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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轲抬起头，宋眠又说：“而且我喜欢人少一些的地方。”
程轲没说什么，最后他们买了离公寓很近的一家游乐园的门票，因为离得很近，只有两站地铁，宋眠提议坐地铁去。
两人穿戴整齐，临出门的时候宋眠提醒说要带相机，程轲又返回楼上去取。宋眠先一步穿好鞋走出门，一出门就碰上了住在对门的宠物店店主。
店主看到宋眠时笑着打了招呼：“这么巧，你要出门吗？”
宋眠点点头，把门留了一条缝，想等程轲出来。
“门不要这么留缝，有时候猫会趁你不注意跑出去。”店主提醒道。
宋眠点点头，不想解释太多，心想程轲待会儿可以自己开门，说：“好，那我先把门关上。”
宋眠刚要把门合上，就感受到一股阻力。紧接着程轲从程轲从门里走出来。
看到屋子里又出来一个人，店主的笑容略有些不自然，但还是颇有礼貌地向着程轲也点头致意。
程轲微微皱眉，问宋眠道：“这位是……”
“这是昨天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宠物店的老板。”宋眠笑着说，“多亏了他帮我把那么多东西搬回家。”
“都是小事，举手之劳而已。”店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宋眠，“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过，我叫林逐。”
宋眠还没看仔细，名片就被程轲抽走了。程轲把名片放进口袋，说：“很高兴认识你，林先生，但我们有点赶时间，要不下回再聊？”
林逐愣了愣，下意识看了一眼宋眠，发现他并没有因为程轲的举动而不悦。他笑了笑，说：“我也正好要去店里，一起下去吧。”
三人进了电梯，本来一进电梯按了一楼之后三个人分别站在三个角落，但程轲发现宋眠和林逐挨得比较近，又自认为不太明显地挪到宋眠身边去。
电梯里的沉默尴尬都快凝成固体，没有人开口说话，气氛像把人闷在密闭盒子里喘不过气来似的。
“昨天那些东西猫猫还喜欢吗？”
“挺喜欢的，”宋眠答道，权当是客户反馈，“最喜欢猫爬架，玩累了就窝在太空舱睡觉。”
他们又聊了几句猫的事，程轲一个人待在一旁插不上话，憋闷得不行，忍不住拽拽宋眠的袖子，才把宋眠的注意力拉回来。
“怎么了？”
“运动相机的电池你带了吗？”程轲绞尽脑汁想了这么句话。
宋眠翻了下包，摇摇头，问：“要回去拿吗？”
程轲正想说自己带了，刚才没注意，一直在旁边不做声的林逐冷不丁开口道：“你们这是……”
“是室友。”
“出去玩。”
林逐话还没说完，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回答，但回答的内容却大相径庭。
程轲明明白白听到了宋眠的回答，低头去看他，但是宋眠说完就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宋眠以为林逐在问他和程轲的关系，程轲以为林逐在问他们要去哪里。宋眠从一出门就一直紧绷着，不希望在拍摄外牵扯太多人，也不想有人知道自己和程轲的关系，所以打从一开始就预设好了林逐询问两人关系时的答案。
但无论如何，林逐最开始要问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看着程轲迅速黑下去的表情，已经在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笑道：“去哪里玩啊？”
程轲的心像茶几被一掌横扫，上面构建的所有都散落一地，明知道宋眠的答案是最优回答，却控制不住自己的一颗心不断向下沉。听到林逐这么问，程轲更不爽了，直接回答道：“和你无关。”
林逐没料到程轲这么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宋眠接着说：“就随便逛逛，周末嘛。”
程轲更生气了。
林逐没再自讨没趣，下了电梯后和他们道别，程轲闷闷不乐，头上笼罩着一朵乌云。
宋眠见周围没人，尝试去牵程轲的手，却被程轲躲开了。
试着牵了好几次，程轲都躲着不让牵，宋眠便不再坚持去继续牵他的手，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无言地走了一小段路，程轲突然开口，语气很幽怨：“你怎么不牵我了？”
“不是不让牵吗？”
“你不是怕人知道吗？”程轲反问。
“知道什么？”宋眠停下脚步，看着程轲。
程轲一时间像被抽了一巴掌。知道什么呢？程轲自己也不知道，总之不是所谓的室友，但事实上也不是其他的什么。程轲在脑海中寻觅了一番，发现只有室友最符合他们的关系。
宋眠明白程轲在想什么，也知道话已经说出来应该尽力找补，但刚才属于自己的脾气上头了。至于为什么突然有脾气，大概只是单纯因为程轲不让他牵手。
他看着程轲，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重新去牵程轲的手，这次程轲没有躲开。
宋眠正视着程轲的双眼，说：“对不起，我刚刚带入太多自己的情绪了。”
程轲一愣：“什么意思？”
“我可以大方承认我们在拍摄，但林逐就住在这个小区，我怕他以后认出你，”宋眠半真半假地解释道，“我倒是无所谓，我的信息在网上是公开的，但是你不一样，你是素人。他看过你的脸，我就是怕万一，你的生活会受影响。”
这些程轲都知道，他不在乎，他只想知道什么是宋眠“自己的情绪”。
“所以……”
夏天也有树叶偶尔掉落，他们站在路边，一阵风吹过，树叶扑簌扑簌飘落下来，一小片停在宋眠的头顶，好像一艘小船停棹在不属于它的草原。程轲目睹这一切，但宋眠无知无觉，继续说道：“我刚才说的自己的情绪，与拍摄无关。我希望你以后想起我，都是美好的，而不是一地鸡毛。”
宋眠就这样看着程轲，好像满心满眼都是他一样。见程轲没有反应，他轻轻拂过程轲的肩，扬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你肩膀上有树叶。”
程轲心跳如雷。他身后是车水马龙和人流如织，没有人知道在普通的街角，有一个少年正沦陷于一场盛大的心动。
第十六章
等待地铁到站期间，他们沉默地并肩站在一起，长久无言。
程轲垂在身侧的手虚握成拳，他时不时低头去看宋眠，看他的侧脸和发鬓，回想着宋眠方才的话。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也没有镜头，程轲不敢往深处想，如果当时让他完全遵循内心想法而行动，他只想吻宋眠的嘴。
程轲抬头，看着地铁屏蔽门上的他们，宋眠也正巧抬头，两人的目光交汇，宋眠对程轲笑了笑，程轲又埋下头，耳朵红成一片。
宋眠刚才一直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的视线转向反光的地铁屏蔽门，透过玻璃偷偷看站在自己身旁的程轲，发现他好几次想牵住宋眠，或者把手放在宋眠的腰上，但最后都重新把手放了回去。
程轲是一个很好看穿心思的人，宋眠一直都知道，程轲不需要做什么，也不需要证明什么，他有的只有真诚，但这就是无往不利的利器，很多次都差点捅穿宋眠的钢铁心脏。在街角说完那些话，宋眠很快就后悔，他知道自己不需要说那些，因为程轲是个很好哄的人，宋眠可以很轻易让他忘记刚才的不快。
可是宋眠还是说了，那些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发自真心的话，诱导性极强，宋眠如愿以偿看到了程轲在太阳底下红透的脸和不知所措的表情，却不知为何窜出愧疚感。
宋眠擅长把三分假意表现成十分真心，以前他无所谓，因为大家都心照不宣，可是程轲就是不一样——至于到底哪里不一样，大概是因为在程轲这里，那三分假意已经掺杂了不知多少分真心。
两人各怀心事，地铁到站的提示音把宋眠叫醒，这站地铁下车的人不多但上车的人特别多，好不容易挤进车厢，陌生人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宋眠被闷得喘不过气，靠在门上，程轲就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尚有一些空间，程轲很绅士地没有和宋眠肢体接触。
地铁开动时，程轲一个趔趄站不稳，一只手撑到宋眠身后的玻璃门上，几乎整个身子都靠在宋眠身上。突然拉近的距离让两个人都呼吸乱了，程轲很快重新站稳，但他刚才站的位置被后面的人挤进一个行李箱，程轲不得不紧紧贴在宋眠身上。
宋眠小小的软软的，挤在程轲和地铁门中间，被程轲笼罩得严严实实，如果此时对他做什么，其他人也绝对不会发现。程轲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太好的画面，又摇摇脑袋把念头甩掉，一低头看到宋眠正偷偷地笑。
宋眠张口说了句什么，但噪音太大，程轲听不清，只能俯身低下头去听。
宋眠捏住程轲红得不像话的耳朵，凑近去问道：“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程轲很快地摇头，宋眠笑道：“你还没问我说的是哪件事。”
程轲心虚地抿嘴，破罐子破摔似的低声说：“是故意的。”
“什么是故意的？”
“站不稳。”程轲拍拍自己的腿，澄清道，“我的腿练得很好，可以站得稳，你不要误会了。”
宋眠埋在程轲胸前闷闷地笑了。
地铁摇晃间，轮到宋眠站不太稳了，程轲顺势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抱住他的后脑勺，将宋眠牢牢固定在怀里。宋眠闻着早已熟悉的程轲身上的气味，闭上眼，回抱住程轲。
这一刻，暂时做一对简单的恋人吧。
游乐园那一站很快就到了，上一站他们挪到了门旁边，屏蔽门和地铁门陆续打开，车厢里的人鱼贯而出，外面排队的人没等人全部下车就急着往里挤，宋眠和程轲也随着人流艰难地挤出去。站在程轲身后的人拖着大大的行李箱，赶时间似的急匆匆闯出去，把宋眠挤得踉跄一下，差点摔倒时，程轲抓住宋眠的手，把他拉进怀里。
“到我后面来。”程轲把宋眠拉到身后，摩肩接踵间，各种各样的味道窜进鼻子里，程轲握住宋眠的手在前面开路，宋眠躲在程轲身后，捏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跟着，逆着上车的人群，终于挤出一条生路。
站上电梯后，程轲劫后余生似的呼出一口气，正要和宋眠说话，一扭头就看到宋眠打开了运动相机，在扶梯上从上而下拍人头攒动的盛况，一边拍一边说：“今天出来玩，周末人好多啊。”
程轲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默默把水壶递到宋眠嘴边，问：“渴吗？”
宋眠把运动相机收起来，喝了口水，问程轲知不知道游乐园在哪里。
“我小时候去过，记得路，你放心吧。”
宋眠这才放下心，出了地铁站后跟着程轲走。从地铁站出来的年轻人有些穿着泳衣，走一窝蜂地往另一条路走，宋眠拉住程轲，问：“他们往那里走了，要不要跟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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