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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倾身向前，手臂撑在宋眠身侧的沙发靠背上，把人彻底圈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宋眠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惊得往后一缩，后背紧紧贴在沙发上，退无可退。他被迫抬起头，对上程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程轲，你到底想干什么？”
“终于肯叫我名字了，”程轲轻轻一笑，掐住宋眠的下颌：“宋眠，我真的很佩服你，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你做过什么事，自己忘了吗？”
“如果你是说三年前的事，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把手松开。”宋眠被掐得很难受，攥着程轲的手腕想挣开，但程轲力气大得很，宋眠的挣扎徒劳无功。
程轲的表情很冷：“宋眠，你可真行，两三句话就想把我打发了是吧？你真当我是好糊弄的？”
“程轲，我没欠你的。”宋眠的脸上浮出虚汗和不正常的潮红，“三年前我全都说清楚了。我们都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你现在还来旧事重提，有意思吗？都三年了，你还过不去吗？”
“宋眠，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能把人踩在脚底下践踏，”程轲的眼睛还是很亮，过去的赤诚已经消失，变成更加清晰的恨意和怨念，“我以为你这三年会愧疚得过不下去，没想到过得还挺好，还交了男朋友，感情很好吧？”
“很好啊，所以呢？”宋眠直视着程轲，好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他忽然意识到，刚才他站起来要离开时，程轲说的那句“别走”，只是一种计谋，他利用宋眠对以前的程轲的心软，伪装成过去的自己，现在的程轲早就已经变了。宋眠的眼睛红了，问：“你到底想怎样？”
“那个姓秦的，”程轲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对你那么好，他知道你拍过黄片吗，还有一部是和我。”
“程轲你闭嘴！”宋眠扬起手，打了程轲一巴掌，睁大双眼剧烈喘气，目光里似有绝望和痛意。
程轲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
休息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宋眠自己也愣住了，手还扬在半空，剧烈地喘息着。他看着程轲脸上迅速泛红的指印，心像被细细密密的针扎了一下，无意识缩了缩手指，控制住了无必要的冲动。
程轲慢慢转回头。
他的眼神很茫然，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开似的，盯着宋眠看了好几秒，才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你为了他打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宋眠没有说话，只是胸口剧烈起伏回视着他，赤红的双眼里滚下一滴泪水，拍在程轲手背上。
程轲看到宋眠哭了，顿时怔住，但很快又掩饰住眼中的情绪。他抬手擦掉宋眠脸颊的泪，说：“原来你还会哭，只不过是因为他，是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宋眠极力压住哭腔，没有回答他，撇开脸，声音有些发紧，“别忘了，你也是有未婚妻的人。”
程轲盯着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我想干什么？”他慢慢重复，然后一字一顿，“宋眠，你不是个好演员吗？为什么现在不演了？”
“程轲，如果你花钱买我的画就是为了羞辱我，那你成功了，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宋眠看着程轲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内心痛得已经麻木。“我不演了，是因为我现在已经不是男优了，之前的事我早就忘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也有未婚妻，又何必……”
宋眠越是说自己过得好，程轲越是觉得这三年的自己像个笑话。话还未说完，程轲猛地捏住宋眠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阳光被云彩稍稍遮住，休息室的光线被剥夺大半，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休息室里剧烈碰撞，他们都试图透过对方的眼睛找寻过去的影子，却徒劳无功。程轲看着宋眠泛红的眼尾，又把目光挪到他的嘴唇——刚才秦天用纸巾擦过。
程轲捧着宋眠的侧脸，大拇指不受控制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宋眠有些干燥的嘴唇。
宋眠愣住了，他以为程轲要吻他。
这时，门把手被人拧了拧，发现上锁了，门外的人便敲了门，是秦天略带担忧的声音：“程先生？眠眠？”
宋眠如梦初醒，猛地别过脸。
程轲的手僵在半空，停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理了理衣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疏离淡漠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宋眠的错觉。
“看来你男朋友很关心你。”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宋眠的脸上毫无血色，未置一词。
“既然你过得很好，想必也是和过去一样敬业，那我就不客气了。”程轲恢复了在画展上公事公办的买家姿态，语气冷冰冰得令人背脊生寒，“我买的那几幅画，不知道该怎么摆，还要麻烦宋先生亲自指导一下。”
宋眠的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程轲要搞什么鬼，公式化地回答：“画廊有专业的团队……”
“我付了远远超出市场价的金额，宋眠，你不是最看重这个吗？”程轲打断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到令宋眠看不透，“劳驾宋先生去一趟我的住处，我需要专业指导。”
说完，程轲打开门，门外站着秦天，程轲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说：“秦先生，麻烦你请工作人员帮我把画送到我的住处，宋先生和我一起去。”说罢，程轲拦住想要进休息室的秦天：“你就不用去了。”
秦天无奈地退后一步。
他没想去，他只是想进去拿东西。
第四十四章
这并不是宋眠第一次坐程轲的副驾驶，却感觉恍如隔世。
从刚才从展厅出来，到坐上程轲的车，宋眠全程一言不发，心细的万琳早就发现不对劲，临出门时拉住宋眠，悄悄问怎么了，但宋眠只是摇摇头。
他和程轲之间的事，总要解决清楚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程轲面色阴沉，戴上眼镜，发动车子，宋眠余光看到他戴眼镜的样子，顿时浑身僵住。
三年前的某个下午，停电，他搬着行李，程轲开车来接他，那天是宋眠第一次见到程轲戴眼镜的模样，是宋眠喜欢的干净清爽的学生气。
而如今的程轲，早就变了一番模样，只是戴着眼镜的样子让宋眠晃了眼。他复又恢复平静，转头看向车窗外。
车子驶入主路，两人谁都没说话，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宋眠把车窗降下一道条缝，让热风灌进来，好像这样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程轲没说话，伸手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
宋眠晃了晃神，垂下眼，告诉自己别多想。只是顺手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你那幅《针》，”程轲冷不丁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画了多久？”
宋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了顿才答：“断断续续，半年。”
“半年。”程轲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算什么，“从构思到完成？”
“嗯。”
“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宋眠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那时候在想什么？可能是在想说谎的人会不会遭报应吧。
“没想什么。”他说。
程轲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没想什么能画出这种东西，”他顿了顿，“我还以为是在想我。”
宋眠猛地转头看向他，程轲脱口而出的话诡异至极，让宋眠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然而程轲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宋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程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突然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宋眠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秦天。“工作认识的，我们是同事。”他半真半假地回答。
“那算是日久生情吗？”
程轲的语气自然到好像真的在好奇宋眠和秦天的爱情故事，宋眠瞥了瞥程轲，看到他神色如常，点点头说：“算是吧。”
“哦，那你们认识多久在一起的？”红灯还有二十秒，程轲转过头来，看着宋眠，“超过半个月了吗？”
宋眠的眼睛死死盯着红灯旁的倒计时，舔了舔干燥的唇角，从发紧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程轲还在盯着宋眠的侧脸，好像要把他看穿。他嗤笑一声，道：“你记得倒挺清楚，怎么三年前的事就……”
“绿灯了。”宋眠出声提醒，打断了程轲。
接下来程轲都没再说话，车子继续往前开。
宋眠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心里却莫名堵得慌。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假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天没睡好，宋眠感觉鼻子一呼一吸间全是热气，他的头越来越沉，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本想只是闭目养神一会儿，却不知不觉真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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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眠是被一阵心悸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车已经停了，引擎熄火，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驾驶座，程轲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宋眠大脑宕机了几秒，坐直身体，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整个人僵住了——熟悉的单元门，熟悉的绿化——是他现在住的公寓楼下。
仿佛全身血液都瞬间冷却，宋眠一时分不清自己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他慌忙去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他睡了将近一个小时。未读消息里有一条秦天发来的微信：【弄完了吗？需要我去接你吗？】
宋眠来不及回复，目光慌乱地环顾四周。程轲不在车里，那他去了哪儿？他为什么把车开到这里？他难道知道我住在这儿吗？
宋眠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深呼吸几个来回，告诉自己别慌，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自己该如何表现得云淡风轻，应该对自己出现在这个地方表示奇怪且诧异，并且反过来质问程轲为什么……
这时，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程轲坐了进来，带进来一股外面的暑气。
“醒了？”他看了宋眠一眼，语气寻常，“那上去吧。”
宋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去哪里？”
程轲深深地看着他，好像快要把宋眠盯穿了似的，宋眠佯装镇定地和他对视，好像谁先暴露谁就输了。
“我家。”程轲撇下一句话，然后推门下车，留宋眠坐在副驾驶上，大脑一片空白。
程轲已经绕过车头，走到他这边，拉开车门，俯下身看着他：“愣着干什么？不是要去我家摆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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