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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过你，可不可以一直在一起，你明明说可以的，”程轲好像陷入了回忆，“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宋眠的喉头被哽住，他深呼吸，说：“程轲，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以前的事了。”
“好，”程轲吸了吸鼻子，抬脸看着宋眠，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泪水，“如果我说，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呢？”
宋眠望向程轲的眼睛，有一瞬间喘不上气来，他分不清这是哪个程轲，他不知道明天程轲酒醒了，会不会又说恨他，会不会又是无止境的互相伤害，但宋眠只确定，此时此刻，他真的有一瞬间想答应他。
“我们不可能了。”宋眠艰难地说。
“为什么？”
程轲像过去一样执拗，或许是酒精让他露出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宋眠嘴边一下子涌出许许多多的理由，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哪个。他们的过去不堪，现在纷杂，未来迷茫，他们面前摆着那么多条路，每一条都比在一起更好走。
宋眠的手最后还是落在程轲的后脑勺，揉了揉他的头，重复那个告诫自己无数次的理由：“你要结婚了，程轲。”
程轲握住宋眠的手一紧，说：“那要是我不结婚了呢？”
宋眠一下子呆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程轲看着宋眠的眼睛越来越暗，好像瞬间从酒意中清醒过来，松开了宋眠的手。
要是说出自己并没有真的要结婚，宋眠会不会直接说自己不爱程轲了呢？如果是这样的真相，程轲无法接受，也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
程轲放开宋眠，平躺着闭上眼睛，好像已经不想知道答案了一样。
宋眠在静悄悄的房间里呆坐许久，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低低地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结婚了，”宋眠的喉头紧涩，“我有想过，和你在一起，直到你结婚为止。”
但程轲早已睡着了，他没听到。
这也是宋眠希望的结果。
第五十四章
程轲头疼欲裂。
昨晚喝的酒后劲很大，程轲一开始认为自己没醉，直到给宋眠打电话的时候都意识尚存，挂了电话后他一改刚才打电话时迷迷糊糊的状态，站直了身子，无视站在身后服务员欲言又止的眼神，靠在走廊墙上若有所思。
他等了半个小时，合作商都走光了，宋眠还是没来，却等来了不该出现的方秋而。
方秋而是和助理一起进来的，程轲这时候已经有点不清醒了，往门口张望着却看到方秋而，愣了几秒后问：“你怎么来了？”
助理看程轲的表情不对劲，解释道：“是我打电话给方小姐的，因为刚才听到您让谁来接，但是一直没人来，我就……”
程轲没说什么，这个助理才跟他不久，不知道他手机里的人是谁也很正常。方秋而走到程轲身旁，扶着程轲，皱皱鼻子说：“怎么喝成这样？”
程轲站稳身形，问：“怎么叫你来你就来了？”
“昨天我爸妈问我们什么时候定下来，”方秋而叹了口气，说，“我没想好，想着来找你谈谈。”
程轲点点头，说：“车上谈吧。”
坐进车里，方秋而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自己的男朋友和爸妈的紧逼，程轲却紧盯着酒店大门。可惜的是，直到汽车发动，程轲都没有看到他想看见的身影。
到公寓楼下，程轲已经昏昏欲睡了，方秋而拍拍他的肩膀问：“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上去？”
程轲居然有一刻觉得方秋而的建议可行，他很想知道宋眠看到方秋而送他上楼，会不会稍微露出在意的表情。然而最后他还是拒绝了，和方秋而商量了一会儿，决定改天去把事情挑明，方秋而犹豫不决，既想和现在的男朋友继续在一起，又不想面对爸妈的责怪和压力。
因为家境和年龄相近，方秋而和程轲从高中时就被家长默认为一对。当时方秋而对程轲萌生过模模糊糊的好感和悸动，但现在的方秋而想来，可能大多是家长和身边同学调侃和默认下的潜移默化。后来和程轲一起出国留学，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程轲这样冷淡木讷的类型，她从小被家里管得太严，出国后才找到自由，现在又回来，仿佛要重新回到樊笼里。
她和她现在的男朋友是异国恋，方秋而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再出国，并在国外定居，但肯定过不了自己父母那一关，他们不会同意唯一的女儿远走他乡，也不会同意自己的女儿谈结果渺茫的异国恋。
“不用送了。”程轲解开安全带，方秋而又想到什么，问道：“那你爸妈那边没有催你吗？”
程轲想了想现在和家里的关系，摇头说道：“他们可能有心无力了。”
方秋而苦恼地瘪瘪嘴，说：“我也好想我爸妈和你爸妈一样不敢管我。”
“他们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闻言，方秋而想起宋眠，在程轲打开车门即将下车的时候叫住他，小声地说：“对不起，是我害你们……”
程轲以为她说的是假订婚的事，揉了揉太阳穴说：“没事，别放在心上。”
顿了一会儿，他低声道：“我和他最大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别人。”
后来发生的事程轲记得并不清晰了，酒的后劲太大，他只记得宋眠的被窝是冷的，却笃定自己没有去接他，还有宋眠给他擦了身体，自己居然能忍住什么也没做，还有最后问了宋眠什么问题，他记不起来了。
程轲现在想再问一次，但身边空空如也。
他揉揉眉心，打开监控，想看看宋眠有没有在楼下，可是整个公寓里都没有宋眠的身影，程轲蹭地站起来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给宋眠打电话，眼睛盯着平板里的监控记录，鬼使神差地把时间调回到昨晚。
宋眠没有接，发了条短信说自己早上去画展了，现在在回来的车上不方便接电话。
【好。】程轲回道。
【等你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程轲打完这行字，监控的画面里，是宋眠穿衣服出门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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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画展正式开幕的日子，宋眠起了个大早，被万琳叫起来去画展应酬。
他早上看了天气，有台风预警，全市的中小学都停课了，画展却没有取消。宋眠万分困难地爬起来，在画展上迎来送往，把脸都笑烂了才终于结束。
回公寓的路上，阳光刺眼，天气很晴朗，根本看不出即将刮台风，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程轲说有话和他说，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原因，宋眠莫名觉得心慌慌。他不知道昨天晚上程轲有没有装睡，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回答，如果听到了，程轲会怎么想，宋眠不敢确定。
如果程轲提出和自己终止关系，那现在的宋眠是该觉得松了一口气，还是怅然若失呢？
路过楼下的早餐店，宋眠买了两杯豆浆两根油条，走向公寓楼的时候，远远看到楼下徘徊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到宋眠走过来，那人吃了一惊，随即眼睛泛起光，说：“宋眠！又见到你了！你也住在这里吗？”
宋眠看着方秋而，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手里的油条和豆浆都烫手起来。他喉咙发紧，呆呆地应了一句“嗯”。
“你知道程轲住哪间吗？我给他打电话他给挂了。”方秋而看宋眠有些僵硬的模样，好像想起什么，一拍脑门说，“你们住一起是吗？可以带我上去吗？我有话和他说。”
看着方秋而单纯的脸，宋眠心里的负罪感达到了巅峰。他想，方秋而的记忆可能还停留在宋眠是程轲的朋友的阶段。
宋眠点点头，把自己的电梯卡和钥匙递给方秋而，说：“在1101，我就不上去了。”
“你去哪？”方秋而诧异道，“我们不一起上去吗？”
“我突然想起有点事没处理好，你们先聊。”宋眠把豆浆和油条提起来，问，“你吃早饭了吗？这个麻烦你带上去吧。”
“我吃过了，谢谢。不过程轲可能还没吃，他老是睡到中午，跟猪一样，是吧？哈哈哈哈。”方秋而老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想用两人的唯一话题“程轲”来缓解气氛，但宋眠只是淡淡地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宋眠离开了，方秋而提着豆浆油条上电梯，心里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方秋而只在那天慈善晚会见了宋眠一面，也感受到了宋眠和程轲之间诡异的氛围，但并不知道他们之后有什么发展。方秋而以为程轲和宋眠说过他们俩是假订婚的事，以为心照不宣，就没有提，没想到宋眠看到她跟丢了魂似的。
方秋而开始怀疑程轲是不是根本没告诉过宋眠真相。
那一边，程轲坐不住，在公寓里走来走去，给宋眠发了好几条信息他都没回复。
终于，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程轲心脏狂跳，却见门后的人并不是宋眠。
“怎么是你？”程轲的脸一下子黑了，“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紧急状况，你快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我以为你还没睡醒。”方秋而把豆浆和油条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说，“这个是宋眠让我给你的，还没吃早饭吧？”
程轲脸色突变，攥住方秋而的手腕，吓了方秋而一大跳。
“你见过宋眠？什么时候？”
“就刚刚，在楼下，”方秋而怔怔的，突然想起自己的怀疑，质问道，“你是不是没和宋眠说过我们是假的？我看他的反应……”
“他去哪了？”程轲的声音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没说……他只说自己有事，就走了……”
程轲放开方秋而的手，打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第五十五章
宋眠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天空终于现出一点要刮台风的迹象，宋眠拦了一辆出租车，坐在车窗边看风雨欲来的天空，手上和肚子一样空落落的。
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遇到方秋而之后的画面。宋眠反刍自己的每一个表情和反应，希望自己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同时，一些后悔细细密密地浮出来，像针扎似的刺在心里。宋眠想，一开始在慈善晚会遇到程轲的时候就应该掉头走开，也不应该答应程轲再相处半个月的要求。
那些看似勉强的配合，藏着宋眠的私心，而这份私心现在变了质，愧疚像藤蔓把宋眠包裹得喘不过气，即使程轲说过他和方秋而并没有实质关系，但宋眠仍觉得自己是卑劣的——早在三年前吃火锅的时候就已经如此觉得。
宋眠回了一趟以前的出租屋，那里早就已经转租给别人，不知道易主几次。宋眠无意打扰租户，只在门前看了看，门的旁边还留着宋眠当时贴的春联的胶痕。宋眠不受控制地想起程轲曾经跟着他来这里，又被他狠狠拒绝——很奇怪，程轲明明只来过短短的几个小时，却莫名其妙让宋眠有了很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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