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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抓了一把，落进手心里的雪片却是寥寥，只有很小的几片迅速地化为水滴，甚至不等郁元多观察。
他打开天气预报看了看，发现今晚会是一个下着茫茫大雪的平安夜。
居然已经十二月底了。
这一个多月来郁元一直住在林沐家。饼干长大了不少，已经不是单手可以轻松抱起来的体格了。郁元一开始还以为它的蓝瞳是眼睛里蓝膜未褪，没想到它原本的瞳色就是蓝色，宝石一样亮晶晶圆溜溜，一眨不眨盯人的时候显得格外无辜。
但它干的事情远比它天真的外表坏得多，昨天才刚刚弄碎第十三个碗。而且饼干此猫不仅爱捣蛋还聪明，知道自己一身黑躲起来谁也找不着，总是在干了坏事之后隐匿进某个角落，过几个小时再若无其事地喵喵叫着出来撒娇。
“想什么呢？”耳垂被捏了一下，郁元猛地回神，这才发觉林沐把车开过来了。林沐此时从车里出来，正弯着腰笑吟吟地看他，眉目间满是温柔，“回家了。”
“啊，”郁元不知为什么怔了怔，讷讷地点了下头，“......回家吧。”
他坐上副驾驶，扭头看窗外的景色，外边的街道上已经积了些雪，整个伦敦变成白色。开过商业区的时候颜色却又丰富起来，张灯结彩的全是在庆祝即将到来的圣诞。郁元远远地看见考文特花园中央那株巨大的圣诞树，边上是各种各样的摊位，尽管现在还是下午，却已经围了不少人拍照。
林沐前一阵子问他圣诞打算怎么过，要不要去看天使灯展，又或者是邦德街的孔雀羽毛灯。郁元摇摇头说算了，人太多太拥挤，平安夜也不好把猫独自留在家里。
林沐调侃说他们像家里有孩子被迫取消约会的父母，说完自己都噤了声。郁元当时没接话，此刻想想意外地有些同意这个比喻。
或者说，至少他们很像饼干的真家长。每次饼干打碎了碗，林沐都拦着不让郁元收拾，还让他记得安抚猫的情绪，让饼干别被吓着了。郁元反驳说他太溺爱饼干了，做错事就得凶它一下才长记性，林沐总是无奈地笑笑，推着郁元去和饼干玩，不与他争论。
有很多个瞬间，郁元是恍惚的。他们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太和谐，就算郁元一开始是打着报复的名义，在相处中也难免有些时刻忘记最终的目的。
攥了一下拳，郁元很用力地闭了闭眼。他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调低了屏幕亮度后发消息：【关学长，平安夜快乐。】
幸好他的恍惚只不过是瞬间。
回到家之后林沐硬说郁元在外面淋了雪得去洗澡，哄着他进了浴室。郁元看着门在自己面前关上，眼底只有迷茫，他就在外面站了几分钟而已。但隐隐约约有些预感，郁元还是听话地洗了个澡，甚至特意磨蹭了一下才出来。
白皙皮肤上泛着健康的红，郁元浑身水汽地穿着毛绒睡衣下楼，这件衣服也是林沐给他买的，连衣帽上面缝了两个猫耳朵，因为很暖和郁元才勉为其难地穿了。他来到客厅，尽管有所心理准备，却还是被面前这布置精致的场面震惊到了。
明明回来的时候客厅还和往常一样，此刻却凭空冒出来了一颗圣诞树，上面装饰着红绿灯球和金黄的灯串，还挂着不少小礼盒一样的装饰品。墙面上也布置上了经典的字母气球和贴画，灯串闪着颇有圣诞氛围的红绿交替的光。室内已经开好了空调，仔细听能听见低低的运行嗡嗡声，暖和得几乎让人头晕脑胀。
“小元，平安夜快乐。”林沐站在客厅中央，手上抱着饼干，笑意盈盈地向郁元道出祝福，连猫都“喵”了很长一声。
郁元站在楼梯上，和林沐遥相对望。沐浴在暖黄色的灯光中的林沐眉目柔和，看过来的眼神又那么温情。郁元慢慢地走过去，短促地笑了一下：“嗯，平安夜快乐。”
晚餐是两人一起做的，有的食材昨天就处理好了，因此没费太多时间菜就摆满了一茶几。郁元双手捧着装了热红酒的碗，一边吹一边小口地抿着，和林沐并肩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看面前电视机里放的电影。连饼干的猫饭碗都被端过来，它吃两口蹭一下人，又试图从桌上偷三文鱼片吃，两个人类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假装没发现，实际上早就架起手机悄悄地留下犯罪证明。
酒足饭饱，连苹果都咔嚓咔嚓啃了两个，郁元半眯着眼睛，靠上林沐的肩膀打了个哈欠。他不太能喝酒，但今天的热红酒放了橘子皮，水果的清香和醇厚的酒味结合得太好，他没忍住多喝了一点。因此林沐看过去的时候，郁元酡红的脸颊，泛着水光的红唇直直地映入眼帘，令他的喉结滚了滚。
手被握住，郁元早就习惯了林沐这样的接触，还是要睡不睡地轻阖着眼，直到食指被套上什么东西。
他猛地一个激灵，赶忙坐直了身体，抬起左手看林沐刚刚给他套上的戒指。那是一枚很有设计感的戒指，不规则的边缘像是叶片，中间却镶嵌着几颗小巧漂亮的蓝宝石，外圈的雕刻也很精致，重重叠叠的增添了几分稳重感。
郁元瞪圆了眼睛，看看戒指又看看林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酒一下子就醒了。林沐看见他的样子笑了笑，捉住他的手，温柔又强势地将他的手包裹进自己手心，用自己食指上多出来的戒指磨郁元的指根，两枚戒指相抵：“别紧张，不是求婚。”
他垂下眸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只是上次看见，觉得很合适你就买了。就当作圣诞节礼物吧。”
“只是圣诞节礼物吗？”郁元勉强压下有些疯狂的心跳，也不知道这样的乱跳是出于什么。
林沐眸色暗了暗，盯了郁元良久，才勾了一下唇：“可以不只是。”
他牵着郁元站起身，来到那颗圣诞树旁边，竟示意郁元去打开上面装饰着的小礼盒：“打开那些看看。”
“每一个？”郁元难以置信地问。
“嗯。每一个。”
郁元照做，伸出去的指尖居然有些颤抖。他打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里面咕噜噜滚落出来一枚硬币，看着不像是英国的货币。
一个个拆过去，里面装着的都是不同的硬币，大大小小的，颜色重量各异，郁元认出来有的是美国的，有的是日本的。林沐站在一边，嗓音在这个温暖的屋内像是浸了蜜一样柔软：“这几年我去过不少国家，每次都会请路人给我一枚幸运硬币。
一开始只是看见许愿池时想到你来的灵感，后来就成了习惯，也没想到这些硬币居然真的有一天可以送到你手上。有过人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我有个朋友，总是觉得自己太倒霉了，希望他能知道，总有人愿意为了他向别人讨要一点运气，也总有人愿意慷慨地分出一点给他。”
“叮”的一声，郁元的手一颤，一枚硬币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蹲下身去捡，发着抖的指尖碰到硬币的同时，手背上落了一滴温热的液体，郁元低头看着那滴水珠，愣愣地抹去，下一秒却有更多的泪珠滴下来，转眼间浸润了那枚充满岁月痕迹的硬币表面。
耳边传来轻轻的叹息，郁元被轻柔地托着站起来，林沐怜惜地替他抹掉眼角的泪，眼底满是心疼：“小元，不要哭。”
他在哭吗？
仿佛一语点醒梦中人，郁元这才缓缓地感觉到心口被谁用力痛揍过后又揉捏的疼与涩，泡了水一般胀，情绪像蜘蛛网，密密麻麻地爬满他整个心脏，细小的线刺进去，想往外拔的时候却像是要带下去一块肉一般难以忍受。
再也抑制不了哭声，郁元抽泣着，崩溃又自暴自弃地扑进林沐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打湿林沐衣服的同时好像也听见他强烈的心跳。后脑勺被轻轻抚摸着，林沐又像撸猫一样顺着他后颈摸，轻声哄他：“不要难过，小元。”
尽管知道会发生什么，尽管知道林沐会回答什么，郁元还是紧紧地闭了一下眼，哑着声音问林沐：“送我这些什么意思？”
林沐沉默了几秒。
“因为喜欢你。”他说。他的声线也不稳，明明刚刚还在安慰郁元。
然后郁元的手被牵住，他又感到两人指根的戒指撞在一起，存在感格外强烈。林沐托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与自己对视，眸子里像是一览无遗的期待又像是看不透的黑洞：“小元你呢？你喜欢我吗？”
郁元想闭眼想逃避。他的理智告诉他事情在顺利地发展，他这时候应该说喜欢然后和林沐顺理成章地在一起，这样才能在将来打击他，但郁元说不出口。他本能地害怕，因为自己此刻在想的事情而恶心，手心里攥着的硬币像是刺一点点扎进他身体里，将他的心脏伤得千疮百孔。
他的身体颤抖着，嗓子眼里像是堵了石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有另一个他的声音在他耳边窃窃私语，用蛊惑的声线告诉他赶紧说喜欢，郁元几欲崩溃，想捂住耳朵尖叫，问到底应该怎么办。
他在做正确的事吗？
内心天人交战，但察觉到林沐的表情因为自己的沉默而逐渐变得失落，郁元心下一紧，语言功能居然又恢复了。
他脱口而出：“喜欢。”
林沐松一口气般笑了，郁元却怔怔地盯着他，不敢相信自己说了什么。
刚刚的那一刻一切都消失了。另一个自己的私语也好内心的挣扎也好，郁元什么都没有想，他只是本能地回答了那个问题，根据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那要和我谈恋爱吗？”林沐贴得极近，深邃的眼像是要把郁元吸进自己身体里，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情人私语。
“......嗯。”良久的沉默后，郁元低低地应了一声。
不管到底动机是什么，“喜欢”两个字已经出口，郁元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他颤抖着吐息，唇瓣动了动，用湿漉漉的双眼直视林沐，又回答了一遍；“好。”
说完他闭上眼，以为林沐会亲他，却被猝不及防地紧紧拥进了怀里。他这才发现林沐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镇定，对方的身体此刻也细细地抖，拥着他的双臂用了巨大的力气，像是要把郁元嵌进自己身体里，又像是在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郁元又哭了，泪水滑落脸颊很痒。林沐听见他的抽泣，搂着郁元的手收紧了些，再次柔声安慰他：“别哭了小元，现在应该是高兴的时候。我还有礼物要给你。”
好半天过去，郁元好不容易止住了点泪水，直起身来鼻音浓重地问是什么礼物。林沐又变戏法一般打开圣诞树底下放着的大礼物盒，一开始郁元只以为那是个买来的装饰品。
他看见林沐从里面拿出一条围巾，和上次不一样，这条是深红色的千鸟格。郁元一动不动，任由林沐给自己系上围巾，声音闷闷的：“为什么又送围巾？还是你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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