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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身子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瞿青山,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又慌忙低下头,指尖微微攥紧,小声应道:“是……我是Z国人。”
“新来的?”
“嗯。”
得到陈安的应答,瞿青山没有再说一句话,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条,转身便迈步离开。他步履利落沉稳,黑色骑装的衣角掠过马厩的干草,径直走出了马场。
陈安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嘀咕,这瞿家主的性格,还真是古怪得很。话少得可怜,情绪也让人摸不透,前一秒还冷眼瞧着他出丑,后一秒又突然问起他的来历,问完便直接走人,半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
不过总算应付过去了,陈安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收起心里的杂念,又变回勤勤恳恳的帮工,转身去马厩旁的料房,给Rex和另一匹小马准备草料。
他舀起干净的草料,细心地掺上温水,一边往食槽里添,一边对着一旁悠闲甩着尾巴的Rex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点事后的委屈和抱怨:“Rex,你今天可真让我丢脸……”
Rex像是听懂了一般,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手心,温热的鼻息扫过他的指尖,惹得陈安轻轻笑了一下,方才的窘迫也散了大半。“好痒……原谅你了。”
——
另一边,瞿青山早已回到瞿家主楼的卧室。
策马驰骋许久,浑身都透着薄汗,贴身的骑装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线条流畅结实的身躯上。他抬手利落脱掉身上的衣物,精悍匀称的肌肉线条完全展露,汗水顺着分明的肌理缓缓滑落,在暖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转身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疲惫与汗意,不过片刻,瞿青山便穿着宽松的黑色浴袍走了出来。
浴袍松松系在腰间,领口大敞,露出半边结实宽阔的胸膛,线条硬朗的锁骨格外清晰,发梢还滴着未干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没进浴袍的衣料里。他抬手随意擦了擦湿发,深色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
等他收拾妥帖,缓步下楼来到餐厅,身姿挺拔地坐在长餐桌主位上。
身着统一制服的仆人轻手轻脚地将晚餐依次端上餐桌,煎至三分熟的牛排摆放在精致的白瓷餐盘里,搭配着鲜切的时蔬,一旁醒好的红酒被缓缓倒入水晶杯,酒液泛着醇厚的光泽。管家身姿笔挺地候在侧边,垂着手,时刻等候着瞿青山的吩咐。
餐厅里安静得很,只有刀叉偶尔触碰餐盘的轻响,瞿青山握着刀叉,动作优雅却没什么胃口,指尖摩挲着水晶杯壁,脑海里莫名闪过马厩里,少年垂眸解绳结时,那双白皙灵巧的手。
沉默片刻,他忽然抬眼,语气平淡地开口:“马场新来了个员工?”
这突然的问题,让一旁候着的管家微微一怔。
瞿青山向来心思深沉,从不会过问宅邸里这些底层佣人的琐事,别说是马场一个临时帮工,就算是重要岗位的人员变动,他也鲜少关注。这突如其来的询问,着实出乎管家的意料,一时之间竟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管家眉头微蹙,快速在脑海里梳理着近期宅邸的人员安排,片刻后猛地回过神,前几天留下来的那个“候选人”。
他连忙躬身,语气恭敬又谨慎地回道:“是的先生,是老太太前几天特意送来的人,一同来的其他人都陆续离开了,只剩他一个,被安排在马场负责打扫、照料马匹。
瞿青山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指尖力道未减,依旧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刀锋划过肉质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管家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里早已辗转思量。他清楚家主傍晚去了私马场骑马,想来定是撞见了那个在马场干活的少年。瞿家主向来心性冷淡,从不对无关人事物上心,更别提主动过问一个不起眼的下人,管家思来想去,只当是那少年笨手笨脚惹了家主不快。
斟酌再三,管家弓着身子,语气愈发恭敬谨慎,试探着开口:“先生,是那孩子不懂规矩、惹您生气了?我这就让人去马场把他赶走,绝不让他再出现在您面前。”
“不用做多余的事。”
第94章 在国外7
既然不是惹家主不开心,那这……李明杰也算是看着瞿青山长大的,看目前这个样子应该是对那孩子感兴趣的。震惊之余,对陈安人畜无害的外表生出了不一样的看法。
也得给老太太那边说一下。
“李叔。”
“怎么了家主?”
瞿青山拿起桌子上的红酒,顺滑的酒液划过喉头,这是窖藏了好久的罗曼尼康帝,全球存量寥寥。男人放下酒杯,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底情绪深不见底,语气依旧是惯有的低沉冷淡,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我带您也不薄。”
“自然是的。”
“老太太那边,不必刻意多说。”
老管家几乎是一瞬间就后背发汗,压下去心里的震惊,很顺从的接话,“是。”
瞿青山也没有兴致继续吃下去了,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椅背上,然后沉稳地转身离开餐桌。一旁候着的佣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轻手轻脚地上前收拾桌面,那瓶价值连城、方才被家主浅酌过几口的罗曼尼康帝,被小心翼翼地捧起撤下。不过须臾,这瓶让无数富豪趋之若鹜的顶级佳酿,便彻底失去了方才被主人触碰的些许意义,沦为了再普通不过的待收纳物品,再无人在意。
一夜无波,只是瞿家老宅的气氛,却因着家主昨日隐晦的态度,悄然变得愈发紧绷,底下人行事都越发谨小慎微,生怕触了霉头。
次日清晨,明明已经到了起床的时间。却驱不散陈安身上的倦意。他大概是真的被昨日的瞿青山吓着了,又或是夜里吹了风受凉,从昨晚开始脑袋就昏沉发涨,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都泛着绵软无力的酸胀感。
撑着难受的身子起身,他强打精神联系了同事凯文,厚着脸皮跟对方要了些常用的感冒药。
他不是没想过去医院就诊,只是在网上预约以后,发现要排到下个星期才能去看病,头痛更厉害。
预约排队繁琐又漫长,没有紧急病症根本没法快速看上医生。若是老老实实排队等候,怕是等排到他,他早就烧得糊涂,真如自己所想那般,熬成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哪里还等得起。
“你今天先别去了,我帮你请个假。”凯文看着陈安脸颊两侧的潮红,显然是烧迷糊了。一向喜欢逃懒的他主动接过陈安的工作。
“谢谢你哦。”陈安现在有点神志不清,傻乎乎的回应。
“没事没事,要不要吃冰淇淋?”
凯文也是一时脑热,只觉得发热时嘴里发苦,吃点冰凉的东西能缓解难受,完全没考虑到发烧的人肠胃本就脆弱,压根受不住冷食刺激。他翻出自己囤在宿舍的桃子味冰淇淋,拆开包装递到陈安手里,看着人昏昏沉沉地小口啃着,脸颊的潮红更盛,眼神都散着,一副呆呆任人摆布的模样。
陈安脑袋昏沉得厉害,浑身又酸又热,只觉得冰淇淋冰凉的触感滑进嘴里,暂时压下了喉咙里的燥热,凯文说什么他都没力气反驳,只会乖乖点头,小口小口地把一整支冰淇淋吃了个干净。甜腻的凉意顺着食道滑下去,没舒服片刻,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感猛地往上涌。
他撑着发软的胳膊,踉踉跄跄地扑到卫生间,刚弯下腰,就控制不住地抱着马桶干呕起来。本就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空空荡荡,最后把刚才喝的温水、吃的感冒药全吐了出来,胆汁都差点呕出来,难受得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鼻尖通红,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不合时宜的想,要是他是小说里的霸道总裁的话,现在一定要叫私人医生朋友过来。而不是在这里可怜兮兮的抱着马桶……
冰凉的瓷砖贴着他滚烫的额头,陈安虚弱地趴在马桶边,呼吸都变得急促,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没了半点血色,吐完之后整个人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扶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昏沉的脑袋更疼了,浑身冷一阵热一阵,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
凯文下午的时候就在马场度过。
直到傍晚的风掠过马场的草垛,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气。
凯文正缩在角落刷着手机直播,笑得一脸没正形,余光忽然扫到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噌”地一下弹起来,把手机胡乱塞进口袋,腰杆挺得笔直:“老板。”
按理说老板昨天骑过马以后,这两天就不会再来了。凯文心里打鼓,不敢多问,低着头快步往马厩走,准备去牵家主常骑的那匹黑马。
瞿青山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空旷的马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凯文很快牵过马牵了过来。瞿青山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整片马场,却始终没见想见的那道身影。
“陈安呢?”
凯文心里暗自讶异,这东方来的年轻人倒是不一般,才见一面,竟就让老板记在了心上。
“陈安生病了,今天请假休息了,您要是有事,我可以帮您转达。”
“不用。”
瞿青山指尖轻轻抚过黑马顺滑的鬃毛,动作顿了半秒,原本淡漠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沉色。
空气静了一瞬,风卷着草屑掠过脚边,他没再说话。凯文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家主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比清晨的雾还要冷。
好奇怪。
瞿青山勒住缰绳,黑马在原地踏了两步,蹄声敲在地面,清脆得有些突兀。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浸了冰:
“病得很重?”
凯文一怔,连忙回道:“看着不太好,脸通红,烧得有些迷糊,我让他在房间躺着休息了。”
瞿青山没再追问……
第95章 在国外8
陈安半梦半醒间,听到门外传来轻缓的敲门声。
他浑身酸软得厉害,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的筋骨,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薄被,拖着发沉的脚步挪到门口。
抬手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老宅的老管家李明杰,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整洁衬衫、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
“陈安,听说你生病了,我带了庄园的私人医生过来,给你一些药。”
陈安微微一怔,心里泛起一丝意外还有感动,太人性化了。没有多想,只当这是庄园对员工的照拂,哑着嗓子轻声道:“谢谢。”
他侧过身子,让两人进屋。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把椅子,陈安乖乖在床沿坐下,把唯一的椅子让给了医生。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额头上,他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昏昏沉沉的,整个人看上去脆弱又乖巧,安静地等着医生上前问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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