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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时过境迁，他又一次坐在这里，目的是为了和这只给他带来无数麻烦的身份告别。
“不管你们信不信，但我想离开英国只是因为要陪恋人。”在此之前十几分钟的打太极让林沐已经没什么耐心，他坐得笔直，语气也很淡，“你们可以把在英国的房车全部收回去，之后也不需要给我任何东西。我比你们还想划清关系。”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放上桌面推给关父：“这是我起草的一份放弃继承声明，我自愿放弃对关氏一切资产的主张权。已经公证过了，你们可以给法务看一遍。”
关父的神色变了变，终于看起来严肃了几分，接过之后粗略扫了一眼便递给身边的人，后者立刻会意，拿着文件出去了。这才转回来正视林沐，关父话语间带上几分意味深长：“我很好奇，既然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想离开这里，为什么这份文件到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也需要一些能和你们制衡的东西。”林沐坦坦荡荡地直视他，不卑不亢，“和整个关家比起来我当然算不上什么，你们要对付我是轻轻松松的事情。我不需要你们的钱，但我需要能堂堂正正继承你们股份的身份来自保。”
“现在你不需要了？”关父一挑眉毛。
“只是突然觉得也许拥有这个身份带给我的阻碍会比保护多罢了。”林沐目光锐利，“更何况我也不是没有别的东西......比如说这个。”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看见关父扫了几眼就变了脸色，这才不紧不慢地往下说：“我很早就知道不能坐以待毙，所以这些年来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多少手上还是有些能给你们带来小麻烦的东西。但是请放心，我没有要和你们制衡的不自量力的野心，保留这些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插手我和我妈妈的事。”
“这些年来我手握这些也没做任何事，没花过你们一分钱，连我妈妈的医药费都全是我自己出的，我觉得这足以证明我对你们只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当没有我这个儿子，不伤害我身边的人，这些文件就永远不会见天日。”
“你知道展示这些只会让我们更忌惮你吗？”关父眯了眯眼，语气危险地问道。
“知道。”林沐平静地点了点头，“但同时你们也知道我已经展示了所有的底牌。在谈判桌上摸清对手的底细，接下来的合作也会更占主导权吧？你们知道我这是在让渡把柄。”
关父冷冷地盯着这个小儿子，眼底诡谲莫测。正无声地较量之时，书房门突然被推开，关向明单手插兜走了进来，态度随意。
“你们说到哪了？”他丝毫没察觉到房间内凝固的空气一般，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对关父说，“要我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放他走吧。”
“你怎么......”惊讶于关向明的态度，关父皱起眉瞪着他。
“一直把他留下才更是隐患吧。”关向明耸耸肩，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既然已经给了放弃继承权的文件了，签了字让他走人，关氏少个变数，不是更划算一点吗？”
关父还没说话，一个内线电话就打进来，叮铃铃的响声彻底打碎剑拔弩张的氛围。他接起来听了几句，沉默几秒后“嗯”了一声，重新直视林沐。
“......既然文件没问题，你要去美国也可以。”关父最后慢慢地说，语气却还是隐含威胁，“但进了染缸就不可能全身而退。彻底要离开关家，是不可能的事。”
林沐知道这是他在警告自己不要以为能一了百了。但他本来就没那个卧薪尝胆争夺财产的心，目前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他松一口气，放松一点靠上椅背：“那就希望我不要再来这里了。”
终于走出书房，外面的空气似乎要比屋内清新很多，林沐深深吸了一口气，头一次站在这个家里却感觉到轻松。缓缓地往外走去，林沐抬眼看见等在走廊尽头打量墙上挂画的郁元，他的侧脸线条漂亮流畅，神色很专注，却在林沐轻轻喊他一声之后瞬间扭过头来，那双像猫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谈完了？”
“嗯。”林沐快步走上前去，牵起他主动伸过来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谈完了。”
郁元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释然又高兴地笑：“太好了！”
“走吧小元。”林沐用指节亲昵地刮了刮他的腕骨，“我们回家。”
不是这个名为家却从来不是家的房子，而是他和郁元的家。
——
毕业前的几个月时间流逝得飞快。终于从毕业论文中解放，郁元在毕业典礼后和实验室的同学们最后一起聚了一餐，大家看着多少都有些不舍，有人甚至哽咽着说虽然学校是监狱但狱友们都非常善良。
“别擅自给我留案底！”郁元笑着和他开玩笑。
“说起来，”那人笑了，“Finn你和刚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是啊。”Luna接了话，“最开始我还和Sophia私底下吐槽说Finn不爱搭理我们。”
“但是之后他也不能不理我了。”Sophia狡黠地眨了眨眼，“毕竟接下来我可是要成为他的学姐啊。”
Sophia已经定了继续跟着导师读博，郁元过一年再回来，确实从同学变成前后辈了。郁元才意识到这一点，跟着开了两句玩笑。在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之后，他悄悄问Sophia：“Luna是不是要去工作了？”
“嗯，她已经收到offer了。”Sophia点点头，冲郁元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但是都还在伦敦嘛，总有机会见面的。倒是你，我只能在放假回美国的时候再见了。”
她拍拍郁元的肩：“别担心我了，你先让自己幸福起来吧。”
数日后郁元从学校出来，回头望了一眼，知道这次离开，下次再回来大概就是一年之后了。他走过早已很熟悉的路，来到街边的时候却突然不想打车回去，看了眼谷歌地图发现下一班公交正好还有五分钟到。于是郁元多走了两步路来到公交站台前，想着回去的时候可以在晃晃悠悠的车上看看伦敦的街景。
但可能是太久没有坐公交好了伤疤忘了痛，十分钟后郁元看着那班状态突然变成outofservice的公交，还是面无表情地打开了Uber。
等出租的时候郁元又看了看公交站台，莫名地想起来和林沐重逢的那个夜晚。那时候的他怎么会知道接下来的生活会如此跌宕起伏，又以一个这样的结局收场。
这些日子来他和林沐虽然状态上和谈恋爱没什么两样了，但郁元还是没有真正和他提复合两个字。究其根本，是因为郁元还是有些害怕。
保持这样暧昧不清，不捅破窗户纸的关系，好像真的出什么事时抽身也会更容易一些。郁元知道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但真的要他再往前走一步，和林沐再次成为恋人，他又本能地感到害怕。
再次出现和之前类似的事怎么办？全身心地投入进去却又被伤害了怎么办？他毕竟是个运气不好的人，一切都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回家的一路上郁元都在沉思，打开门却看见林沐正巧在客厅收拾东西。他们明天就飞去美国，最近一直在分批整理要运过去的东西，此时还剩下最后几个箱子。前几天收拾的时候郁元想起来圣诞那天的事问了一嘴，林沐说他真没在家里装监控，当时只是恰巧郁元在外面那个安保摄像头的监控范围内而已。得知是自己吓自己，郁元这才松一口气。
“回来了？”林沐弯着腰不知道在箱子里翻找什么，下一秒提溜出来一只漆黑的猫。饼干曲着腿悬在空中，无辜地瞪着眼睛看郁元，冲他“喵”了一声。
“不可以进箱子里。”林沐这么教训猫，猫却在被放下的下一秒就又轻巧地跳进了纸箱子里，甚至开始挠爪子，声音梆梆作响。
郁元走过去，饼干一见他过来，也知道自己干的事不被允许，立马跳出来，迅速地跑进远处的另一个箱子里，上蹿下跳的速度令人叹为观止。
最后还是郁元强行把猫抱去别的房间，两个人才在搬家公司抵达之前收拾好最后一点东西。郁元环顾一圈，此时这个屋内几乎可以说是空空荡荡，让他终于有了点要彻底离开这里的实感。
晚餐他们点的外卖吃，郁元心里揣着事，一反常态地没和林沐说话，时不时出个神。林沐大概是看出来了，终于在郁元又一次魂不守舍地打算吃八角的时候喊他一声：“在想什么？”
“在想......”林沐提醒得还是有点晚了，郁元已经一口咬下去，被辣得皱起了脸。他赶紧喝一口水，这才继续往下说：“明天就要去美国了。”
林沐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提这个：“是在担心吗？”
“担心倒说不上。”郁元慢吞吞地摇摇头，“只是觉得有点像生活的新篇章吧，多少还是忐忑的。”
“没关系。”林沐坐过来，认真地看着郁元，“我和你一起呢。”
郁元和他近距离地对视半晌，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他不去看林沐，用筷子一下下漫不经心地戳着碗里的饭：“你知道我到美国之后不久就会入职吧？”
“嗯。”
“你也会去投简历找工作，我觉得你肯定也能很快找到。”轻声细语地说，郁元的语气让林沐捉摸不透，“到时候我们都会进入新的环境，认识新的人，总之生活会和现在截然不同。”
林沐的心越来越悬，直觉郁元接下来要说很重要的话，也隐隐对他想表达的东西有预感。但他却只能沉默地听着，看见郁元倏然转过头来，眼神清冽地看着他问：“我想问你，如果到时候我们各自有别的喜欢的人了怎么办？”
“那种事......”
“总会有这种可能性的。”郁元打断了他，“毕竟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关系。”
这话深深地刺进林沐心里，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因为郁元说的是事实。郁元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看，也不催他回答，终于在好半晌之后听见林沐说：“......我不想你和别人在一起，但我操纵不了你的决定，我希望你能幸福。”
“嗯哼。”不置可否地应一声，郁元不满足于他这个标准回答。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下来，眼睛里流淌着的像是蛊惑也像是审视的光：“但真的是我幸福的话你就能满足吗？”
这次林沐沉默了更久的时间。在郁元一眨不眨的凝视之下，他有些慌乱地别过脸去，咬了一下下唇，有些艰难地说出实话：“不可能。”
这三个字一出口，接下来的话就顺理成章多了。林沐猛地对视回去，有些失态地攥住郁元的手腕：“小元，不可能。我永远希望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你和别人在一起的话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祝福。”
他惴惴不安地等待郁元的答复，郁元却在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刚不比林沐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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