，我不想在你思绪混乱的时候跟你说这些。但如果我不说清楚，我知道你不会走的。”
王安宁顿了顿，“其实归根结底就一句话，我不爱你了。”
“不爱了？”曲临风站在那里，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都是凉的。
“对，就是不爱了。你没有在我还等得起的时候回头。现在你回头了，但我已经不想再爱了。”
“你不爱我，为什么还偷偷到医院找虞书尧打听我的事？你不爱我，为什么还要偷偷换掉会让我过敏的糕点？这些你完全都可以无动于衷。”曲临风的声音发紧，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此刻王安宁真是很想揍虞书尧这个大漏勺一顿。
“就算是普通朋友，我一样会这么做，这事关人命，我难道要无动于衷吗？不让你知道，也只是不想拆穿我失忆的人设。”
王安宁深吸一口气，“好了曲临风，我不想在爱不爱这个话题上争辩什么，也不想说那些矫情的爱我就放我自由的话。大家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两人好好分个别，彼此体面点，好吗？从头到尾，我不过是想追求一个平静的生活而已。”
“你的逃避、自欺欺人，就是你想追求的平静生活？”
王安宁的耐心终于见了底。他不想再辩了，没必要，也说不通。既然怎么说他都不信，那就干脆一点。
“其实是我车祸前额叶受损了。”王安宁面无表情地看着曲临风，“你满意了吗？你现在这副样子是要干什么呢？欺负我一个脑残？”
曲临风张了张嘴：“我——”
王安宁轻叹了一口气，“很晚了，曲总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以后……还请你不要再来了。”
大门绝情的关上，曲临风落寞的身影被隔绝在门外。
王安宁转过身，靠着大门缓缓滑坐到地上。
真累啊。原来伤害别人也是一件很需要精力去做的事。有时候真羡慕曲临风的天赋异禀，以前高强度的工作之外，还能抽出精力伤害自己一下。而自己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说几句戳人心窝子的话，就累得心力交瘁。
努力在天赋面前确实不值一提。
算了，算了。天大的事，不能耽误睡觉，先睡再说。
第82章 单方面被甩
曲临风从王安宁家楼下走出来的时候，张扬还在车上等着。见他出来，张扬赶紧下车拉开后排车门，看到曲临风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试探着问了一句：“曲总，回曲宅吗？”
“去汐岸酒吧。”曲临风坐进后排回道。
张扬心里嘀咕：曲总是在王特助家受什么刺激了？这王特助都失忆了，还能嘴皮子利索地把堂堂曲总训成这样？他抬头看了一眼十二楼，屋里灯已经关了，一片漆黑。张扬摇了摇头，关上车门，启动车子驶出了小区。
车上，曲临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嘟嘟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贺循，出来喝酒。”
那头的贺循声音慵懒，“大哥，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你没人要，我可是有的。我正在老公猫狗热炕头，不像你单身自由，哪有闲工夫出去花天酒地。”
曲临风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我被人甩了。”
“什么？”贺循一下子来了兴致，“你被人甩了？据我所知，王特助好像从来没在外面公开给过你名分吧？你这被甩从何而来？”
真兄弟才知道刀往哪里捅才最疼。曲临风烦躁地纠正：“是我单方面被人甩了，满意了吧？你到底出不出来？”
贺循那边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笑：“这不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吗？那必须出来喝酒。你等着，老地方见。”
电话挂断。贺循翻身下床，开始换衣服。叶佑安从被子里探出头，迷迷糊糊地问：“曲总的电话？”
“嗯。”贺循套上外套，“大总裁抽风呢，我不放心，去看看。”
叶佑安点点头：“那你出门小心点，让司机开车。喝酒的话不能自己开。”
“遵命，宝贝。”贺循俯身在叶佑安唇上落下一个深吻，“我今晚还回来，给我留门。”说完拿上钥匙出了门。
贺循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曲临风已经喝上了。面前的矮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瓶酒，全是酒吧老板老韩的珍藏。
贺循扫了一眼，啧啧两声，在曲临风旁边坐下，拿起一瓶麦卡伦给自己倒了一杯：“嚯，还是你曲总有面子。老韩那个抠门鬼，平时可舍不得拿出这些好货。”
贺循抿了一口，侧头看着曲临风生人勿近的脸，“说吧，曲总也有情关难过的时候了？”
“安宁并没有失忆。”曲临风开门见山，“他一直以来想忘记的只有我而已。”
贺循一口酒差点呛出来：“什么？他没有失忆？那我当初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怎么发现的？既然连失忆都演出来了，应该不太可能主动承认吧。”
曲临风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吃完饭，王安宁偷偷换掉了八锦酥里的板栗酥，他去王安宁家想挽回，被对方亲口告知要一刀两断。
贺循听完，放下酒杯，双手鼓掌：“你们俩真是玩得一手好无间道，一个比一个会耍心眼子。不过这也是好事。起码他内心还在乎你喽，不然管你死活。”
“你不了解安宁。”曲临风的声音失落了下去，“他骨子里就是很善良的人。你对他好一分，他回报你双倍。上次在向阳岛，连认识没多久的路知远出事，他都可以不顾危险去救人。他就是这样的人。”
“别夸了，酸的牙疼。”贺循翻了个白眼，“这不就更好办了？王特助善良又心软，他现在就是对你还有气。你拉得下脸就行。爱要有，尊重也要有。慢慢磨。”
曲临风苦笑：“他躲我躲得已经在卖房准备走人了。”
贺循皱眉：“那是麻烦。离开了京海，找人都不好找。当务之急是先把人留在京海，日后慢慢磨。”
“我找人安排了买主，先交了五十万定金，把交易拖到三个月后。他暂时不会走。”
“那就趁这三个月，好好把人追回来。”
“那你有何高见？”
贺循凑近了些，笑的贱兮兮，“说到底，追人的核心就四个字：砸钱、耍赖。下次见到王安宁，冲上去就抱，抱上了就亲，亲上了就绝不撒嘴，非得把人亲到腿软才行。男人嘛，身体永远比嘴诚实。”
曲临风灌了一口酒，斜了他一眼：“安宁不是你的叶老师。这招对叶佑安也许有用，对安宁……”
曲临风叹了口气：“安宁表面看着温吞好拿捏，以前对我予取予求，那是建立在他爱我的基础上。他要是真不爱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还玩强制？抱上去的那刻他就能废了我。”
贺循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你看看你，追个人还瞻前顾后。方法不在新旧对错，好用就行。”
贺循往沙发上一靠：“不管是追男人还是女人，跟做项目没什么区别。先要评估目标现状，他现在对你是什么态度？是厌恶，是无所谓，还是已经死心？不同的状态要用不同的策略。其次要找准痛点，他为什么要走？怕重蹈覆辙还是怕你将来后悔？痛点找不准，砸再多也是打水漂。最后要持续输出价值，你拿什么证明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光嘴上说没用，得让他自己看见、感受到。”
他放下酒杯，“你把和王安宁相处的细节再跟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针对他的性格秉性，咱们对症下药，没有拿不下的人。”
曲临风内心复盘了下贺循的话，如果任何事都可以用做项目来类比，倒是轻松了，但是感情是这世间最不可控的东西，还不跟你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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