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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又喊他“小元”，想和他说什么的样子，郁元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想吐又吐不出来，尤其是看到自己穿着浴袍衣衫不整，对方还衣冠楚楚地站在床边的时候。
郁元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紧紧地皱起了眉，声线绷得很紧：“别那么叫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但是我不关心，别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今晚我当被狗咬了。七年前那件事之后你在我这里已经是陌生人，离我远点。”
他从床尾扯过自己的衣裤，解浴袍带子的时候手顿了一下，但转念又觉得不能露怯，所以面无表情地脱去浴袍，露出白皙清隽的皮肉，然后快速地换上自己来时的衣服。
直到郁元要离开，林沐都只是站在那里，炙热的目光追随着郁元，但一句话都不说。郁元也懒得去想他到底什么意思，只祈祷今晚只是碰巧遇见，之后再也不要看见这个让他反胃的人。
手搭上门把，郁元才听见林沐站在他身后问他：“真的要走吗，小元？你很累了，直接去睡吧。”
郁元不理他，动作都不带停一下，径直离开了。
只是在门重重合上的前一秒，郁元似乎听见林沐叹了一口气，和他说“回头再见”。
这句话让郁元忍不住琢磨了一路，最后也没想出来林沐说出这句话的自信在哪，只有安慰自己说可能是林沐吓唬他的。但他还是没敢回家，不幸中的万幸是手机放了这么一会后又能开机了，因此郁元随便在另一家酒店开了间房，草草地又洗了个澡就睡了。
郁元本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可能是这一晚太累了，刚躺上床没多久，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人十指相扣地牵着他的手，带着被黑布蒙住眼睛的他一步步往未知的地方走去。那只手很暖，骨节分明的，握起来并不柔软，但郁元还是紧紧地抓着，只觉得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然后手的主人停了下来，黑布也被取下，含笑的声音响起来：“小元，睁眼看一下。”
郁元忐忑地掀起眼帘，还有些不适应面前明亮的光，纤长的睫毛扑闪两下，而后他终于看清面前这个明显精心布置过的包厢，和桌上摆着的双层生日蛋糕。
刚才那个人依旧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明明平时干什么都很游刃有余，此刻居然有些忐忑地看着郁元，像接受审判一般：“生日快乐。希望你喜欢这个惊喜。”
回应他的是郁元扑上去的拥抱，他抱得好紧，声音里已然含上哭腔，说林沐谢谢你，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下一秒郁元却被强硬的力道推开，他踉跄了一下，迷茫地打量了一下不知怎么突然变成教室的周围，然后看向刚刚推开他的林沐。
他的眼里满是困惑，却在看见林沐冷冰冰的表情后转为了害怕，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林沐很轻地哂笑了一下，用一种郁元从来没见到过的厌恶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薄唇轻启：“郁元，你真是同性恋？好恶心。”
郁元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对自己温柔无比的人，在意识到听见什么之后整个人都涨得通红，气血一股脑往头上涌，巨大的耻辱感让郁元慌不择路地夺门而逃。
但冲出去之后，他却猝不及防地和神色各异，齐刷刷地盯着他的同学们撞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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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惊醒，郁元扑棱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背后一片冷汗。他的呼吸还很急促，平复了好一会都没能成功冷静下来，倒是手背上不知怎么的落了一滴液体，愣愣地一摸眼角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缓缓地吐出一口郁气，郁元在床上沉默地坐了好一会，然后擦干眼泪，把那个噩梦赶出脑海。他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也该起床了。他退房后想起昨晚克他的巴士，干脆打了个Uber去学校，又花几十磅。
今天实验室有个会议要开，但郁元才听说他的导师有事去法国了，也不知道谁来给他们开会。一边这么想着，郁元一边走进会议室，看见同学们围在一块，甚至没人发现他进来了。
被围在中央的女生拿着手机，好像在播放视频，里面传出来一声响亮的猫叫。
郁元动作一顿，忍不住往那看了一眼，然后又低头把纸笔从包里拿出来，做开会前的准备工作。但视频里的猫叫越来越响亮，似乎是一群小猫崽，咪咪喵喵嫩生生地叫，郁元几乎可以脑补出一群毛茸茸挤成一团的样子。
终于还是没忍住，郁元板着脸保持面无表情，但悄悄地往人群那里挪了一步，转过头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地瞄一眼。
结果他这点小动作立马被发现了，站在最外边的女生笑着看过来：“Finn你来了？抱歉刚才没注意到你。”她拍了拍中间女生的肩膀，“Luna，你家猫生的小崽子们也给Finn看一眼。他刚悄悄站在那想看但不好意思说。”
他没有不好意思说吧！只是不想凑热闹而已。郁元瞪圆了眼睛想为自己辩解，却被另一个男生拍了一下背：“Finn原来你是害羞啊！我还以为你是不愿意和我们说话呢，没嫌弃我们就好。”
郁元一愣，没想到居然被这么想过。他只是不太爱社交，外加和人相处一多倒霉事也会变多，所以不怎么主动搭话。但他不是能言善辩的人，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拼命摇头说他没有，因为急切脸都有些涨红。
“没有就好啦。”男生笑嘻嘻地把他往人群里一推，“去看吧，Luna家那几只猫特别可爱。”
“Finn也很可爱啊。”不知道有谁插了一句嘴，同学们见郁元今天和往日状态好像不大一样，便自来熟地开了下玩笑，“你看他耳朵都红了。”
“不可以性骚扰我们Finn！”另外的同学替郁元发声，但也是轻松的语气，笑着的眼睛和郁元对视，“请让Finn成为只可远观不可近玩的艺术品。”
“那也不行！我还是很想和Finn当朋友的！”
眼见着场面越来越混乱了，但郁元知道他们是好意，在来英国一个多月之后也第一次感觉到一点团体的氛围。所以他抿了抿唇，尝试顺着现在的氛围接话：“Finn现在想看猫，请大家先远观一下好吗？”
同学们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不可爱吗？”
“猫可爱。”郁元冲他点点头，“大家都多看看猫吧。”
一番折腾之后郁元终于看见了Luna家里的猫。据她所说是上个月生产的，她怕自己养不活就送去宠物医院照顾了一个月，昨天刚接回来。视频里猫咪们还都巴掌大一只，乳牙尖尖的，瞪着大眼睛一个劲地叫，有手指伸过去逗它们，猫就争先恐后地伸出小爪子扒拉。
女生见郁元看得目不转睛，便问他：“Finn你很喜欢猫吗？要不要带一只回去养？”
“啊？”郁元猛地回过神，连忙摆手，“还是算了吧......”
其实他是心动的，但是怕自己照顾不好。
“本来我家也住不下这么多猫，正打算找领养人呢。”女生好像看出他的心口不一，“如果想养的话这几天和我说哦。”
“......好。”郁元犹豫半晌点点头，决定先上网查一下攻略。
此时同期的研究生们都差不多到齐了，由于郁元罕见地也过来凑了热闹，大家便一起抓着这个因为脸小出名了一把的同学聊天。郁元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到后面发现自己的同学其实人都很好，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和他们谈笑着。
“对了，”郁元想到早上的那个困惑，“我们导师不是不在英国吗？谁来给我们开会啊？”
“Finn你不知道吗？咱们实验室来了博士生助教。”Luna回答了他，她皱着眉回忆了两秒，“啊，他好像还和你一样是中国人。”
不知怎么的，郁元的心脏重重一跳，慌乱感涌上来。
他连忙想去问这个助教的名字，却听见会议室门口传来动静，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
然后和抱着一沓资料，从容不迫地推门而入的林沐四目相对。
第4章
......他在林沐眼里，是不是向来都是这副小丑做派？
在最初的惊愕与慌张之后，郁元居然觉得很好笑。他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自嘲地勾了一下唇角，垂下眼去不再看林沐。
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他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是无用功，是别人眼里的笑料。林沐总是站在一边，冷静地看着他深陷局中自顾自地烦恼悲伤或恼火，对一切都心知肚明，却还要亲自下场陪他演这么一场戏，目的只是为了让他发现真相之时露出的丢人表情更加取悦他罢了。
大家见林沐来了，便纷纷散开回到座位，进入了工作状态。郁元也沉默地坐下，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白纸，听见林沐做自我介绍，说他是同导师手底下带的博士生，接下来一年都会由他担任助教，可以叫他Mu。
话毕，林沐转身在白板上写下自己的邮箱，同学们埋头记录，郁元却看都不看一眼。
“既然我们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我先来认识一下大家吧。”林沐推了推高挺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他平时不戴，只有学习工作的时候会戴上。曾经郁元好奇戴过一次，度数不高，但还是让他这个不近视的人有点晕。林沐身形挺拔地站在那里，低垂着眼帘翻手上资料的样子看起来格外斯文，那张脸更是温润如玉四个字的具象化。
但郁元一看见他骨肉匀停的手翻弄纸张，就想起今天凌晨发生的事，忍不住很用力地咬了一下牙。那种不受控的奇怪感觉似乎还残存在身体内，令他忍不住又红了耳根。
林沐那边顺着大家坐的顺序，从自己身侧到远处地问名字，用温和的眼神看看人，又核对一下资料上的名字，再自己念一遍，很礼貌的样子。
但轮到坐在外侧的郁元时，他却没按照刚才的流程，而是和郁元对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直接喊他：“Finn，对吧？”
郁元现在就想改名。
但碍于同学都在场，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手却放在桌底下死死揪着袖口。他倒是希望林沐能继续点下一个人，但很明显对方并不放过这个可以折磨他的机会。
林沐装模作样地在纸上记了两笔，这才继续笑着和郁元说话：“好久不见啊。”
不到12小时前才见过，还是在床上见的。郁元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居然已经能把凌晨的事情当成自嘲的内容了，果然人还是不能总倒霉，阈值会变得很高。
他不理林沐，林沐倒也从容地继续问下一个人，流程又恢复了原先的样子，只有郁元这一个例外。
当年他也是这样给郁元制造假象的。林沐高中时候在学校里很有名，成绩好长得帅性格也好，经常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但私底下从来没有架子，对谁都彬彬有礼。但这种一视同仁的和煦反倒显出客气生疏来，他对谁都很好的样子，因此也可以说谁对他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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