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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判断是急性心脏神经官能症发作,可能由严重精神刺激诱发。”
严寒声语速很快,手上动作不停,解开夏弦领口的扣子,便于呼吸,“需要安静环境,避免任何刺激,立刻给氧,可能需要镇静剂。”
他半跪在床边,背对着玻璃和卢卡斯,用身体巧妙地隔断了大部分视线。
在假装检查夏弦瞳孔、翻开他眼皮的瞬间,他的目光锐利如电,飞快地扫过夏弦紧闭的眼睑下、那微微颤动的睫毛——那不是完全昏迷的迹象。
卢卡斯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面色惨白、仿佛失去意识的夏弦,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看不出情绪的凝视。
他的目光在夏弦痛苦蹙起的眉心、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缓缓移动。
“这么弱不禁风,”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却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还总是……想当救世主?”
这话说得极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但严寒声握着听诊器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轻微的、物体落地的闷响,以及一阵短暂而混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惊呼。
“怎么回事?”卢卡斯立刻转头,看向玻璃。
只见隔壁手术室里,那个原本被固定在手术台上的少女,不知何时竟然挣脱了一只手!
她正用那只自由的手疯狂地去扯脚上的束缚,而原本扣住她手腕的皮带扣,似乎……松脱了?
一个护士正手忙脚乱地想按住她,另一个“医生”则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注射器。
负责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有些慌张:“戚先生,供体突然剧烈挣扎,固定带好像出了点问题……”
卢卡斯眼神一冷,对着对讲机吩咐:“先控制住,注射镇静剂。手术推迟。”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床上的夏弦,又看了看半跪在床边、正“专注”进行心脏听诊的严寒声。
刚才隔壁的混乱,与眼前夏弦的“突发急病”,几乎是同时发生。
严寒声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骚动和卢卡斯审视的目光,他正从药箱里取出一支微小的注射器(里面是准备好的、无害的生理盐水,用于应对这种需要“急救”的场合),准备进行皮下注射。
卢卡斯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严寒声拿着注射器的手腕。力道不轻。
“周医生,”他盯着严寒声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你确定,他只是心脏问题?没有别的……原因?”
严寒声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卢卡斯的审视,语气带着专业被质疑时恰如其分的不悦和肯定:“戚先生,五少爷有明确的先天性心脏神经官能症病史,情绪剧烈波动是已知诱因。结合他此刻的体征——面色苍白、冷汗、心率过速、血压下降——非常符合急性发作的临床表现。当务之急是稳定他的生命体征,而不是怀疑诊断。”
两人目光对峙了短暂的两秒。
卢卡斯先松开了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好,你是医生,听你的。”他退开一步,示意严寒声继续。
但严寒声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并未离开,反而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急救措施(主要是给氧和“注射”)后,夏弦的“症状”似乎略有缓解,呼吸平稳了些,但依旧昏迷不醒。卢卡斯决定立刻返回。
他亲自抱着夏弦,走向停在建筑外的车子。
这次,他没有将夏弦放在后座,而是自己坐进去后,直接将人抱在怀里,让夏弦侧坐在他的腿上,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窝。
车队驶离那片令人窒息的山谷。
车内,卢卡斯的手臂稳稳地环着夏弦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拨开夏弦后颈柔软微卷的发丝,露出那粒小小的、鲜红的朱砂痣。
他的指腹缓缓地、带着一种狎昵的探究,摩挲着那颗红痣,动作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夏弦冰凉苍白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冰冷的玩味:
“小弦,你每次晕倒……”
他顿了顿,指尖在那粒红痣上微微用力。
“都赶得这么巧吗?”
第20章 脉下试探
从缅北山谷返回楚家庄园后的第二天,夏弦一直没出房门。
管家传话说五少爷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楚枭没说什么,只让周医生“看着办”。
楚烬来过一次,在门外站了几分钟,最终没进去,脸色阴沉地走了。
楚欣倒是进去坐了半小时,出来时眼圈微红,对等候在走廊的严寒声轻声细语地嘱咐:“周医生,小弦好像受了惊吓,夜里总睡不踏实,你多费心。”
下午,天色阴沉,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严寒声提着药箱,敲响了夏弦的房门。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进来”。
房间窗帘拉着一半,光线昏暗。夏弦靠在床头,穿着浅灰色的棉质睡衣,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旧书,却没在看。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听见开门声,抬起眼看向门口。那目光平静无波,像是暴雨过后的湖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寂。
“五少爷。”严寒声走近,将药箱放在床头柜上,“我来给您复诊,看看恢复情况。”
夏弦没说话,只是默默放下书,将手腕伸了出来,搁在铺好的脉枕上。动作顺从得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严寒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三根手指轻轻搭上夏弦的腕间。
皮肤冰凉,脉搏跳动比平时稍快,却带着一种虚浮无力的底子,确实是惊悸伤神、心血耗损之象。
他凝神细察脉象,房间内一时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昨天在山谷,”严寒声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如同寻常医患交谈,“情况很凶险。那种刺激,对您的心脏负担很大。”
夏弦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搁在深蓝色丝绒脉枕上的手腕。
那只手腕细白伶仃,淡青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嗯。”他应了一声,很轻。
“不过,”严寒声手指微微调整着力道,感受着脉搏细微的变化,语气依旧平淡,“突发心悸晕厥的时机,倒是阴差阳错,打断了那边的手术。”
这话说得随意,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夏弦沉默了更久。窗外的光线在他脸上缓慢移动,照亮他半边脸颊,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他的手指在脉枕边缘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是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晕得……不是时候,给戚先生添麻烦了。”
“戚先生看起来,确实有些意外。”
严寒声抬起眼,看向夏弦。
少年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紧绷。
“五少爷好像……总能赶上一些‘意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上次在码头,您一不舒服,那对母女就被特别关照了。在作坊,您一晕,操作台就炸了。”
他说话时,手指依旧稳稳地搭在夏弦腕上,仿佛只是在通过脉搏的细微跳动,印证着某种医学上的关联。
夏弦倏地抬起眼。
这是自严寒声以“周医生”身份进入楚家以来,夏弦第一次如此直接、毫无遮挡地看向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像两簇被冰封的火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涌动、挣扎,最后归于一片更深的荒寂。
“周医生,”夏弦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锐利的穿透力,像薄冰碎裂的脆响,“您千辛万苦,从金边来到这种地方,真的只是为了……行医济世,赚楚家这份钱吗?”
问题抛了回来,带着同样试探的锋芒。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一个平静审视,一个冰冷反问。
严寒声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专业而略带疏离的医生神态。
“医者父母心,哪里需要,就去哪里。楚家给出的报酬丰厚,足以让我专心治疗。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微微摇头,像是无奈,“医生只负责治病,不负责评判环境。”
“只负责治病……”夏弦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一个自嘲的弧度,转瞬即逝。
“那周医生觉得,我的‘病’,根源在哪?是心脉太弱,还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身处的‘环境’,太毒?”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了。
严寒声搭在他腕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脉搏在他指尖下加快了跳动,像受惊的小鹿。
他看着夏弦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伪装出来的脆弱或麻木,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赤诚的……孤注一掷?
他在试探自己。用这种近乎直白的暗示。
为什么?
没等严寒声回答,房门忽然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楚欣端着一个精致的小托盘,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鹅黄色的旗袍,衬得人明媚娇艳,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仿佛没察觉到房间里瞬间凝滞的气氛。
“小弦,姐姐打扰你们了吗?”
她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柜子上,上面是几个小巧的瓷瓶和工具。
“我新调了蔻丹的颜色,是栀子花的淡黄色,想着你手指这么好看,涂上一定很美。”
她说着,极其自然地挨着夏弦在床边坐下,伸手就将夏弦那只正被严寒声诊脉的手拉了过去,握在自己温软的掌心里。
夏弦的身体在她触碰的瞬间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任由她摆弄。
他垂下眼,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空洞的顺从。
楚欣用浸了花露的软布,细细擦拭夏弦修长的手指,然后拿起一个小毛刷,蘸了瓷瓶里淡黄色的膏体,开始小心翼翼地涂在他的指甲上。
动作轻柔专注,仿佛在对待世上最珍贵的艺术品。
“周医生,您继续诊脉,不用管我。”楚欣头也不抬地笑着说,手指却牢牢握着夏弦的手,占有意味十足。
严寒声沉默地将手指重新搭回夏弦的另一只手腕。脉象在楚欣进来后,明显变得更加紊乱、紧绷,如同被无形丝线层层缠绕。
楚欣一边涂着蔻丹,一边轻声细语地对夏弦说话,内容无非是些无关痛痒的日常,偶尔夹杂着亲昵的抱怨和叮嘱。
夏弦只是偶尔“嗯”一声,目光落在自己被姐姐握住、涂染的手指上,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诊脉的时间变得异常漫长而难熬。空气中弥漫着蔻丹略带甜腻的香气,混合着药草味,形成一种诡异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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