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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独照我
沈望舒平静地述说着他们的来时路。
姜霖听着他吐出的一字一句，表情错愕，他没有想到沈望舒会说这个。像总结，像告别。
他喉头微动，无数话涌到嘴边：没事的，我们还有第二个六年，第三个六年……我会一直让你骄傲下去。可看着镜头，看着周围的人，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救命……眼泪根本止不住，我姜宝这一路走来真的太不容易了！】
【是真的，我看过他早期的演技合集，真的是肉眼可见的进步。明明是个富二代，偏偏要从龙套开始，真的是这一行的清流了。】
【沈望舒这一段真的把我整破防了，只有老粉才知道他们俩这些年是怎么互相扶持过来的。】
【对对对！还有沈望舒说的第二年接戏的分歧，我一猜都知道他说的哪几部...】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但对沈望舒而言，这是他在这个世界扎下的根。
他见过太多佛口蛇心的人，遇到过背后捅刀子的队友，亲眼目睹过无数人为了一块面包厮杀。没有底线，出卖尊严，丧失自我。
姜霖这个任务太过轻松了，只是嘴上犯犯贱而已、性子傲慢一点，又没少给自己工资，也没危害自己生命，甚至他可以说是一个善良的人。
更何况，沈望舒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一共才六年，而这六年里，他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和姜霖待在一起。
可以说，他最了解的人就是姜霖。在这个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连接却是他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他第一个遇到的人就是姜霖。
以前的姜霖，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锚点。
他们一起打拼了六年，虽然这个锚点变得性格恶劣、满身麻烦，但因为相处得实在太久，久到那些磕磕绊绊都已经长进了他的生命里。
可沈望舒也比谁都清楚，这个锚点，很快就要结束了。他得亲手拔起这个旧的锚点，在这个广阔的世界里，去寻找属于他的新的连接。
一时寂静无声，姜霖眼底的情绪剧烈起伏着，沈修远和林逾静也都各怀心思地沉默下去，唯有周北一直盯着沈望舒，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那……我继续转了。”
接下来的几轮游戏玩得兴致缺缺，大家心里都装着事，没过多久便散了场，各自洗漱。这种环境下也讲究不了太多，只能从水箱里接点水简单擦拭一下。
此时，众人身上的麦已经摘除，摄影师们也终于下班，营地里安静了许多。
“你要水吗？沈望舒，我多接了一些。”姜霖拎着水壶走过来，声音堪称平和，许久没见他这么心平气和的时候。
沈望舒拿过自己的盆：“好，谢谢。”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姜霖看着水流细细注进盆里，声音在夜色中有些发闷，“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些。我万万没想到会是那样的答案，我一直以为，你会很讨厌我呢。沈望舒，你刚才说的，是实话吗？”
姜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来问的，他想听沈望舒再说一遍。
“嗯。”沈望舒在黑暗中直视着姜霖的眼睛，目光专注而认真，“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相处最久、连接最深的人。他们之间始于一场刻意且充满戏剧性的相遇，但他由衷地希望，在一切走向终点时，能有一个好的结束。
姜霖低低地笑了下，表情很复杂，沈望舒看不透那笑容背后藏着的情绪。
“早点洗漱休息吧，”姜霖转过身，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明天……是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了。”
“好，你也早点休息。”
看着姜霖离开的背影，沈望舒叹了口气。
姜霖没有回帐篷，反而搬了个收缩躺椅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星星。
望着天上明亮的星星和月亮，好像触手可及，姜霖伸手捞了下月亮，哦，太高太远了。
其实姜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每次沈望舒眼里没他，或者情绪冷淡的时候，他总想干点什么，说点什么，来引起沈望舒的注意。到后面越来越过分，说话越来越刻薄。
他清楚自己在说些伤人的话，却偏偏控制不住。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在沈望舒眼里早就糟糕透了。
可沈望舒竟然说，为他感到骄傲。
姜霖更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了，有一点点开心，更多的是奇怪，为什么不讨厌自己啊，他要牢牢记住自己才行。
沈望舒洗漱完，抬眼望向远处。躺椅融入夜色中，只隐约能看到轮廓，他知道，姜霖在那里。
“沈望舒，你没事吧？”周北静静走到他旁边。
“为什么这么问？我能有什么事。”沈望舒笑了笑。
“不想笑的话，可以不笑的。”周北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清亮，“我只是觉得，你刚才好像有点难过。”
沈望舒内心微讶，他喜欢和周北待在一起，是因为他心思单纯且赤诚，却没想到他还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性。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是和姜霖的以前吗？”周北不甘心，为什么自己没能早一点遇到沈望舒？虽然姜霖和沈望舒没有在一起，但他们之间却拥有几年的回忆，自己从未参与过的，沈望舒的过去。
“嗯，也没什么特别的。”
沈望舒回想着他们刚认识时的样子。那时的姜霖是个鲜活、张扬又阳光的少年，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姜霖会慢慢变成如今这副拧巴的模样。
突然想到沈修远那天晚上说的“惯坏姜霖”之类的话，他只是突然觉得，是有些道理的。
他和姜霖身在局中，难免当局者迷，反倒是沈修远，站在离他们不近不远的地方，说不定才是看的清楚的那一个。
这六年来，他一直把姜霖当成一个需要保护、需要妥协的任务对象，对他几乎予取予求。可这是对的吗？姜霖的确功成名就了，但他没有变成一个更好的，人格更完善的人，反而变得霸道、别扭、攻击性强。
沈望舒现在更加觉得，也许任务结束，对自己，对姜霖，都是更好的事情。两个人都会有新的开始的。
第42章 暴风雨
“我想通了一些事。”沈望舒释然一笑。
周北没有追问他到底想通了什么，只是看到沈望舒的神色轻松了许多，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过段时间我有分站赛，你……能来吗？”
“好啊，”沈望舒点点头，“什么时间？会和录制撞期吗？”
“嗯呢，正好在第三期的录制期间。”
节目的录制周期大概是一个月，并不是每天连轴转，而是采取四期、每期六天的录制模式，期与期之间有两天的休息缓冲，一共刚好30天。
“那你岂不是没有什么训练的时间？”
“嗯呢，所以下一期我只会来录制三天，剩下的时间参加练习。”周北没有说的是，这三天还是他好不容易凑出来的，得兼顾赛道漫步，自由练习赛，模拟器训练和最后练习。
“你可不可以，等等我。”周北怕沈望舒在自己不在的几天被别人拐跑，但是自己没有立场让他不参与约会。
“你别瞎想些有的没的，比赛重要，我答应你。”沈望舒看着他那副样子，有些心软。
周北高兴的想要跳起来，他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我能抱你一下吗？沈望舒。”
沈望舒见此，主动抱了下周北，“提前祝你比赛夺冠，加油。”
周北顺势将头搁在沈望舒的肩膀上，瓮声瓮气却坚定地说道：“好。我想把奖牌送给你。”
不远处的树后，人影一闪。沈修远盯着那个拥抱，指尖抠进了树皮里。不是姜霖，也不是自己，那凭什么是周北？
比起姜霖，沈修远更接受不了周北。他比大家和沈望舒认识的时间都短，甚至沈望舒上节目还是自己安排的，凭什么给他做嫁衣。
夜晚，营地陷入了沉寂。帐篷角落里只挂着盏昏暗的露营灯，光线勉强能照清行军床的位置。白天登山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帐篷里起伏着细微的鼾声，幸好声音不大，否则真的很难睡着。
行军床硬邦邦的，睡起来远谈不上舒服，但大家实在太累了，至少沈望舒感觉自己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闷雷在天边滚过。
沈望舒睁开眼，耳边全是狂风裹挟着雨点砸在帐篷上的“噼啪”声。他翻身坐起，发现大家还在熟睡，便摸索着下床往外看。
刚拉开帐篷帘子的一角，一股混合着冰冷雨水的狂风就猛地灌了进来，猝不及防地扑了他半身。
外面的天色才朦朦亮，隐约能辨认出路。雷声滚滚，仿佛就在头顶炸开。帐篷在暴风中被吹得变了形，支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动声。沈望舒心头一沉：这种风速不对劲，再待下去, 如果暴风雨再大一点, 会有危险。
“沈望舒？怎么了？”
身后传来略带沙哑的询问。姜霖被冷风吹醒了，正揉着眼睛从行军床上坐起来。当他透过帘子缝隙看到外面一片混沌时，睡意瞬间消散了一半。另一张床上的邵峥也睁开了眼，眼神里透着警觉。
“下暴雨了？”姜霖顾不上多说，赶紧套上外套快步走到沈望舒身边。
“对，得立刻撤离。”沈望舒面色凝重，“这天气不寻常，咱们这位置有狭管效应，再待下去帐篷会被吹走的。”
两人当机立断，开始叫醒剩下的同伴。
众人白天爬山累得够呛，起初还有点转不过弯来，直到看见帐篷的一角竟然被风掀开了缝，雨水直接潲到了床头，所有人这才彻底清醒，慌乱地抓起外套往身上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重重的泥水飞溅声。
节目组工作人员穿着厚重的雨衣，艰难地顶着风跑过来，手里的手电光柱在风雨中剧烈晃动：“各位老师！天气突发状况，为了安全，录制暂停，咱们得赶紧全部撤离！带上贵重物品和保暖衣服，马上走！”
“好，我们会照顾好自己，不用管我们，你们去忙吧。”姜霖沉声应道。
“老师，这是多出来的对讲机，有事随时呼叫。大部队正在往下撤，你们尽量走在队伍中间，千万别掉队！”工作人员急匆匆叮嘱了几句。
搁在平时，每位嘉宾身边起码得围着好几个随行，但眼下风雨遮天蔽日，工作人员自顾不暇，还得抢运核心器材，实在分不出人手了。
而此时的直播间里，早已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这都几点了还没开播？】
【一日不看如隔三秋啊，节目组的人呢？出来解释一下啊！】
【把这么多观众晾着合适吗？哪怕发个声明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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