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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片边缘锋利,硌着皮肤。
他在等。
等药煎到特定的火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时机恰好的那一刻,他迅速拿起旁边一个准备好的小布包。
布包里不是药材,而是一些碾碎后颜色、质地都与某些草药残渣极其相似的……其他东西。
他动作极快,掀开砂锅盖,将布包里的东西尽数倒入翻滚的药汤中,然后用竹筷迅速搅动了几下。
那些细微的碎屑立刻融入深褐色的药汁里,消失不见,与真正的药渣别无二致。
盖上锅盖,继续文火慢煎。
又过了一刻钟,药煎好了。他滤出药汁,倒入白瓷碗中。黑褐色的药液,热气蒸腾,苦涩的气味浓得化不开。碗底,沉着一层细细的药渣。
他端起药碗,用托盘托着,走向主楼。
守卫检查了药碗——只是一碗普通的、闻起来就苦不堪言的汤药。他们挥挥手放行。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上了一半。夏弦半靠在床头,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高烧的潮红退了些,呼吸平稳了许多。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睛。
严寒声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他没说话,只是端起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让热气散发得快一些。
夏弦的目光落在药碗上,又抬起,看向严寒声。
严寒声几不可察地、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夏弦垂下眼,伸出手,接过了药碗。
药很烫,也很苦。
他吹了吹热气,然后屏住呼吸,一口气将整碗药汁喝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眼角生理性地沁出一点泪花。
但他没有停顿,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将空碗递还给严寒声。就在严寒声伸手接过碗的瞬间,夏弦的指尖,在冰凉的白瓷碗沿上,极轻、极快地,敲了三下。
嗒。嗒。嗒。
声音很轻,几乎被碗碟碰撞的细微声响掩盖。
但严寒声听见了。
他的手指稳稳接过碗,面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微光。
他收到了。下一次行动的时间信息,就藏在那些被他混入药汤、此刻正沉淀在碗底残渣里的特殊“标记”中。夏弦需要通过某种方式(比如下次倒药渣时)去解读。
传递完成。
严寒声将空碗放回托盘,正准备嘱咐两句“好好休息”,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一阵馥郁的香水味先飘了进来,紧接着是楚欣袅娜的身影。
她今天穿了身水红色的旗袍,衬得肌肤胜雪,手里端着个小小的炖盅。
“小弦,今天感觉好些了吗?”她笑盈盈地走进来,目光在夏弦和严寒声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托盘上的空药碗上,“周医生又来送药了?真是辛苦。”
“二小姐。”严寒声微微颔首。
楚欣走到床边,将炖盅放下,里面是清亮的燕窝粥。
她伸手,很自然地探了探夏弦的额头,动作亲昵:“嗯,烧好像退了点。来,姐姐炖了燕窝,你喝了药嘴里苦,吃点甜的润润。”
夏弦没什么力气地摇了摇头:“没胃口,二姐。”
“多少吃一点,不然身体怎么受得了。”楚欣说着,却也没勉强,转而看向了那碗空药碗。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碗壁,还残留着一点药液的余温。
她忽然抬眼,看向严寒声,美目流盼,带着点娇嗔的意味:“周医生,你这药……闻着就苦得吓人。小弦从小怕苦,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加点蜂蜜什么的调和一下吗?看他每次喝药都跟受刑似的。”
她语气像是关心弟弟的姐姐,在嗔怪医生不够体贴。
严寒声面色平静,目光落在空碗上那一点点残留的深褐色痕迹上,又缓缓移向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的夏弦。
夏弦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因为刚才喝药还微微抿着,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是一种习以为常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严寒声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迎上楚欣探究的目光,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医者的冷静陈述:
“良药苦口。”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掠过夏弦安静的脸庞,那眼神里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深沉的东西。
“五少爷……”
他缓缓地,补完了后半句,语气平淡,却仿佛有千钧重量,敲在寂静的房间里:
“……很能忍苦。”
第50章 密码之战,边境截击
夏弦的病拖拖拉拉,时好时坏,在房间里关了近十天。
这十天里,外面发生了很多事。
警方根据清单又悄无声息地端掉了两个规模较小的地下加工点,行动干净利落,没留下什么把柄,但楚家产业接连受损的阴影,已经像乌云一样笼罩在庄园上空。
楚枭的脾气越来越暴戾,连带着整个庄园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随时可能爆发的火药味。
卢卡斯那边也不好过。
楚家接连出事,直接影响了双方的合作效率和安全性。
更重要的是,夏弦的“病”让他几次邀请前往实验室“继续研究”的提议都被搁置。
那颗名为“夏弦”的诱人果实明明近在眼前,却迟迟无法真正摘下,这让一向算无遗策、耐心十足的卢卡斯,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矛盾的爆发,源于一批“货”。
一批原本该在三天前,经由湄公河隐秘水道,从楚家仓库运往卢卡斯在缅北某中转站的、价值惊人的高纯度海洛因,在边境检查站被“意外”扣押了。
扣押的理由是“运输手续存在异常疑点”,需要进一步核查。
这种理由可大可小,通常打点一下就能放行。但这次,无论楚家这边如何疏通,那边就是卡着不放,态度强硬得反常。
消息传来时,楚枭正在书房大发雷霆,砸了最喜欢的一套紫砂茶具。
这批货数量大,纯度高,是卢卡斯预付了高额定金的“加急单”。现在被卡在边境,每耽搁一天都是巨大的损失和风险。
更关键的是,这条隐秘水道和对接的“关系”,一直是楚家掌握的核心机密之一,知道具体时间和交接密码的人,屈指可数。
卢卡斯接到消息后,当天下午就直接飞了过来。
他没去会客室,而是让楚枭带着相关负责人员,直接到了主楼的小型作战会议室。
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会面都要凝重。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
楚枭阴沉着脸坐在主位,楚烬手臂吊着绷带,脸色难看地坐在一旁。
负责这次运输的几个小头目战战兢兢地站着。
楚欣也来了,坐在稍远的位置,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面无表情。
卢卡斯坐在楚枭对面,依旧是一身熨帖的西装,但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掠食者的审视。
他的手指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楚先生,”卢卡斯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解释。全额预付,最高规格的要求,指定的路线和密码——现在,货在边境被扣了。扣得这么‘巧’,这么‘坚决’。”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是我的诚意不够,还是……楚家这边,出了什么问题?”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意有所指。
楚枭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深吸一口雪茄,吐出浓重的烟雾。“戚先生,事情还在查。这条线走了几年都没出过问题,密码也是每次交易前单独生成,绝对保密。我看,未必是我们这边的问题。”
“哦?”卢卡斯眉梢微挑,“楚先生的意思是,问题出在我这边?是我的人泄露了密码,还是我故意让货被扣,好找借口压价?”
这话已经带着火星了。
楚烬猛地一拍桌子,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嘴角抽搐,但眼神更加凶狠:“卢卡斯!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货是从我们仓库出去的,半路被扣,损失最大的是我们楚家!”
“损失?”卢卡斯冷笑一声,“楚大少,定金我已经付了。货不到,损失的是我的市场和信誉。至于你们仓库里的原料和人工成本……比起楚家最近接二连三的‘意外’,这批货的损失,恐怕只是小数目吧?”
他这话直指楚家近来多处据点被端的事,暗示楚家内部管理已经漏洞百出,连累到了合作方。
会议室里的空气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管家推开门,低声道:“老爷,五少爷来了。他说……关于密码系统,他可能有点想法。”
所有人都是一愣。
夏弦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外面披了件薄外套,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被一个佣人搀扶着,慢慢走了进来。他看起来虚弱,但眼神清明。
楚枭皱起眉头:“小弦?你不好好休息,来干什么?”
夏弦在门口站定,微微欠身,声音不大,却清晰:“父亲,我听说运输出了问题,密码可能泄露。我之前……帮二姐处理过一些诈骗后台的密码重置和加密升级,对这套家族自用的‘动态密匙生成系统’有点了解。也许,能帮忙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他提到了“帮二姐处理”,自然地把楚欣扯了进来,也给出了一个合理的、他能接触并了解这套核心密码系统的理由。
楚欣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美目扫过夏弦平静的脸,没说话。
楚枭沉吟了一下,又看了看脸色不善的卢卡斯,最终挥了挥手:“过来吧。”
夏弦被搀扶到会议桌旁,在一台连接着内部系统的笔记本电脑前坐下。他的手还有些无力,敲击键盘的动作有些慢,但很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卢卡斯的目光更是紧紧锁住他,眼神深邃,带着探究。
夏弦调出了最近几次交易的密码生成和验证日志,苍白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和加密字符串在屏幕上滚动。
他看得很专注,眉心微蹙,不时停顿下来,似乎在思考。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他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大约十分钟,夏弦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盯着屏幕某一处,沉默了几秒钟。
“父亲,戚先生,”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我可能……找到问题所在了。”
“说。”楚枭沉声道。
“系统日志显示,最近三次交易的预备密匙生成模块,存在被异常调用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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