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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予诺忍住了眼底的灼热与潮湿。心脏紧绞得生疼,拧出的汁液带着苦涩味。但他此刻只能忍耐,连看一眼岩哥的伤都不行。
庄青岩的左手压在他身下,重而缓慢地磨着什么。
几分钟后,他们依然寂然不动,像是陷入了昏迷。一个穿连帽衫的人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踩着绿化带走下路牙,袖口处探出刀刃的尖端。
MOX捏着刀柄,一步步接近。
目标没有绝望地困于车厢,活活淹死在水底,反而从他掌控的领域脱逃,这是对他专业能力的偌大羞辱——第二次羞辱!他要像他那些南美兄弟震慑结仇者一样,割去对方舌头,剥下面皮,无论是死前还是死后。然后将这个害他翻船的男人的脑袋,挂在灯柱上,照亮通往地狱的道路。
在刀刃即将破体之前,庄青岩蹬地弹身而起,如矫健的猎豹,从极静到极动只花了不到一秒。
来自特种部队的杀人技,不需要任何花哨架子。磨利了手柄的啤酒瓶起子,在他手里威力堪比军刺,电光石火之间划过一点寒光,毫不犹豫地插入MOX的脖颈。
桑予诺只来得及叫了声:“留活口——”
庄青岩眼神微动,指间角度稍偏,锋利的金属片擦过对方颈动脉,半截横切入气管,卡在喉骨前。
MOX一手捂住咯咯作响的咽喉,另一手仍握着刀刃奋力挥舞。庄青岩抬腿踹飞他的武器,随后重重一拳砸在他腹部,巨大冲击力让他瞬间双眼翻白,晕厥过去。
桑予诺屏住的呼吸倏然畅通,咳喘几声,望向栽倒在地的袭击者:“他没死吧?死了就少了一份口供,也许还有其他同伙。”
庄青岩用鞋底踩了踩MOX轻微起伏的胸口:“活着。不拔起子,还能多活好一会儿。”
桑予诺扶着灯柱站起身,快步走到庄青岩面前,仔细查看他全身。
白衬衫尽数染红,后背、手臂和小腿上满是大片大片的严重擦伤,布条糊在血泥里。桑予诺不禁抽了口冷气,急声问:“你的伤……”
庄青岩接口:“没事。别担心,一点擦伤,没伤到骨头。”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桑予诺扶着他,坐在路牙上,想摸手机打急救电话,才发现两人的手机都在跳车前遗落在车内。
他想了想,上前从MOX的裤兜里掏出手机,用对方的指纹解锁,拨打112。
庄青岩却按住了他的手:“不用叫急救,我回去后找私人医生处理。”
他从西装裤袋里,取出之前在酒吧得到的纸条,拨打了上面的手机号码。
几声拨号音后,电话接通,扬声器里传出维略带意外的声音:“庄先生……这么快就有线索了?”
庄青岩说:“不是线索,是他本人。不过,你要快点过来接收,否则人死在马路上,我正当防卫,你痛失‘鱼饵’。”
维不堪回首地,低低骂了声“Fuck”,当即扬声说:“地址报给我,我马上到。”
不等庄青岩用手机查找、发送定位,桑予诺直接把最近的路灯杆编号报给了维。
十分钟后,两辆黑色厢车呼啸而来,后面跟着辆只闪灯、不鸣笛的救护车。车没完全停稳,维就打开车门跳下,朝他们跑来。
他被庄青岩的伤势吓了一跳,甚至没顾上地面躺的MOX,脱口问:“你没事吧,看着可真吓人,快上救护车——”
“只是看着吓人而已。”庄青岩打断他,抬了抬下颌,“该拉去急救的是地上这个,气管切了一半。不过还好,能救活,还能手写供词。”
救护车附载两名警员,把MOX拉走了。
维看着路面上的刮擦痕、血迹,不远处堤岸上撞烂的木栅栏,冷汗与后怕一同涌上来:飞曜的董事长、庄家的掌舵人,如果死在西比耶公主的家门口,死在与他酒吧共饮之后,死在他正全力搜捕的嫌犯手中……他不知自己该如何向组织和当地政府做交代。
与这个会引发无数连锁反应的可怕后果比起来,他宁可痛失全部鱼饵。
“我送你去医院?”维再次问庄青岩,同时朝桑予诺递送了个请求协助的眼神。
庄青岩摇头。
桑予诺轻叹口气:“他不喜欢医院。维警官,麻烦送我们回别墅,”他报了外婆家的街道门牌号,“我们会通知私人医生上门。”
这是维第一次没心疼自己车上新更换的座椅套,哪怕它被血迹蹭得一片狼藉。
桑予诺全程握着庄青岩的手,注视他坐得笔直的腰身,和血肉模糊的后背,简直要心疼死了。
维通过车内后视镜,不时瞥向他们,替他们感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庄青岩察觉到他的眼神,冷不丁开口:“我会的。”
“什么?”维问。
“对US公司发起跨国诉讼,无论过程有多困难。”庄青岩冷硬而坚决地说,“我会竭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
他没说更深层的原因。但维知道,不仅是这场报复性的谋杀未遂,更因为车上与刀刃下,还有另一个比他自己更重要的人。
第67章 A-67 无心有意
医疗团队在深夜时分上门,为庄青岩处理满身的擦伤和软组织挫伤。
最严重的是背部,皮肤组织大面积擦伤,连真皮层都磨烂了,看着一片猩红,伴随着出血、渗液和绵延不绝的疼痛。还有垫在桑予诺身后的手臂和小腿,布满斑驳的擦伤和撞击淤青。
因为落地时受到毫无缓冲的撞击,虽然初步检查未发现明显的内伤症状,但医护人员仍担心有隐患,建议他去医院做个全身CT。庄青岩拒绝,说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骨头和内脏没事。
医护人员清洁完伤口,做了止血、消毒处理,用无菌纱布裹好创面,叮嘱每日更换,还给他挂了一瓶消炎药水。
庄青岩觉得伤倒是其次,麻烦的是没法躺——仰躺压迫后背,剧痛不说,伤口渗液也会污染床单。趴着又蹭到手臂和小腿伤口。只能半侧着。
擦伤就是这样,看着似乎不致命,但疼痛级别高,创口面积又大,容易感染。
桑予诺全程陪伴。医疗团队走了,他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用干净毛巾包裹冰袋,轻敷伤口周围的皮肤,试图减轻肿胀和灼痛感。
庄青岩身缠纱布,只穿了条宽松的运动短裤,侧倚在厚厚的软被上。一只手背挂着点滴,另一只手的指尖,仍不安分地在桑予诺的大腿上勾勒图案,不时还要戳一戳、捏几下感受肌肉弹性。
“……不疼了?”桑予诺乜斜他。
“疼。”
“疼你还不老实点。”
庄青岩端着一张不动声色的脸:“转移注意力。比止痛药管用。”
桑予诺看在伤势份上,由着对方当一阵子幼稚鬼。他边冰敷,边说:“要不,下个月的婚礼再推迟点吧,等你养好伤——”
话音未落,庄青岩断然道:“不,按时举行。这点小伤,过几天就结痂了,西装一穿,根本看不出来。”他顿了顿,有些郁闷地皱眉,“第一次婚礼就泡汤了……这次必须顺利。”
见他坚持,桑予诺无奈地笑笑:“好吧,依你。但接下来你好好休息,手上工作先放一放。”
“怎么休息,一直躺着?多无聊。除非你一步不离地陪着。”
“我陪你躺?那不是一样无聊?”
庄青岩将潮湿的冰袋毛巾搁到一边,握住桑予诺的手,五指紧扣,驱走他掌心被冰块侵染的凉意:“不一样。你陪我看电影、读书、听音乐、打游戏……甚至只是坐在我身边念两段新闻,我都觉得时间特别好过。
“诺诺,我们之前耽误了十五年,婚礼之后你还要去读博,而我们就算把家搬到帕罗奥图,也没法一天二十四小时在一起。至少这段时间,让我每时每刻都能看见你,可以吗?”
桑予诺简直没有见过比庄青岩更黏人、占有欲更强的生物了。
以前岩哥也整天跑来找他,但至少还能等到放学后。现在再看看这位庄总,恨不得时时将他挂在自己裤腰带上,然后一脸若无其事地到处走,假装不在意地秀给所有人看。
难道他的冲动控制障碍,和分离焦虑症、偏执型人格之类有什么隐性关联吗?没听Fons说过啊。
“就算同居,我也很难每时每刻在你视线范围,总得有点个人隐私吧?”桑予诺试图和他讲道理。
庄青岩很讲道理:“你可以单独上厕所。其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必须分开的时候。”
桑予诺被打败了。他拔掉已经输完的点滴针头,帮庄青岩翻到面朝床的内侧,然后自己躺上去,与他四目相对,拉上薄被盖住两人。
“这样行了吧?”
庄青岩:“……再躺过来点,被子中间进风。”
桑予诺挪了几寸,将脸轻轻挨着对方唯一没受伤的前胸——那是跳车时紧紧护着他的安全地带。
庄青岩伸出覆着纱布的手臂,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头深吸他身上的气息,仿佛那是最有效的止痛剂。
“诺诺,在车上时,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和你共赴黄泉也不坏。”昏黄的夜灯下,庄青岩低声说,“但现在我觉得那个念头太傻了。活着真好……真好。”
桑予诺沉静无声。直到庄青岩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忽然听见极轻的一个字:“傻。”
然后他往庄青岩的怀里又挪了挪,呼吸都洒在皮肤上,脸贴着胸口,唇挨着心脏,慢慢睡着了。
翌日近午,医护人员敲门进来更换纱布、挂点滴。
期间庄青岩接到维从医院打来的电话,说MOX救治成功,只是眼下还不能说话,等到可以出院,就会从监管病房转移去警局审讯。还问他在谋杀案办结之前,是否需要向当地警方申请人身保护。
庄青岩感谢后婉拒了,说自己只在荷兰待到婚礼结束,期间会多雇些保镖。但如果维不介意,想请他下个月也来参加婚宴,正好和范海登作个伴。
维大笑着回复,如果范海登犯了社恐的老毛病,自己拖也会把他拖过去。
医护人员推着治疗车离开时,庄藤非和雷向阳在门口探头探脑,还派庄白榆进来打前锋,问候哥哥的伤势。
庄青岩本想叫护士关门,但桑予诺拍了拍他另一只没有扎针的手,冷静地说:“让他们进来吧,不当面把话说清楚,他们还会想办法一再试探。”
端详过他的神情,确认无恙后,庄青岩转头对妹妹说:“去把爸爸妈妈叫进来。然后你去楼下客厅,我给你买了份华夫饼冰淇淋,就放在茶几上。”
庄白榆欢呼雀跃地跑了。
庄藤非和雷向阳走进卧室,在离床两米外,踌躇地停下脚步。
“……青岩,爸妈听说你昨夜遇袭受伤,很担心,所以过来看看。”雷向阳率先开口。她和庄藤非的目光在儿子身上的纱布上转了一圈,隐隐透出心疼之色,最终落在坐在床沿的桑予诺身上,又有些尴尬地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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