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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轲微微睁大眼睛。导演如梦初醒道：“可以可以，本来是让你过来确认一下，其他事让他们做就好。”导演看了看他们俩，似乎是发现程轲看宋眠的眼神仿佛快喷出火来，意识到气氛不对劲，便迟疑着开口：“你们需要道个别吗？”
程轲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宋眠。
宋眠终于抬头直视程轲的眼睛，伸出手露出得体的笑容：“程先生，合作愉快。”
程轲看着宋眠的手，回握住，却没有说话，捏着宋眠的手仿佛快要把他的骨头都捏碎。
宋眠很痛，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什么话也没说。
“导演，我有话和宋眠说，可以麻烦您回避一下吗？”程轲对着导演说话，眼睛却还在宋眠身上。导演还没回答，宋眠便抢答道：“不用了，有什么问题当着导演的面说清楚吧。”
“好，”程轲看着宋眠，深呼吸一口气，把语气放缓，“你这几天去哪了？”
“不是说了嘛，宋眠他去休息几……”导演话还未说完，宋眠却打断了他：“我去拍戏了。”
程轲：“什么戏？”
“另一部GV，”宋眠拿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给程轲看，是在片场，宋眠和合作演员的合照，两人都裸着身子，“这边快收尾了，所以我就腾出几天去拍下一部。”
程轲只看了一眼就心如刀绞，他的眼泪已经逼近眼眶，握紧了拳头，碍于导演在场，只能再三克制自己的情绪，低低地说：“你骗我。”
可是导演的反应却佐证了宋眠的话：“宋眠，都让你别说了，拍摄还没正式结束，你至少给程先生点时间。”顿了顿，他拍拍程轲的肩膀，说：“程先生，这是宋眠的工作，您别太……”导演的话点到即止，没有说下去，然后走开留给他们谈话的空间。
导演一走，程轲就把宋眠拉到没人的厨房，眼眶红红的，说道：“导演走了，你可以说真话了宋眠，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
“我没有必要骗你，程先生。”
程轲仰起头闭了闭眼，说：“我叫程轲。”
“程先生，我……”
“我叫程轲。”
“好，程轲。”宋眠妥协道。他往后面的玻璃隔断靠了靠，语气很冷静，冷静到像一个旁观者：“我没骗你，这是我的工作。”静默两秒，他补充说道：“之前没告诉你，我和公司签过协议，必须拍够二十部片子，这只是第十三部。”
说完，宋眠好像预料到程轲会提出让他解约然后付违约金的事，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轻声问：“程先生，你该不会真的相信我说的那些话吧？”
程轲握着宋眠的胳膊紧了紧，语气里带着哭腔：“相信了，怎么了？不是都说好了吗？”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说的那些是为了拍摄效果，我只是为了配合你。”
程轲感觉自己好像在听天方夜谭，宋眠说的每个字他都不信。“都是假的？你说都是假的？宋眠，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了？”突然，程轲好像福至心灵一般：“是不是我哥？是不是他找过你？他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你不要激动，我都不知道你有个哥哥。”宋眠想挣脱程轲的束缚，却被程轲一把抱进怀里，好像怕宋眠随时会飞走一样，程轲把他抱得很紧，好像要把他的灵魂都勒出来。
“我不信，宋眠，你在撒谎，这不可能，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对吗？”程轲把头埋在宋眠的肩上，眼泪一滴滴砸下来，“我发给你的东西你都看到了吧，我不是闹着玩的，我真的想……”
宋眠听着程轲说着他们的未来，一直都没开口说话。良久，宋眠深呼吸过不知道几轮，才开口说道：“程轲，你入戏太深了。”
顿时，程轲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和你拍摄很开心，你是个很好的人，以后会找到真正喜欢的人，而我，你大可以把我当成你的老师，像苍老师之类的。”宋眠干笑道，程轲没接话，宋眠便接着说：“我为之前说的那些话跟你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当真。”
“你拿什么证明那些是假的？”程轲放开宋眠，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说我是特别的，我和别人不一样，你在镜头前叫我的名字，你因为我要出国而伤心难过，你坐在阳台画我，你说过出了这里，我们会真的在一起。”
“停电的那几天，你说你爱我，如果你只是在演戏，没有摄像头了，你还有必要说那些吗？”程轲说着说着，眼泪便夺眶而出，“宋眠，我只想问你，爱也都是假的吗？我只想问你，你怎么证明这些都是假的？！”
“怎么证明是吗？”一直低着头的宋眠终于抬头，和程轲四目相对，“停电那两天，我把运动相机放在茶几上录着，一直录到关机，那也是剧情的一部分，到时候片子上线，你可以去看。”
程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还有，”宋眠说，“不要活在幻想里了，程轲。你既然选择来拍GV，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才……”
宋眠还没说完，程轲突然掐住他的下颌吻上他的嘴唇。程轲流着泪，辗转碾压宋眠的唇，伸进他的口腔试图唤醒宋眠的回应，可是宋眠却像是一块木头，没有任何起伏。他们接过无数次吻，和情侣别无二致，身上的每一个胎记和敏感点都清清楚楚，可是现在明明近在咫尺，程轲却觉得他们仿佛天各一方。
“宋眠，”程轲抱着宋眠，像抱着即将失去的珍宝，“玩真心话大冒险那天，你欠我一次真心话。”
“我现在想问你，你一定要说实话，”程轲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问出口，“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喜欢过我？”
宋眠看着程轲宽阔的背，双手抬起，没有触碰地虚空环抱他一秒，然后重新放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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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轲，我听说，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我也不介意吞一千零一根了。
第四十章
“进入八月，最近持续高温，不久后‘美杜莎’台风即将登陆本市东部地区，请广大市民做好防护准备，关好门窗，小心出行……”
疾驰的网约车上，电台正在播送天气预报，又是一年台风季。在台风来临前，天气总是会格外炎热，热浪滚滚，夏季的高温有一种把路上的行人和建筑物都烫化的趋势。后座的客人的颈侧和额头都浮出细汗，默默地间或转换位置，只为躲开车窗洒进来的阳光。
“师傅，可以把空调调低一点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客人一眼，默默把空调降低两度。后座的年轻人有种不同于他人的气质，大热的天气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臂弯处，整个人在阳光下白得透粉，看上去像一尊脆弱的、随时会消失的琉璃娃娃，眉眼间又有种生人勿近的清丽——虽然这个词并不经常用来形容男人，但司机在词汇库里找了又找，想不到另一个可以替代的词。
客人安静地坐在后面闭目养神，司机又瞥了他好几眼，问道：“小伙子，你是本市人吗？听你的口音是本地的。”
“是本市人，但之前住在H市。”
“哦……”司机师傅说，“放暑假去H市吗？”
“不是，我已经毕业了，”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回复了几条工作上的信息，“感觉S市更好，所以就回来了。”
司机意味深长地点头，从后视镜不断打量客人的脸，欲言又止后说道：“小伙子，你看着好眼熟，你是不是……”
一听这话，客人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有点紧张和不自在。
“你是不是画画的？我女儿发过朋友圈，她很喜欢你，去过你的画展和你合影，要是不是的话也太像了吧——”
“是，”客人又重新放松下来，微微颔首，司机心想，那就是没说错话，“谢谢您女儿的喜欢，只是瞎画罢了。”
司机师傅哈哈笑道：“小伙子真谦虚！那……等会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我女儿肯定开心死。”
客人笑着点点头。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他从包里拿出草稿纸和笔，在摇晃的车里挥舞笔尖。下了车，司机收到了客人给他的画，是司机大叔驾驶的背影，画得潦草，但笔触很流畅。画的右下角签了名——“宋眠”。
/
重新回到S市，宋眠总有种不真实感，明明才离开这座城市三年。很多城建都和以前不同了，这座小区的楼体也在日夜风吹雨打下改变了质感和颜色，连楼下的超市都换了承包商。
宋眠在公寓门口静止了很久，没有立刻进去。
之前他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这座公寓，离开所有存在着过去痕迹的地方。宋眠没有回来看过，那个人走之前把猫也带走，猫爬架和猫玩具全都被工作人员收走，摄制组退租后这座公寓也不知道组给过多少人，宋眠心想，大概现在里面不会再唤醒任何记忆了吧。
宋眠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租下这间公寓，唯一给自己合理的解释是，这一块他待过一个月，交通方便，租金他也承担得起，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宋眠深吸一口气，按了密码打开门。
一进公寓，宋眠就愣住了——无论是客厅里沙发和茶几的摆放，光可鉴人的木地板，亦或是整洁的开放式厨房，所有陈列都一如往常，跟三年前别无二致。落地窗外的阳光洒在地毯上，窗外送来夏日的暑气，宋眠站在客厅中央，恍惚间甚至觉得绵绵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他的脚边。
这个世界人来人往，每一刻都瞬息万变，可是在这里，时光却仿佛停滞不前。
宋眠环顾四周，发现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例如天花板的霉斑和空调呼出来的味道有点奇怪的风，可以看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住过人。
宋眠坐在沙发上，久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他还没上楼看，不知为何，看到这些熟悉的场景，他有些畏惧上楼去看卧室。
过了会儿，宋眠掏出手机，给房东发了条消息。
【房东阿姨，我到了。房子您是不是提前打扫过？谢谢您[爱心][玫瑰]】
【不用客气】房东回复道。
在宋眠即将按灭手机，鼓起勇气去二楼看看时，一个电话突然弹出来，骤然响起的铃声吓了宋眠一跳。
在接起电话之前宋眠就知道是谁，这种雷厉风行call人的做派只有一个人会这样。
“喂？宋眠你到了吗？”
“嗯。”
“你现在住在哪儿？你的行李还在路上，估摸着晚上才能到，我还没有你新家的地址。”
“我等会儿把位置发给你，”宋眠把双腿盘起来放在沙发上，没过一会儿又瘫下来，过去他经常这么坐没坐相，“万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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