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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时一早就该问的问题,硬是拖延到现在。
“差不多。”左游避重就轻但如实地回答。
除去和养母联系的那件事,余下都是枯燥重复的生活。
吃饭、睡觉、遛狗、锻炼……
非要说的话,就是出发去乡南的前一天,他跑去早茶店打包了很多半成品。
见言子青还在看着他,左游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听着有些敷衍。
“我偶尔会跟家里人聊聊天……”他摸了下鼻梁补充道。
“嗯。”言子青一个姿势躺得有点久,腰不舒服,起身抻了抻懒腰后继续等待下文。
左游又犹犹豫豫挤出一节牙膏:“也会跟陈秘书联系。”
他想听的还不是这个,后面应该还带着其它的解释才对。
没专门打字理他,言子青又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嗯”。
这两天外面正飘大雪,村委会那边工作也不多,用不到他俩伤员分担,两人天天在家可悠闲了。
白天招鸡逗狗,中午化身美食小当家,晚上冲个热水澡就舒舒服服上床休息。
换成跟祝庭照二十四小时同处一个空间,两人早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了。
但左游什么也没说。
他回到上江是怎样的情况,他怎样跟陈秘书沟通过决定回到乡南,言峰那里又是什么态度……
左游只字不提。
每次言子青有意问他,他就用别的事情搪塞过去。
很多话是借着天时地利的情绪说出口的,过了当时那一刻那一秒,再回过头看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所以言子青也由着他搪塞过去,不想追问。
但这次是他最后一次问他。
如果还不愿意开口,那就是两人的关系不到位。
那次应激过后,言子青心底总觉得他跟左游是可以试着袒露心声,比普通朋友更进一步的关系。
可左游会是这么想的吗?
或许不管眼前受伤、应激的人是谁,他都乐意给予安慰,并不是针对言子青一个人。
对人对物温和友善倒也是左游的作风。
眼前一片发黑,言子青猛然起身有些站不住,扶着左游的肩稳了稳身形。
“要喝药吗,我给你拿。”旁边人又想趁机混过去。
“我自己来。”言子青难得开口讲话,手上微微施力把人按在椅子上,转身去抽屉里找药。
热水壶里的水已经放凉有一会了,他中午的药还没吃。
原本徐医生给他开的药已经吃完了,抽屉里的是左游这次回来给他带的。
瓶瓶罐罐,白的黄的红的蓝的……很齐全。
他的病情状况都藏在徐医生手里,没有言峰的同意调不出来。
左游能买这么全,只能是平时就在留心。
他要是对一个关系一般的朋友就是能做到如此程度的关心,那言子青也无话可说了。
嘴受伤的缘故,药只能一片片往嘴里送,整个喝药的过程变得很漫长。
刚刚讲话时下嘴唇里的血痂被撕裂开条缝隙,渗出的血珠跟着药被一并吞了进去。
从口腔到胃里一片恶心的血腥味。
言子青觉得自己看了左游很久很久。
可人家还是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收回视线,他又拿了片药送进嘴里送。
水晾过头了,喝进嘴里是凉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药片被水带离舌尖,滑到自己的舌根、咽喉,然后被堵在了外面。
水是怎么吞咽下去的?
脑海里突然飘出一个荒谬的问题。
喉咙里的肌肉动了动,言子青的脖子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喉管拥挤在一起,连最基本的吞咽都做不到。
握着杯子的手指猛然松开,言子青两手扯着自己的脖子,想让喉管变得宽松些,将这一口水送下去。
他拼尽全力强迫自己往下吞咽。
做不到。
口腔里的药开始融化,苦味很快溢散开来,混着嘴里那股没散干净的血腥气,黏糊糊地糊在上颚和舌根之间。
言子青又抿了口水试着吞咽。
还是没有用。
难以置信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他脑里一片嗡嗡作响,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不远处左游的嘴巴动了动,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只知道那股苦味勾着胃里的恶心劲不断向上翻涌,他再也忍受不住,一个箭步闯进卫生间,扑到马桶上吐了起来。
“呕——”
胃里一阵阵抽搐,言子青撑着马桶边缘,刚才吞进去的药片全都吐了出来,整条食道火辣辣的灼痛。
看见他不对劲,左游立马跟了过来,眼疾手快从背后扶住他的胳膊,半蹲在他身侧。
“你……”
“别管我。”言子青还没从呕吐里缓过劲来,忍着胃里的灼烧感打断他的话。
嘴巴里的血痂已经全烂了,他也没必要再小心翼翼,憋在心里的话总算吐出口:“我用不着你可怜。”
“如果你只是假惺惺地关心我,我不需要。”
说完他撑起身子,颤颤巍巍走到洗漱台旁边,拧开水龙头。
刺骨的凉水冲在手背上,激得他手指缩了一下。
不等水变热,他便抬手洗了把脸,感觉自己的皮肉仿佛要被一分为二,内里是灼热的还在抽搐的血肉,外表是苍白冰冷的一张皮。
颤抖着吐出一口气,言子青拧紧水龙头,双手撑在台面上勉强站稳。
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不像话,沾了水的发丝黏在额前,眼眶鼻头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这种样子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他跟左游每一次的靠近,都是顶着这种狼狈不堪的样子。
也许就是因为他发病时足够狼狈脆弱、可怜兮兮,左游才会大发慈悲地关心他?
毕竟人家本来就是替他爸做事的人,没有理由那样待他。
身后没什么动静,左游应该还站在原地。
言子青强忍不适转过身,背靠着坚硬的洗漱台:“没有话要说的话,你可以走了。”
左游沉默地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
逆着光,言子青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想来也是那副温和淡然的神情,他很少会流露出别的情绪来。
刚刚洗脸的水溅到了台面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零星水珠落地的声音。
言子青紧张又释然地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下一秒,左游扶着门框的手微微一动,身子也跟着侧了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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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焦虑会带来吞咽障碍
第44章
那姿态太像要转身离开。
心口猛地一沉, 言子青刚要别过眼,假装不在意这意料之中的结果,却见左游又走上前来。
“我想回来, 也想和你一起。”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他站在言子青面前,近到能看清那几颗挂在他睫毛上、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的水珠。
你会注视着我,关心着我, 需要我。
让我知道我还存在。
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 实在不能说出口。
他轻轻扣住言子青的手腕, 拇指在上面不安地摩挲:“陈秘书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言总,他也允许我回来。”
当初陈秘书是说回归本家越快越好, 但也没说拖着不行,与其让他那么早就以私生子的身份和言子青见面,不如再给他些时间。
他私心想在公开身份前,自己向言子青坦白这件事。
真诚的人一定会被原谅吗?
他不敢确定。
但起码这次的遮遮掩掩,差点搞砸他和言子青的关系。
手腕处传来温热的体温,言子青还沉浸在刚才的那句话里。
左游的声音太低, 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什么?”他忍不住又问一遍, 想得到确认。
左游以为他在怀疑陈秘书对于此事的态度:“陈秘书说言总看似上心,其实并没有那多么闲暇搭理我, 让我把握好分寸就行。”
“不是这个,”言子青语气有些飘忽, “一开始你说的什么。”
左游认真地看着他,手上的力道因为紧张而渐渐加重。
从小没感受过亲密关系的缘故, 刚刚那句简单的抒情在左游看来无异于表白。
让他再说一遍,需要比第一遍成百倍的勇气。
可感受到言子青灼热的视线,他还是开口了:“我回来, 是因为想和你一起。”
脑子里嗡嗡作响,左游说完便不敢再看言子青的眼睛,目光向下逃离到他的嘴唇上。
言子青嘴里的伤口烂得厉害,稍微牵扯到便会渗出血来。
偏偏伤口的主人还无所顾忌,嘴巴张了又张,半天也没再讲出话来。
内心一阵翻江倒海,言子青觉得胸腔里有无数复杂的情绪要喷涌而出。
可思来想去,他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该交代的这一两句话左游已经讲清楚了,他也没什么好问的。
卫生间里阴冷冷的,水滴砸在瓷砖上,一声接着一声,把两人之间的沉默拉得很漫长。
左游扣住言子青的手腕把人带回客厅,轻轻按回凳子上。
言子青后知后觉感到些许窘迫,仰头看了他一眼。
左游感知到动静后也立马低头看他。
“你……”言子青被突如其来的对视看得有点没防备,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左游坐在对面静静等着,目光也不再躲闪,直直盯着他的脸。
因为疼痛,言子青的眉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松开过,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我什么?”左游实在不忍心,曲起手指用指节轻轻蹭了下他的嘴唇,“咱还是伤员呢,稍微注意些。”
指节蹭过嘴角时,言子青连呼吸都停了一拍,彻底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左游同样愣在原地,手指蜻蜓点水般停在那儿,过了好久才移到言子青侧脸,指尖一绕,替他把散下来的几捋碎发挂到耳后。
“现在要上药吗?”他问。
言子青点点头:“行……”
晚上睡觉时,言子青偶尔会因为梦魇惊醒,很容易扯到伤口,所以要用的药全都放在他的床头柜里,没有放回医药箱。
左游在床边蹲下,拉开抽屉把要用的药品一样样取出来。
碘伏、棉签、药膏,摆了一排。
看着他眉眼低垂,小心翼翼给自己抹药的样子,言子青脸往后仰了仰,示意他先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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