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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碎了这片刻的宁静。
王安宁抬起头,认出了来人,曲临风的三叔,曲江陵。逍遥集团的董事之一,早年负责逍遥地产板块,手里攥着不少实权。前些年集团康养中心拿地、建设、运营,一路都有他的身影。不过这些项目的背后,掺杂的事情也不少,什么低价拿地、工程回扣、床位内购指标倒卖。不过为人谨慎,没被人抓到过什么把柄。
这个老狐狸和曲临风一向不对付,王安宁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就清楚。那时候碍于他是董事,见面还得三分笑,可心里早把他记上了小人黑名单。
今天王安宁倒是有些想好好狗仗人势一把。他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没动,也没打算起身。念头转了一下,又觉得不对,为什么要骂自己是狗啊?
曲临风也没动,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见两个人谁都没有起身的意思,曲江陵的脸有些挂不住。这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压了压心头的火,目光转到王安宁身上。
“王特助,好久不见。不过你现在离职了,叫特助也不合适。怎么说呢,也不知道该叫你侄女婿好呢,还是该叫侄媳妇好。”
叫爹。王安宁心里默默回了一句。
曲临风倒是开了口,“三叔还这么有闲情逸致,心态真好。这个时间不抓紧给一鸣找个好律师吗?要是判个二三十年,三叔养老送终都是个麻烦事。”
王安宁侧过头惊讶地瞪大眼睛。一是咂舌曲临风什么时毒舌到这种地步。以前再看不惯那些亲戚,顶多甩脸子。大家族,都要脸,不会这么光明正大不给人台阶下。二是,曲江陵的独子曲一鸣什么时候被抓进去了?这么大的八卦,虞书尧居然都没来分享一下,真是该漏的不漏,不该漏的一股脑全爆出去。
果然,曲临风此话一出,曲江陵的脸色几度变换,黑了又白,白了又黑。
“曲临风,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曲江陵恼羞成怒。
曲临风不屑一笑,“这话您应该早点对自己儿子说。他想要我命的时候,三叔不知道有没有在旁边帮着劝劝。”
曲江陵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想着自己的儿子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判轻判重全看曲临风的脸色,他不得不拉下脸来,硬挤出几分讨好的笑。
“临风,这件事是三叔对不起你,没管教好儿子。你看在一鸣和你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份上,饶他一回。三叔求的也不多,哪怕是少判几年,让他早点出来,娶妻生子……三叔就这一个儿子。”
曲临风看着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让人后背发凉。看得曲江陵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堂弟最终什么情况,还是要看三叔的表现了。”
王安宁缩起脖子,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曲临风那个表情他太熟悉了,那种似笑非笑,嘴角在笑眼神却没有笑的样子,他在公司只见过几次。每一次,都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恐怕曲临风不仅没想放曲一鸣一马,连曲江陵也没打算放过。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曲江陵碍于曲江山还在,不敢对曲临风做什么,可他这个小虾米要是被连累了,那就太冤枉了。
曲江陵脸色铁青地看了曲临风几眼,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王安宁看着他的背影,不太理解这位三叔的脑回路。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对着曲临风大舔特舔,求着放过自己儿子?就算曲临风这边走不通,不是还有曲江山吗?他们是亲兄弟,总不能这么不讲情面吧?
不过刚才曲临风说曲一鸣也曾想要他的命,那真是你死我活的仇,没有说情的余地了。难怪曲江陵知道这条路走不通,对曲临风也不假辞色。既然低声下气求不来,那还不如站着把气受了。
见到讨厌的人走远,曲临风才重新换上温柔的面孔,他偏头看着怀里的王安宁。那双大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肯定又在一个人分析来分析去了。
他伸手轻轻抬起王安宁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好了,脑袋瓜子一天想那么多,累不累?我把事情都告诉你。”
王安宁没吭声,等着他往下说。
“还记得那次车祸吗?我说过,是有人里应外合配合宋郁搞出来的。这个人就是曲一鸣。是他把宋郁从疗养院弄出来,他就是想借着宋郁的疯除掉我。不然宋郁哪能那么顺利就到了安保严密的曲宅,还把张扬打晕,换成了宋郁。如果不是你在生死关头救了我,那他可真的就得逞了。”
王安宁担忧地问道:“你把曲江陵的独子给收拾了,他报复你怎么办?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儿子这么心狠手辣,他能好到哪去?要真跟你鱼死网破怎么办?”
曲临风笑得嘴角一路蔓延到眉梢,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
“你还是这么关心我啊。”
王安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要岔开话题。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说这些。”
“他儿子还在我手里控制着,暂时不会轻举妄动。况且,我不会留下这个炸弹在身边。很快会送他和儿子在牢里团聚的。”
“你有十足的把握吗?”王安宁还是不放心,“这个老狐狸在公司经营多年,埋下的暗桩只多不少。如果不能连根拔除,恐怕会后患无穷,”
曲临风伸手刮了一下王安宁的鼻子,眼底又漫上了那片温柔:“我的安宁也是不好惹的,还知道斩草要除根呢,咱俩真是天生一对。”
王安宁真没辙了,曲临风到底在哪个油腻大师那拜师学艺过。他愤愤的拨开那只不安分的手,眉头皱着,“你正常点行不行?说话就好好说话,动手动脚的干嘛?”
曲临风收回手,正了正神色,“你的担忧很有道理。除了我以外,你也很危险。为了防止他对你下手,我有必要把你二十四小时放在眼皮底下。你不要回去了,和我在一起。”
王安宁眯起眼睛,看着曲临风那一本正经的脸,“你又在坑我?”
曲临风举起右手,三根手指并拢,眼神真诚:“我怎么可能会坑你?我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王安宁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怀疑。
曲临风的手还举着,眼神认真地落在王安宁脸上。那只手举了一会儿,见王安宁没有接话的意思,便放了下来,顺势落在了他的颈间,贴着衬衫领口边缘,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掠过凸起的喉结。
王安宁一把握住曲临风的手腕,“你别得寸进尺。这里没什么人,不用你那么投入。”
曲临风看着被握住的手腕,嘴角的笑意没散,“你看你,又乱想了。我看你的领结好像有点紧,怕你不舒服。”
说着曲临风的手指从王安宁的指间滑出来,换了个方向,指尖轻轻勾住领结的边缘,手背不经意间擦过他的下巴,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烧的王安宁红了耳尖。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王安宁尴尬地别过脸,曲临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划开接听。
“喂,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王安宁没听清,隐约像是男声。
听完对方的话,曲临风眉头上挑,“怎么会这么突然?不是还没到时间吗?”得到对方的回答,他快速说了一句“好的,我马上过来”,挂断了电话。
王安宁看他表情凝重,也不免跟着紧张:“出什么事了?”
“是有事,不过是好事。”曲临风拉着他的手站起来,“你跟我一起来。”
不等王安宁拒绝,曲临风已经拉着他的手沿着花园小道一路小跑起来,顾忌着王安宁身体没大好,不敢跑太快。两人奔跑的动静引起了不少人围观。王安宁心虚地环顾四周,虽然不知道这位霸总又在抽什么风,但就凭他今天又一次让自己社死这事,演出费不给够,这事没完。
经过花廊时,三四个穿着大方得体的年轻女性正聚在一块,齐刷刷地看向他们这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隔着不远的距离,笑声中隐约飘来几句激动的话语。
“他们真的好甜!”
“磕到了磕到了!!”
“姐妹我磕到真CP了!!!”
正在自助餐区吃沙拉的张扬看见这一幕,赶紧放下手中的果盘快步跟上。到了车旁,曲临风对张扬说:“张扬,开车。”然后打开车门把王安宁塞进后排,自己随后跟上,关上车门才对张扬说:“去博爱医院。”
王安宁还在一脸懵:“我们就这么不打招呼从董事长的寿宴先跑了?还有,去医院干嘛?”
曲临风表情舒缓下来,“先保密,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一路开到博爱医院,曲临风继续拉着王安宁直奔住院部六楼,王安宁抬头看了一眼。
产科?!
他愣了一下,瞧着曲临风那开心的劲儿,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你别告诉我是秦蓁在里面生孩子,你要当爹了?”王安宁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曲临风。
“啊?”曲临风后知后觉王安宁可能误会了,“怎么可能是我?是星朗他媳妇要生了。”
王安宁悄咪咪松了一口气。他都快忘了这茬了,曲纨绔被逼着结婚,作天作地不同意,被忍无可忍的曲江山送到部队去了,过年都没让回来,他媳妇就一直待在娘家养胎,曲家定期上门看望。
“那曲纨,不是,星朗他回来了吗?”
“还没有。预产期还有十天左右,刚才他媳妇哥哥打电话,说突然发动。现在生也算足月,我们会安排星朗提前回来一趟。”
两人来到产房外。曲星朗的媳妇是京海徐家的,叫徐望晴,她哥哥徐望安在产房外守着。看见曲临风和王安宁并肩走来,联想到最近沸沸扬扬的出柜新闻,徐望安很快就猜出了王安宁的身份。
“现在情况怎么样?”曲临风问。
徐望安说:“吃过午饭突然羊水破了,就赶紧送来了。医生说三十八周已经足月,是自然发动,不用担心,已经在里面生了。”
两人稍稍安心,耐心在门外守着。过了一会儿,产房门打开,护士抱着一个粉色包被裹着的孩子走出来:“徐望晴家属?”
“我是。”徐望安上前,“我是她哥哥,孩子爸爸在部队,还没赶回来。”
护士笑着说:“恭喜,是个女孩,顺产,六斤四两,非常健康。产妇需要观察一下再出来。”
徐望安接过孩子,连声说谢谢。曲临风和王安宁也凑上来。襁褓里的小婴儿白白嫩嫩的,皮肤微微泛红,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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