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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光,让她心里某个地方猛地一刺。
“我记得二姐对我好。”夏弦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给我糖,给我讲故事,帮我赶走欺负我的人。但我也记得,二姐给我的香水,让我身上只能有你的味道。记得二姐在我房间里安的监控,记得二姐每次看到我和别人说话时,眼里那种……恨不得把对方撕碎的光。”
他顿了顿,看着楚欣骤然苍白的脸。
“二姐,你对我好,是真的。但你想占有我,把我锁在你身边,也是真的。”
楚欣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那是为你好……”她嘶声说,“外面的人都是坏人!他们只想利用你!伤害你!占有你!只有姐姐是真心对你好!只有姐姐——”
“不是。”夏弦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二姐,你从来都不懂。”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美艳的、此刻却盛满疯狂和绝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被占有’。”
“不是被父亲当作交易筹码,不是被大哥当作私有物,也不是被你……当作只能依赖你、只能属于你的所有品。”
“我想要自由。”
“想要自己选择跟谁走,想去哪儿,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想要……被当作一个人,而不是一件东西。”
他的话说完,平台上一片寂静。
只有河水的哗哗声,和远处隐约未散的枪声。
楚欣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凄惨得让人心头发冷。
“自由?”她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块咽不下去的石头,“小弦,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每个人都是被绑着的,被血缘绑着,被欲望绑着,被过去绑着……你逃不掉的。”
她说着,手臂勒得更紧,枪口也顶得更用力。
“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走,”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那我们就一起死在这儿吧。反正……你也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
就在她话音落地的瞬间——
通道口,某个高处,一道极其细微的红点,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楚欣的眉心。
是狙击手。
警方安排了狙击手,已经就位。
严寒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
他猛地抬起手,对着通讯器低喝:“不要开枪!”
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红点停住了,但没有移开。
严寒声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楚欣,”他开口,声音尽量放平,像在安抚一头濒临崩溃的野兽,“放开他。你还有退路。你父亲是主犯,你是从犯,如果你现在配合,主动交出夏弦,我可以帮你争取——”
“争取什么?”楚欣打断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争取少判几年?争取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严警官,你觉得我在乎吗?”
她摇了摇头,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
“我在乎的,从来就不是那些。”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夏弦脸上,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却又无比绝望。
“我在乎的,只有你,小弦。”
“只有你。”
她说着,忽然松开了勒着夏弦脖子的手臂。
枪口,也从夏弦的太阳穴上移开了。
这个动作太突然,突然到夏弦都愣了一下,严寒声更是瞳孔骤缩。
“二姐……”夏弦下意识地开口。
楚欣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干净得像很多年前,她还不是楚家威风凛凛的二小姐,只是一个会偷偷给弟弟塞糖吃的少女。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
平台边缘腐朽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再往后,就是悬空。
“小弦,”楚欣轻声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好好活。”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夏弦,看向他身后的严寒声,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她扯了扯嘴角,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了一句:
“还是……输给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松开了握枪的手。
枪掉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她整个人向后仰倒——
像一只折断翅膀的蝶,坠向下方黑沉沉的、汹涌的河水。
“二姐——!!!”
夏弦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喊道,伸手去抓。
但他抓了个空。
只抓住一片被风扬起的旗袍衣角,布料从他指尖滑过,柔软,冰凉。
然后,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噗通——!”
水花溅起,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随即被翻滚的河水吞没,消失不见。
只有一圈圈扩散的涟漪,证明刚才确实有个人,从这里跳了下去。
夏弦僵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中,眼睛死死盯着河面。
严寒声冲了上来,一把将他拉离平台边缘,紧紧护在怀里,生怕他掉下去。
“搜!”他对着通讯器吼道,“下游!立刻组织搜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令声在夜风里回荡。
但所有人都知道,希望渺茫。
这么急的水,这么黑的夜,一个人跳下去,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夏弦被严寒声抱着,浑身冰凉。
他的眼睛还看着河面,看着那圈渐渐平息的涟漪。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楚欣最后那句话。
很轻,很模糊。
但他听清了。
她说。
还是输给你了。
输给谁?
是输给他终于选择逃离的决心?
还是输给那个,终于让他想要活下去的人?
夏弦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会给他糖、会给他讲故事、也会用温柔裹着锁链把他捆在身边的二姐,没了。
彻彻底底地,没了。
第67章 烬落光生
搜救队在下游找了整整一夜。
快艇的马达声在河面上来回穿梭,探照灯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浑浊的河水、纠缠的水草、被冲上岸的杂物。穿着救生衣的警方和当地渔民一起,沿着河岸一寸一寸地找。
没找到。
楚欣就像一滴水,融进了湄公河,消失了。
天亮的时候,秦锋下令停止搜索。
“水流太急,下游还有暗礁和漩涡,”他对严寒声说,声音有些疲惫,“找到的可能性不大。我们会通知沿岸的村寨留意,但……别抱太大希望。”
严寒声站在河边,看着泛白的河面,没说话。
他肩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换了干净的纱布,但失血和疲惫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是整夜没合眼留下的痕迹。
“楚烬的尸体找到了。”秦锋继续说,“在起重机残骸下面,炸得……不太完整。已经送去做身份确认了。”
“楚枭呢?”
“押回市里了。检察院的人已经到了,天亮就办手续。”
秦锋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楚家剩下的几个地下作坊和转运点,昨天晚上同步清理了,抓了四十多个,缴获的毒品和武器还在清点。卢卡斯那边……”
他顿了顿,看向严寒声:“跑了。码头那几艘快艇是幌子,他提前在河对岸安排了接应,趁乱过河,进缅甸了。”
严寒声的眼神沉了沉。
但没说什么。
卢卡斯会跑,其实在意料之中。那个人太狡猾,永远给自己留着后路。只是没想到,在那种围剿下,他还能脱身。
“他带走了什么?”严寒声问。
“一批现金,还有……几个人。”秦锋的声音低了下去,“包括夏清。”
严寒声的呼吸一滞。
“夏清在他手里??”
“对。”秦锋把烟掐灭,声音有遗憾“我们的人晚了一步。卢卡斯先于我们找到了夏清。撤走之前,让人从庄园把夏清带走了。现在应该已经过境了。”
严寒声的拳头缓缓攥紧。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不过……”秦锋补充道,“我们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卢卡斯发给夏弦的。内容很简单——‘想要你姐姐活,一个人来缅北找我’。”
严寒声猛地抬起头。
“他想引夏弦过去。”
“是。”秦锋看着他,“而且……夏弦一定会去。”
严寒声知道。
他当然知道。
夏弦为了姐姐,什么都会做。哪怕明知是陷阱,也会往里跳。
“这件事先别告诉他。”严寒声说,“等这边处理完,我亲自跟他说。”
秦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指挥现场的收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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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亮了。
朝阳从雨林边缘升起来,金红色的光刺破晨雾,洒在满目疮痍的船厂上。烧焦的废墟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河水腥气混杂的味道。
警方们在清理战场。
毒品和武器被一箱一箱地搬上卡车,贴着封条。账本、电脑、通讯设备,所有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都被小心地装进证物袋。
受伤的人被抬上救护车,牺牲的……盖上白布,静静地躺在那里。
楚家二十年经营起来的毒品帝国,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像一场盛大而惨烈的葬礼。
夏弦坐在一堆烧焦的木板边。
他怀里还抱着那个青瓷骨灰坛,用严寒声的外套裹着,抱得很紧。眼睛望着远处升起的太阳,眼神空茫,没有焦点。
一夜之间,他失去了父亲——虽然那个父亲从来不是真正的父亲。
失去了大哥——虽然那个大哥用暴力和占有欲把他捆在身边二十年。
失去了二姐——虽然那个二姐用温柔织成网,想把他永远困在里面。
还有三哥……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楚家没了。
那个困了他二十年、给他带来无尽噩梦和屈辱的牢笼,终于碎了。
他应该高兴的。
应该松一口气的。
可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但夏弦听得出是谁。
他没有回头。
一件衣服披在了他肩上。
不是之前那件沾了血和河水的外套,而是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外套。
布料挺括,带着洗涤剂干净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左胸的位置,警徽冰凉,金属的边缘贴着他的肩膀。
夏弦低下头,看着那枚警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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