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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梦见的……是前世？”蒋叙拧着眉问。
青翎说：“没错。”
蒋叙的脸沉了下去：“我梦见……”
一人一魔将梦中的内容，仔细说了，视角不同，但故事可以对上。
从相识相遇，再到被神庭逼迫，不得不自相残杀。
而梦境在这里戛然而止，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一个人必须吞没另一个人才能活下去。
那么，到底是谁杀了谁呢？
又或者，他们并未自相残杀，又是谁为另一人舍弃了自己，谁因谁而死。
这是一个拙劣的陷阱。
虽然拙劣，但好用。
莱恩并不需要让他们相信他们已经反目成仇了。
他只需要……在他们彼此心中留下裂痕，留下隔阂。
毕竟，宋文乐可是真的梦见过，蒋叙……或者说，圣子，杀了他。
鉴天镜失效，魂梦香作引，这一切显然都是有人在暗中操纵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算计内。
青翎的脸色凝重下去。
蒋叙冷笑：“难道他以为，就凭几个梦，就能离间我们？”
“可为什么他能让鉴天镜失效，又为什么能控制魂梦香。”青翎的目光垂落在手里捧着的小铜香炉，而后突然猛抬起头，脑袋像小鸟那样，频率极快地歪了歪，青色眼珠直勾勾地看向宋文乐，“除非……”
“除非你的一魄，在西领主的手上。”九夭拧着眉，对宋文乐说。
宋文乐垂下睫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乐乐？”蒋叙捏了捏他的手。
宋文乐抬头，正对上蒋叙关切的眼神。
两秒钟后，宋文乐如常地对蒋叙笑了笑，模样很乖：“他明明白白的算计，我们不中套不就行了么？”
说起来倒是简单。
可是……
“可是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九夭沉着脸问。
“永生，成神。”宋文乐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没什么情绪地说，“一切欲望想要抵达的终点就是了。”
欲壑难填，不得超脱。
恶魔本来就是欲望的凝结，最擅长的就是放大人心中的渴求，诱人堕落。
宋文乐这些东西有着天然的敏锐感知。
“永生？”青翎说。
蒋叙也看了过来。
宋文乐说：“十二圣子追随首任领主，他们接连陨落后，神庭诞生了。”
而与此同时，莱恩即位，不知打哪儿来的神庭十二魔法师，为他马首是瞻。
简直就像是十二圣子和首任领主的翻版。
翻版吗？
宋文乐回忆起梦境中，那些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东西，脸颊凹陷，身体干枯的模样。
而莱恩也是面色惨白，仿佛一具活尸体。
莱恩是首任领主的儿子，在首任领主死后，成功继位。
但如今看来，那或许更可能是，不肯归入地狱的幽灵，借由自己儿子的尸体还魂，带着曾为自己鼎力效忠的仆从，继续苟活于人世间。
但莱恩还觉得不够。
他想要活，想要风风光光地活，想要曾经的荣光，伴随他永生永世。
他或许……可以再找一个替身。
一个被世人爱戴，被神明眷顾，被魔法亲近，从诞生起就具有天才之名的，完美的替身。
“你的意思是说……夺舍？”青翎问。
“不无可能。”九夭说，“横跨上千年，甚至不惜追到华国，若非有如此深的执念，怎么会一直苦苦追着不放。”
“起码有一个好消息。”咪咪说。
众人齐齐看向她。
咪咪头顶上的猫耳朵抖了抖：“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并且是一个急需灌入生机的死人。如果他能正面和我们对抗，又如何需要使这些阴招？”
九夭则了一声，手掌抱着大臂，指尖颇为烦躁地点着：“只是敌暗我明，不知道他到底还有什么后招。”
九夭话音刚落，蒋叙突然双目一突，脸色惨白如纸，一时间汗如雨下。
他捂住自己的心脏，仿佛遭遇了什么极难承受的痛苦，脖子上青筋暴突。
“蒋叙！”宋文乐连忙把他扶倒在床，急切之下，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住，血色从他的眼瞳中一闪而过。
九夭脸色巨变，箭步上前，一把扯开他的衣襟。
一个不详的黑色法阵，浮现在蒋叙的心口处，从法阵周围，无数漆黑血管似蛛网一般凸起。
九夭手印飞速变化，而后食指与中指并拢，双眼一闭，点于蒋叙胸口。
蒋叙原本还像上岸缺水的鱼一样剧烈挣扎，好几次宋文乐都快压不住，直到九夭开始掐诀，他才稍微平静下来，只剩轻微地颤动。
几分钟后，九夭睁开眼睛，收回手，脸色阴沉下来。
宋文乐连忙去看一旁的蒋叙，小动物一样推了推他的手臂。
但蒋叙双眼紧闭，连呼吸都停了，没有丝毫反应。
“他怎么了？！”宋文乐惊惧又愤怒，恐慌又害怕，眼睛里的血色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这不是魔法阵。”青翎看着蒋叙左胸膛上的黑色纹络，眉毛紧皱。
“是咒。”九夭说，“恶咒，会掠夺人的生机。”
“那他现在……”宋文乐的血瞳彻底亮起。
九夭可还记得他上次血瞳亮，没有理智暴走的模样，安慰道：“还活着，我锁住了他一点生机。”
“那他为什么没醒？”宋文乐问。
“可能是因为……我的意识在这里？”
床尾，一只粉红玩偶兔子，诡异地站了起来，口吐人言。
第81章 如果能叫我一声老公的话
这场景说不出有多诡异。
屋内的妖魔纷纷朝床尾看去。
这下好了，这里唯一的人也不是人了。
粉红兔子摇摇晃晃，四肢并用，艰难地站起来，漆黑的圆眼睛，和纽扣眼睛，正对上宋文乐的视线。
房间里一片寂静，宋文乐呆滞几秒，正要张口，就见吨地一下。
粉红兔子的头往后一坠，它颈部的棉花芯都没了，要不是还剩一层外皮，大概这会儿头都掉了。
蒋叙：“……”
蒋叙身形不稳，直接被向后拽倒了。
这熟悉的感觉，这熟悉的视角，不用想都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他又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两条棉花腿绵软无力，又踩在软和的床上，几乎是当着众人走了一圈醉步。
蒋叙伸出短短的粉色毛绒玩偶兔手，扶住自己往下坠的脑袋，咬牙切齿道：“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文乐飞快上前，捧起玩偶兔子软绵绵的身体。
“……蒋叙？”他犹豫地喊。
蒋叙平躺在宋文乐的掌心，浑身都软叽叽的，一副丧失所有反抗力气的样子。
苍天啊。
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是宋文乐小鸟依人地在他怀里，而不是他变成粉色玩偶，小鸟依人地窝在宋文乐的掌心里吧！
好不酷。
这样一点也不像一个攻。
哪里有长着粉色兔耳朵的攻？
蒋叙垂下去的一只兔子耳朵撇了撇，闷闷地说了个嗯。
宋文乐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让他快要断开的脑袋，靠近自己的怀里。
他也只穿着一层薄薄月白色真丝睡衣，第二颗扣子，因为微微弯腰的姿态，有些松开了。
蒋叙一只眼睛正好可以透过缝隙，看到里面。
触感如云朵般柔软，魅魔独有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钻入蒋叙的鼻腔。
蒋叙：“……”
虽然。
但是。
他抬起圆滚滚的玩偶手臂， 扒住宋文乐的胸膛，往里凑紧了一点。
宋文乐以为他在害怕，搂紧他，力道轻柔地拍了拍背，而后一下一下地轻抚他的兔子脑袋。
蒋叙：嘿嘿。
他十分矜持地晃了晃脚尖。
九夭：“……”
啧。简直没眼看。
九夭说：“我把他的生机，锁在了这只玩偶兔子内，幸好这只玩偶兔身上，还有他一魂，否则这会儿怕是已经凉了。”
宋文乐的瞳色恢复正常，只是脸色依旧很沉：“能解开他身上的咒吗？”
九夭摇了摇头：“我恐怕不行，或许可以问问应天。”
应天虽然已经没有神格，但毕竟是曾经的龙神。
他身上有至刚至阳至纯的龙息，或许能克制这个阴邪的恶咒。
“应天呢？”宋文乐忙问。
多事之秋，能管事儿的却不在，青翎有点尴尬地说：“他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应天只要一不在妖管局，基本都是找李仙见去了。
九夭真有点烦他这满天下找媳妇的架势：“人就不想见他，不想见就不想见，非得把人找着做什么？犯贱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沾了那只西方鬼身上的晦气，九夭话音刚一落下，不算明亮的卧室里，突然亮起了一道莹蓝的裂缝。
这裂缝处于窗户的位置，从天花板一路连接到地板，狂风骤起，吹得室内的窗帘上下翻飞，九夭穿着粉色的吊带长裙，也差点给吹飞，气得他骂了一句操。
咔嚓一声，裂缝骤然张开，一条穿着深灰色西装裤的长腿，从里面伸出来。
九夭真觉得离奇，这大Boss出场真的很喜欢装逼诶？
应天从裂缝中走出来，冷冷地看了九夭一眼。
九夭是修行千年的大妖了，不过和应天这种先天龙神还是不能比的，他打不过应天，否则也不至于这会儿被薅来当苦力了。
但加班打工还不准人发泄一下了？
不过九夭到底还是不敢发作，只能趁应天转身的时候，朝他竖了一个笔挺的中指。
应天当然能感受到九夭的小动作，不过九夭这只狐妖实在难缠，他也懒得计较，看了一眼宋文乐，和他抱进怀里的兔子玩偶，淡声问道：“发生什么了？”
青翎上前，连忙将魂梦香收集到的信息，和两人苏醒后的变故说了。
应天走到床边，低头看闭上眼睛，没有丝毫呼吸欺负的蒋叙。
衣服扣子被解开，左心口的位置，黑色的脉络凸起，像扎在他血肉上吸取养分的树根。
偶尔这些黑色的筋抽搐跳动，仿若活物。
应天的手掌贴上他胸口恶咒，而后五指一抓，悬空一提，那些树根生生凭空拔起，却又死死抓紧，蒋叙原本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
应天又将手松开，那些树根便重新贴合在蒋叙的皮肤上，甚至依稀能够听到骨肉被吸食的嗤嗤声，根系疯狂地向四周生长。
蒋叙的眼睛又重新闭上，但脸色煞白，额头冒出一层一层冷汗。
情况显然十分危急，这时候兔子玩偶干巴巴笑了两声：“我看上去很不妙诶……好像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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