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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乐活了十八年,也只见到自己一个非自然现象。
这世上应该没那么多神神鬼鬼的东西……吧?
更何况这还在寺庙里。
人声鼎沸,偶尔可听见高处传来空旷悠远的撞钟声,香烛青烟在风中飘散,庙宇内,佛像庄严,旅人们轻闭双眼,虔诚跪拜。
一切安宁寻常,没有任何异处。
宋文乐慢慢收回眼神,对蒋叙笑了笑说,“没什么。”
也许是他神经太敏感了。
蒋叙嘴角往下撇,老不满意地低声喊:“宋文乐。”
宋文乐看他眼睛里有红血丝,赶紧把刚才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一边翻包里提前准备好的眼药水一边应:“怎么啦?”
蒋叙睫毛往下一垂,神情闷闷的,还挺委屈:“你一点儿都不关心我。”
昨晚临睡前,蒋大少爷磨磨唧唧,蹭到宋文乐的房门口,含蓄表达自己看了恐怖片,夜晚又这么黑,好容易做噩梦哦。
但宋文乐像根木头,仿佛看不懂他在说什么,冷漠狠心无情地让蒋叙一个人睡。
按照蒋叙的设想,昨晚是多么好的一个机会,他终于不用待在兔子的身体里,每晚什么都做不了,像个无能的丈夫。
他已做好决心,好好表现,重振雄风。
谁料想,宋文乐晚上根本不管他的!
这只可恶的邪恶的魅魔,到底走的什么路数。
这纯属污蔑,宋文乐心想,我昨晚都把我的玩偶兔子给你睡了。
他当然看得出来蒋叙害怕,毕竟下午都害怕成那样了。
好可怜的。
但毕竟有前车之鉴……宋文乐真的不敢和蒋叙再度同床共枕,唯恐自己犯下什么大罪。
魅魔血已经越来越不受管控。
可惜这些不能同少爷说出来,宋文乐只能忍痛割爱,把自己的阿贝贝让给蒋叙,以偶代身,陪少爷睡觉。
蒋叙终于如愿以偿地把这只玩偶拿到了手,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也顾不上钻研,气闷地躺在床上,等着看宋文乐一会儿会不会悄悄摸过来了。
哈哈。
并没有。
宋文乐一整晚都非常安静,好像前两天爬他床是蒋叙做的梦一样。
于是蒋叙度过了同床共枕二十多天以来,再一次孤枕而眠。
还是看着自己死人一般没有呼吸和起伏的身体。
贼他妈诡异了,跟恐怖片没区别。
“没有不关心你。”知道大少爷又开始拧了,宋文乐连忙把眼药水拿出来,安抚道,“看,我还给你带了眼药水。”
“眼药水是重点吗?!”
今天天气一般,不像昨天艳阳高照,天空雾蒙蒙的,宋文乐那双漂亮的眼睛都看起来没有什么神采了,递眼药水的手僵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地看他。
蒋叙:“……”
蒋叙是真受不了他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
他木着脸说:“你给我滴。”
宋文乐就朝他弯起眼睛笑笑:“好。”
人太多了,两人找了半天,几乎每个座椅上都坐了人,最后只能找了个花坛坐。
蒋叙比宋文乐高半个头,宋文乐不好给他滴眼药水,便让他把头低下来。
蒋叙当然是很乖的了。
直接往宋文乐的大腿上一躺,头发毛茸茸的,隔着一层轻薄的布料挠着宋文乐的皮肤。
宋文乐忍不住轻抬了下腿。
蒋叙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宋文乐:“……”
宋文乐老实地任他躺,给他滴眼药水。
这款眼药水有点刺激,滴完过后,蒋叙闭着眼睛,长长直直的睫毛被打湿,眼皮通红的。
少了几分平时的张扬和不羁,看上去有些委屈的孩子气。
宋文乐放下眼药水,垂眸认真地看他。
从他锋利浓密的剑眉,滑向挺立的鼻梁,最后是削薄的嘴唇,唇角平直,看着就一副不太好惹的样子。
但其实心很软。
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样生人勿进。
宋文乐一直看着他的嘴唇。
他想起昨天看电影结束后,他靠蒋叙靠很近的时候,也一直看着蒋叙的嘴唇。
宋文乐想,他那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
“一直看我干什么。”蒋叙冷不丁地看着。
宋文乐很缓慢地眨了下眼,抬手摸摸他的头发,发质粗硬,扎手心得很痒,说:“没什么。”
蒋叙睁开眼,眼眸漆黑,盯着宋文乐,像在判定他说的真话假话。
宋文乐原本是想叫他起来的,但开口说的却是别的话:“你和秦阿姨,经常来寺庙吗?”
于是蒋叙也没有起来,说:“对。”
寻常人哪里会这么频繁地寻求玄学。
宋文乐问:“身体不好?”
“我像是身体不好的样子吗?”蒋叙先是反驳了一句,对上宋文乐眨巴眨巴的眼睛,才轻哼一声说,“有道士说我天生少了一魂,我妈总担心我哪天剩下的魂也没了,所以才经常带我跑寺庙。不止寺庙,还有道观和教堂。”
缺了一魂?!
宋文乐心里咯噔一下。
若是旁人听了,这事儿也就当个故事,关键宋文乐自己就是只魅魔,他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正常的。
他慌乱起来,捏住蒋叙的两条胳膊,确定他还在不在似的:“那……那你现在还好吗?你…你平时会有不舒服吗?”
蒋叙定定地看着他。
宋文乐焦急起来:“你怎么不说话?”
蒋叙这才特坏心眼儿地一笑:“你担心我啊。”
“我当然担心你!”
蒋叙从他的腿上起来,坐在他的身边,双手放在身后,用一个闲散的姿态撑着自己说:“你放心吧,反正暂时死不了。我们家每年都要在招魂这件事上,花不少钱,如果我们家都不能挽救我,那估计也没谁能挽救了。真出什么事儿了,就安心等死呗。”
宋文乐不喜欢听这种话。
非常不喜欢。
所以他难得沉下了脸,说:“不。”
蒋叙一愣,偏头看他。
宋文乐直勾勾地盯着他,浅琥珀色的眼睛里阴翳一片,竟透出几分偏执:“你不会出事。”
蒋叙笑了笑,揉揉他的脑袋:“我就是随口说说。哪儿那么容易出事,我们家的钱又不是白花的。”
宋文乐却好像没听见他说什么,仍是执拗地看着他:“我会找到你的。不管你的灵魂飘向何方,我都会找到你。哪怕是地狱。”
多么震撼的一番发言。
直接让蒋叙愣在当场,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都停止了,风吹树叶飒飒作响,不远处满树红色的祈福丝带,如同烈火一般燃烧,几乎烧进蒋叙的胸膛,让他的心脏也软成一滩水。
天呢。他整个人,整个灵魂都在颤抖,地动山摇。
他想,宋文乐这是在……对他表白吗?
第42章 爱情的滋味真是美妙
蒋叙其人,浑身反骨,说不上叛逆,但也说不上听话。
打小就不服管,长大了也并没变得乖顺,短短十八年的人生里,大祸小祸闯过不少,仗着脑子聪明,学习也不尽心尽力,高中三天两头翘课逃学,一开始秦女士还担心他学坏,染上一些富二代仗着家世胡作非为的臭毛病,但后来发现蒋叙什么窍都不开,就好搞点极限运动,发泄一些十几岁男高中生无处安放的精力。
只是秦瑾也没放心到哪里去。
毕竟蒋叙从来就没有什么安危意识,浑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球样。
十二岁的时候被仇家绑架,不哭不闹,自己想办法逃了出来,还顺手一把火烧了劫匪老窝,叫前来营救的警察都连连称奇。
然秦女士一颗老母亲的心还没放下来,立马又发生了蒋叙摘下檀木手串导致的车祸事件。
这下可就坏了,秦女士哭完一通,抹了抹眼睛,揪着蒋叙的耳朵,勒令他以后不准再摘下手串,在成年之前没他们的允许,更不准离开S市一步。
知道家里人担心,蒋叙的确老实了好一阵,哪怕是高中逃课也没离开过S市,知道他那几年憋坏了,对他逃课这回事,秦女士和蒋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去了。
总而言之,这就是根只顾着自己玩儿,从来没谈过恋爱,对爱情更是一窍不通的棒槌。
没谈过恋爱的人,对爱情总是有一种,神圣的完美的想象。
不能草率,不能鲁莽。
要珍而重之,惜之爱之。
从直变弯是得有个过程,但蒋叙真正在乎的是,宋文乐会委屈吗。
诚然,宋文乐是一只魅魔,虽然看起来挺遵守人类社会行为准则,但从他跟踪、偷窥、使用黑魔法等一系列行为来看,可以窥得此魔大概并不是真的遵纪守法。
追求方式非同寻常,可毕竟是出于对自己的喜爱,蒋叙到最后竟然也乐在其中,在心里泛出些甜蜜来。
所以最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委屈到宋文乐呢?
他开窍太晚,甚至逼得宋文乐不得不半夜爬床,让他们发生了一些……稀里糊涂的荒唐事。
在一场…半场风月事后,马不停蹄地和人确立关系吗。
太轻浮了,好像他是惦记着这档子事才答应和人在一起似的。
或许对魅魔来说没有什么,但蒋叙在乎。
所以,在蒋叙原本的设想里,他们应该会在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挑选一个浪漫有格调的餐厅,看完一场绚烂的晚霞,当然,如果宋文乐如果喜欢的话,他也可以把地点换成倒映着夕阳的海边,日出时分云海都被染成金色的山顶,朦胧月光笼罩的花树下……总而言之,应该是在一切可以被称之为浪漫的地方。
然后,在回学校的路上,他们相碰的指尖自然而言地交握在一起,他牵着宋文乐的手,郑重地告诉宋文乐,没错,我被你打动了,我也喜欢你,所以我决定接受你的追求,正式步入一段我们彼此都重视的恋爱关系里。
——正常发展应该是这样的。
可偏偏发展不正常。
天呢。
宋文乐。
宋文乐。
蒋叙把这个名字甜蜜地含在唇齿间,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宋文乐,你怎么这么爱我,这么喜欢我啊。
喜欢到随时随地都要黏着我,告诉我吗。
连一分一秒都等不及吗。
不是合适的时间,不是合适的地点,一切都和蒋叙想象的有出入。
但爱情也不打声招呼,轰隆隆地就来了,砸他一个满怀,不接好就要掉地上沾灰了。
舍不得。
他实在是……实在是……
蒋叙抬头,指尖撩过几缕吹拂到宋文乐鼻尖的发丝,轻柔地替他拨到耳后,宋文乐似乎有点意外,却也没有拒绝,浅琥珀色的眼睛水润明亮,依恋地看着他,欲说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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