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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雷机车呼啸着驶向城市边缘一处隐蔽的直升机停机坪。
路上,方萧月拧着油门,噼里啪啦朝他开火:“不是说好吃几片意思意思就行吗?怎么把自己整进ICU,差点没救回来?斯诺你可长点心吧,万一真有个好歹怎么办?!你就这样把我们吓到哭,我们的命不是命啊?”
“万一……死就死了吧。”桑予诺在她身后说。
风太大,方萧月没听清:“你说什么?什么死了?你有种再说一遍?!”
桑予诺理亏,闭口不言。
方萧月继续唠叨:“还有货车那次!你明明提前收到了消息。想搅黄‘提款机’的行程,办法多的是,自己瞎凑什么热闹!差点挨了枪子儿。入戏太深了吧你……”
她的话裹在风里掠过耳边,桑予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怔怔地想:
庄青岩会沉溺于失去“完美妻子”的伤痛中,悔恨一辈子吗?还是会随着时间逐渐淡忘,继续他风光的生活?
不,他的记忆迟早会恢复。等察觉被骗,恐怕会暴跳如雷,悔不当初,然后动用一切手段全球通缉他这个诈骗犯,誓要追回那笔巨款。
……那就来吧。看谁斗得过谁。
大西洋。南美洲与马尔维纳斯群岛之间的公海上,漂浮着一艘近百米长、四层甲板的豪华游艇——“不凋花号”。
一架从阿根廷方向飞来的水上飞机正在减速靠近。
飞机放出自动充气艇,游艇同时抛下登乘梯,顺利完成两名乘员的转移。
郭鸣翊自从接到报平安的电话,就提前赶到中转站阿根廷,将停泊在圣胡利安港的自家游艇开到指定坐标。然后他像块望夫石似的杵在甲板上,眼巴巴等着两位伙伴。
桑予诺与方萧月沿着登乘梯攀上甲板。
郭鸣翊兴奋地大步上前,一手一个紧紧抱住。“我的大宝贝们!可想死你少爷我啦——”他激动地嚷嚷,左一下右一下,在两人脸颊响亮地各“啵”了一口。
方萧月给了他不轻不重的一巴掌:“乱亲什么,死开!”
桑予诺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嫌弃地走开两步。
郭鸣翊摸着发烫的脸颊,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我这不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望眼欲穿的情,无以言表嘛!”
方萧月无语地瞪他一眼,转身去帮水上飞机的工作人员,将随行的大行李袋拎上船,支付了租赁尾款。水上飞机振翼离去。
桑予诺环视上下几层甲板,看到不少男男女女,在南半球十二月炽热的夏季阳光下穿着清凉,手里举着饮料杯。远处客舱里隐隐传来喧闹的欢笑声。
他问郭鸣翊:“你船上这些什么人?”
“凯子啊。”郭鸣翊一开口,纨绔子弟的混不吝劲就藏不住,“我在阿根廷搞了个‘公海三日游’项目,不然我爸不肯把游艇借我。瞧见没,这么多人,每人每天收十万,什么本都回来了,还有得赚。
“这帮富二代带着伴儿,在三不管的公海上可劲儿造,办酒会,开赌局、银——”他把后面那个字咽回去,改口,“狂欢派对。我只管他们的吃喝拉撒,别闹出人命,三天一到运回去,再换一拨。我还雇了个专业经理,平时他管。我就比你们早到一天。”
不远处,一个搂着双胞胎比基尼女郎的公子哥朝他举了举酒杯。郭鸣翊立刻左右开弓搂住两位同伴的肩,示意自己不拘男女、玩得更花,赢得了对方一个钦佩的大拇指。
“你这是赚钱玩乐两不误啊!”方萧月拍开他的手,“船上这么多人,不怕走漏风声?”
“就是人多才安全。”郭鸣翊得意地挤挤眼,“谁能想到‘诈骗团伙’的接头地点会在这种闹哄哄的游艇上?走,进屋说。”
他仗着人高马大,拎起两人的行李袋,带路走进一间豪华套房。
反锁上门,三人才真正松懈下来。方萧月往床上一瘫,呈大字型:“一路奔波,可累死老娘了!”
郭鸣翊拖了张单人沙发给桑予诺坐。沙发旁的圆桌上摆满了各色饮料和当地美食。
“拖过来,拖过来,一起吃。”方萧月不想下床,盘腿坐在床沿拍打床垫。
郭鸣翊便把整张桌子和两张沙发都挪到床边,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只是其中一“足”占的地盘有点大。
郭鸣翊吃着铺满番茄、火腿和奶酪的炸肉排。方萧月用阿根廷烤肉蘸“灵魂伴侣”香草酱。桑予诺挑了烘烤的阿根廷饺子和马黛茶。
“喝酒啊?”郭鸣翊递来啤酒,招呼桑予诺,“烤肉配酒,天下我有。”
桑予诺推开:“不喝,养肝。”
方萧月一听这话就来气,立刻向郭鸣翊告状:“他给自己加戏,加进ICU,差点嘎了!”
“什么?!”郭鸣翊震惊,恼火地看向桑予诺,“斯诺,你平时看着胸有成竹挺靠谱的,怎么风险管控这块这么——”
桑予诺抬头,凉飕飕瞥他一眼。郭鸣翊瞬间闭嘴。他转向方萧月:“我管不动他,你管。”
方萧月除了唠叨几句,其实也管不动。严格说来,桑予诺不只是他们的老同学、至交好友,更是这个小团体里拿主意的人。
从大学起,他们就是出了名的铁三角,除了晚上回各自宿舍,几乎形影不离。有嘴贱的同学传些难听话,被郭鸣翊暗中收拾了一顿,才消停。
整整四年朝夕相处,直到毕业,三人仍是死党,并未变成谣言中任何混乱的关系。其他人才终于相信,男女之间的确有纯粹的友谊。
桑予诺开口,平静的嗓音有种奇特的安抚力:“我这不是好好的。放心,我下手有分寸,都算好了。”
“你总是算到极限。”方萧月又是心疼又是感慨,“不过总算是成了,不枉你辛苦布局三年多。”
“——真搞到了八亿?”郭鸣翊仍有些难以置信。前后才一个多月,庄青岩那等人物,就算失忆也没那么好糊弄。他时刻担心桑予诺屁股不保甚至小命不保,直到前两天收到消息:收线了,大功告成,全身而退。他心里石头才落地,赶紧开着技术支援车撤出图国,又飞赴阿根廷。
桑予诺点头:“到账了,但不是八亿人民币。”
郭鸣翊安慰他:“没事,那也很可观了。我看姓庄的挺豪气,怎么也得有两三亿吧?”
桑予诺咽下饺子,用湿巾不紧不慢擦净手指,方才开口:“不是八亿人民币,是八亿美金。”
咔吧。咔吧。
郭鸣翊和方萧月的下巴掉在桌面上。
桑予诺无视他们呆若木鸡的表情,继续说:“我们三人平分。”
方萧月率先回神:“平分什么!我和郭少爷只是从犯——呸,是助手!你才是主角,核心中的核心,大头都该归你。”她扭头看郭鸣翊。
还没开口,郭鸣翊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立刻举起双手:“我举双手赞同方系花。”
桑予诺不容置疑:“我说平分,就平分。还记得刚毕业时,我找你们谈这件事的那个雨夜吗?你们当时下定决心,哪怕冒着风险也要跟我干,我就决定了,风险同担,收益也必须共享。”
方萧月嘀咕:“风险不一样吧,你是主谋,抓住了要比我们多判好几年……”
郭鸣翊瞪她:“你能不能盼点好?动不动就主谋从犯。万一人家‘前夫哥’是心甘情愿给的分手费呢?万一恢复记忆了还余情未了,继续给赡养费呢?”
方萧月回瞪:“庄青岩是肥羊,不是猪!你这脑回路,怎么看都不像搞技术的,你是只有手摸到键盘鼠标才会开智吗?”
郭鸣翊不服,想反驳,桑予诺沉声道:“都别吵,我头疼。”
他轻飘飘一句,两人立刻不吭声了。
桑予诺用“情意绵绵”的目光扫过他们:“我正在追忆往昔,用专业的话说,叫‘战术复盘’。希望你们在氛围上配合点,别扫兴。”
郭鸣翊立刻配合,不仅拉上遮光窗帘,连房间大灯也关了,只留一条床底灯带,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
方萧月:“……郭少爷,我们不是要讲鬼故事。”
郭鸣翊坚持:“当年毕业前那个周末晚上,斯诺约我们去社团活动室,就是这么黑,外面雨下得老大,整栋楼就咱们三个——”
作者有话说:
从下章开始,桑桑视角启动,回溯整个骗局的全貌~
第34章 P-34 开局
“我……杀了个人。”桑予诺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社团活动室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手提马灯,在黑暗中晕开一圈昏黄光晕,勉强映亮三张年轻的面孔。窗外大雨如注,树影在狂风中张牙舞爪,余光瞥见时,心脏会不由自主地抽紧。
方萧月与郭鸣翊齐齐倒吸一口冷气,惊呼声堵在喉咙里。
桑予诺注视着两位挚友,神情依然平静,唯独一双漆黑眼睛在灯光里寒波微动。他问:“你们准备怎么做,报警抓我吗?”
方萧月揪紧了胸前的衣襟,像是喘不过气,却仍艰难地摇头。郭鸣翊嘴唇发颤,很想说“兄弟别开玩笑”,但他清楚,斯诺从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两人一副快要窒息的模样。
好一会儿后,方萧月猛地喷出口哽塞的气息,缓过劲来,努力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稳:“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如果是误杀、过失杀人,我们陪你自首,争取轻判。如果是……”
“故意杀人?”郭鸣翊接上话,语气急促,“那丫得是多罪大恶极,能把你这号老实人逼到这份上?他先下的死手,你正当防卫?还是他对你干了什么天理难容的坏事,法律不给你正义,你自己伸张?”
桑予诺字字清晰地说:“他害了我全家。”
郭鸣翊用力挠了挠头发,叹气:“要真是这样……没说的。尸体在哪儿?”
桑予诺:“你问尸体做什么?”
方萧月抢答:“帮你处理掉啊!总不能让你为人渣去坐牢。”
桑予诺:“帮助毁灭证据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才不到三年?”两个法盲异口同声。
方萧月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要判十几二十年呢!白纠结了。走,现在就去收拾。”
郭鸣翊也说:“就是。没查到就当无事发生。万一查到了,我俩帮你分摊点,兴许你还能少判几年。”
桑予诺淡淡地笑了,伸手按住他们的胳膊,轻声说:“先坐下。我还没动手呢。”
这下郭鸣翊的纨绔脾气上来了,斜眼看他:“不敢动手?兄弟把胆借你。人在哪儿?”
桑予诺起身,把他按回椅子:“坐好,听我说。我有一个计划——”
听完桑予诺简洁的陈述,方萧月和郭鸣翊都愣住了。
“……这能行?”郭鸣翊匪夷所思,“我怎么觉得像天方夜谭……要不你还是把他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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