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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寒声在阴影中,听着楚祈下楼的脚步声。
他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反而更加警觉。
夏弦怎么来了?还恰好在这个时候?是巧合,还是……
他不敢轻举妄动,依旧保持着绝对静止。
下方传来楚祈低沉的声音:“小弦?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三哥,我……我找大哥……”夏弦的声音带着哭腔,虚弱又急切,“我心脏……突然好疼……喘不过气……佣人说看见大哥往这边来了……”
“楚烬不在。”楚祈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我带你回去,找周医生。”
“不……我不要……”夏弦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任性和依赖,这在面对阴沉的楚祈时极为罕见,“我要找大哥……三哥你身上好冷……我害怕……大哥抱我我就不疼了……”
话音未落,似乎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呼。
楚祈沉默了片刻。严寒声几乎能想象出他皱起眉头、审视着夏弦的样子。
“我先带你出去。”楚祈最终说道,语气不容置疑。然后是衣物摩擦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是楚祈半扶半抱着夏弦,朝溶洞外走去。
隔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严寒声又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下面没有任何动静后,才极其缓慢地从阴影中挪出。他来到楼梯口,向下望去。通道里空无一人。
他必须立刻离开。
沿着原路返回的过程同样惊心动魄,但或许是因为楚祈被夏弦引开,溶洞内部的守卫似乎也有些骚动和分散,他幸运地没有遇到其他阻碍。
当他从废弃排水管道钻出,重新回到庄园边缘的药圃附近时,夕阳已经西斜,给丛林镀上一层血色。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物,拍掉身上的灰尘,将竹篮里的草药摆弄好,做出一副刚刚采摘完毕的样子,然后快步朝副楼走去。
就在他穿过主楼侧面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时,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了说话声和脚步声。
“小心点!”是楚烬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不加掩饰的急躁。
“嗯……”夏弦的回应很轻,带着鼻音。
严寒声脚步一顿,迅速闪身躲进了旁边一个放清洁工具的凹间里,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楚烬正打横抱着夏弦,大步流星地走来。夏弦的手臂软软地环着楚烬的脖子,头无力地靠在楚烬肩头,脸色苍白,眉头紧蹙,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看起来确实很不舒服。
而就在楚烬抱着夏弦经过严寒声藏身的凹间前方时,靠在楚烬肩头的夏弦,脸恰好朝向这个方向。
他的眼睛是半睁着的,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的目光,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地,与门缝后严寒声的视线对上了一瞬。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严寒声看懂了。
——不要出来,不要轻举妄动。
下一秒,楚烬已经抱着他拐过了走廊尽头,脚步声远去,只留下楚烬对匆匆赶来的手下不耐烦的吼声:“去叫周医生!立刻!马上!”
严寒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手心里全是冷汗,贴着相机的位置,一片滚烫。
他明白了。
不是巧合。
夏弦知道他今天可能会行动(或许是从他近日格外留意溶洞守卫规律的细节中猜到的),并在最关键的时刻,用这种方式,引开了最危险的楚祈,甚至……刻意制造动静,引起了巡逻守卫的注意,从而间接掩护了他的撤离。
心脏疼是假的,那份虚弱和依赖,却是演给楚祈和随后闻讯赶来的楚烬看的“真”。
为了掩护他,夏弦把自己送到了楚烬面前,用上了他最厌恶的“撒娇”和“依赖”。
严寒声在昏暗的凹间里站了很久,直到心跳彻底平复,才整理好表情,提着竹篮,快步走向夏弦房间的方向。
房间里已经亮了灯。楚烬将夏弦放在床上,正俯身看着他,脸色阴沉中带着烦躁,手指捏着夏弦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
“怎么搞的?突然就疼成这样?”楚烬的拇指粗粝地摩挲着夏弦光滑的皮肤,“下次再疼,不准乱跑,直接喊我,听到没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命令,也带着一种古怪的、不容置疑的亲昵。说完,他低下头,在夏弦白皙的脖颈侧面,那个已经有不少旧痕的位置,又重重地吮吸了一口,留下一个新的、鲜艳的印记。
夏弦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楚烬似乎满意了,直起身,对刚进门的严寒声冷声道:“周医生,好好看看他。别再出什么岔子。”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夏弦,转身走了出去,重重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躺在床上的夏弦,和站在门口的严寒声。
空气中还残留着楚烬留下的强势气息,和一丝淡淡的血腥甜腻。
第26章 卢卡斯的晚餐
邀请函是午后送到的,金线压花的卡片,带着卢卡斯私人印章的火漆印。措辞优雅,提及“上回山谷之行让小弦受惊,心中甚是不安”,特在“寒舍略备薄酒,权当赔罪,也望能与小弦再叙化学之趣”。
薄酒。赔罪。化学之趣。
每个词都包裹着不容拒绝的涵义。
楚枭看了卡片,没说什么,只吩咐管家:“让小弦准备,周医生跟着。”
这次的地点,是卢卡斯在缅北靠近边境线的一处私密庄园,而非之前的工业园区。
庄园不大,但极为精巧,白墙灰瓦,庭院里引了活水,种着修竹和缅栀花,颇有几分东方禅意,与他之前展示的冷酷工业风截然不同。若非深知主人底细,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位避世学者的居所。
晚餐设在临水的一间玻璃花房内。夜幕初降,花房内灯火通明,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摇曳的竹影和点点星光。
长条餐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和庭院飘来的淡淡花香,冲淡了此地原有的、隐约的血腥与铜臭。
卢卡斯亲自在门口迎接。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浅米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闲适儒雅。
看到夏弦下车,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几步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夏弦的肩膀。
“路上累了吧?”他低头问,语气亲昵,“特意让他们做了些清淡的,你应该会喜欢。”
夏弦的身体在他手臂落下时习惯性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垂下眼,摇了摇头。
严寒声提着药箱跟在后面,目光平静地扫过卢卡斯落在夏弦肩头的手,又掠过庭院看似随意、实则站位精密的守卫。
进入花房,卢卡斯并没有立刻引夏弦入座,而是手臂下滑,环住了夏弦的腰,微微一用力,将人半抱起来,直接放在了旁边一张铺着软垫的高背椅的扶手上——那椅子紧邻主位。
他自己则坐在主位,手臂依旧环着夏弦的腰,让夏弦几乎是侧坐在他腿上。
这个姿势过分亲昵,带着绝对的掌控和占有意味。
“坐这里,看得清楚些。”卢卡斯笑着解释,仿佛这是个再自然不过的安排。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抚上夏弦的脸颊,指尖流连过少年精致的下颌线,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夏弦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尊任由摆弄的玉像。只有被卢卡斯手指触碰的皮肤,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卢卡斯的脸缓缓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夏弦的耳廓,似乎想要吻他的唇。
就在那气息几乎贴上来的瞬间,夏弦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偏了一下头。
卢卡斯的动作顿住了。
花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侍立在一旁的仆人屏住了呼吸。站在几步外的严寒声,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无声地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卢卡斯却低低地笑了。
他没有强求,只是顺势将吻落在了夏弦偏头后露出的、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上。
不是浅尝辄止。
是带着明确占有欲的、重重的一吮。
夏弦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卢卡斯衬衫的袖口,又立刻松开,指尖微微发抖。
卢卡斯松开时,夏弦颈侧那片皮肤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清晰鲜红的印记,在冷白的肤色衬托下,刺眼得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严寒声的目光落在那枚印记上,又迅速移开。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专业、平静的医生模样,唯有垂在身侧、隐在阴影里的那只手,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无声地凸起、绷紧。
“入座吧。”卢卡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笑着拍了拍夏弦的背,示意他坐到旁边的客位。他自己则从容地坐回主位。
严寒声被安排在夏弦对面的位置,理由依旧是“方便随时观察五少爷状况”。这个安排,让他能将餐桌上的情形尽收眼底。
晚餐开始。菜品精致,显然是费了心思。
卢卡斯亲自为夏弦切分一块鲜嫩的小牛排,银质的餐刀划过瓷盘,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声响,嗒,嗒,嗒,在安静的只有隐约水声和远处虫鸣的花房里,像一种无声的、步步紧逼的试探。
他将切好的牛排放到夏弦盘中。“尝尝看,从澳洲空运来的,肉质很好。”
夏弦看着盘中那块汁水丰盈、摆盘精美的牛排,拿起叉子,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卢卡斯并不催促,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目光落在夏弦低垂的侧脸上。
“小弦,”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楚家那个地方,太脏,太吵,人心也太杂。你的天赋,你的心思,不应该浪费在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上,更不应该……被当作笼子里的金丝雀,或者谈判桌上的筹码。”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目光专注地看着夏弦。
“跟我走。离开楚家。我给你最好的实验室,最纯粹的环境,最顶尖的资源。你可以只做你喜欢的研究,探索化学真正的奥秘,而不是被迫去改良那些……脏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也更具有诱惑力,“在我这里,你只是夏弦,是天才,是值得被珍惜的合作伙伴,而不是谁的‘五少爷’,谁的‘弟弟’,或者……谁的‘所有物’。”
这番话,几乎是在直白地挖角,也是在对楚家,尤其是对楚枭和楚烬,进行赤裸裸的挑拨和贬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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