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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裴书的步伐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同步,不近不远,刚好一步的距离。
餐厅在酒店的二楼,是一个私密的包间,落地窗外是杭州的天际线。
桌子不大,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着三副精致的餐具和一小束白色的洋甘菊。
三个人坐下来。
裴书坐在中间。
左边是顾枭,右边是顾砚。
他看了看左边那张冷得像冰雕的脸,又看了看右边那张同样冷得像冰雕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拿起桌上的菜单,挡在脸前面,偷偷地笑了一下。
早餐陆陆续续地上来了。
裴书要了一份班尼迪克蛋和一杯鲜榨橙汁,顾枭什么都没要,只点了一杯黑咖啡,顾砚要了一壶龙井和一碗桂花藕粉。
“杭州的桂花,”顾砚端起那碗藕粉,用勺子轻轻地搅了搅,桂花的甜香随着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是好的。”
裴书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不是“杭州的桂花很好”,是“是好的”。
三个字,像一句诗被人砍掉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反而更有味道。
裴书低下头,开始吃他的班尼迪克蛋。
荷兰酱在舌尖化开,蛋液流出来,裹住了英式麦芬和火腿,他吃得认真而专注,像一个在完成某项重要任务的小学生。
吃到一半的时候,顾砚的手机响了。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裴书一直在用余光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顾砚站起来,椅子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的声音不大,是对着空气说的,没有特别针对谁。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包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地关上了。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嗡嗡”声,能听到窗外远处街道上传来的汽车喇叭声,能听到——
顾枭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那声音像是一个信号。
一个“终于不用忍了”的信号。
裴书的叉子还在盘子里,蛋液从麦芬的边缘慢慢地淌下来,像一座正在融化的雪山。
他感觉到了空气的变化——温度没有变,但气压变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刻。
天空还是蓝的,但风已经停了,鸟已经不叫了,所有的动物都躲进了洞里。
顾枭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椅子被他猛烈的动作推出去半米,椅脚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吱——”的响声。
他绕过桌子,大步流星地走到裴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是冷的,但不是那种“我生气了”的冷,是那种“我要跟你算账”的冷,精确的、有针对性的、带着明确目的的冷。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裴书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指着裴书的鼻子,距离近到裴书能看到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弧度。
“你他——”
他的嘴唇张开了,第三个字“妈”已经到了喉咙口,马上就要像一颗子弹一样射出来——
然后他眼前一花。
裴书动了。
这一次比在房间里更快。
不是扑,是抓。
他的手像一条蛇一样窜出去,五指精准地扣住了顾枭的衣领——那件深色衬衫的领口,就在喉结正下方的位置。
他的手指收紧,指节用力,然后猛地一拽。
顾枭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他的重心本来就在前倾的状态,被裴书这么一拽,整个人像一座被推倒的塔,往前、往下、往裴书的方向栽了过去。
他的膝盖撞上了裴书的椅子扶手,他的另一只手本能地去撑桌面,但裴书没有给他撑住的机会——
他拽着衣领的手往旁边一带,顾枭的身体就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然后——
“砰。”
顾枭的后背砸在了沙发上。
包间的靠墙位置有一张窄窄的、供人休息的皮沙发,长度刚好够一个人躺下。
顾枭现在就躺在那张沙发上,后背贴着皮革,头发散了,衬衫的领口被裴书拽得歪到了一边,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微微起伏的胸膛。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裴书的脸——那张脸正在他正上方,近在咫尺。
裴书压在他身上。
不是那种“轻轻地趴着”的压,是那种结结实实的、整个人重量都压上去的、像一块石头压在了另一块石头上的压。
他的膝盖卡在顾枭的两腿之间,他的胸口贴着顾枭的胸口。
他的脸在顾枭的脸正上方,距离近到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顾枭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一次比今早更严重的宕机。
他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台运行了太久的服务器突然被人拔掉了电源。
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想推开身上的人,但那双手在碰到裴书腰侧的时候,像被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他的脸从“愤怒”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
红色。
从脖子根开始,一路烧到耳朵尖,烧到颧骨,烧到额头。
那种红不是害羞,是一种“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了”的、不受控制的、纯粹的生理反应。
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的颧骨上晕开了一片薄薄的粉色。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能看到里面一点点洁白的牙齿——也在发烫。
他想说话。
他想说“你他妈给我起来”。他想说“你是不是有病”。
他想说很多很多话,那些话在他的喉咙口挤成一团,像早高峰地铁站里的人流,你推我搡,谁也出不去。
……
第160章 赤裸裸的调戏顾枭
然后裴书动了。
裴书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是白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那只手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细细的血管。
那只手落在了顾枭的眼睛上。
食指的指腹,轻轻地、慢慢地,从他的眉心滑到了鼻梁。
那触感是凉的,像一片刚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轻飘飘地、没有重量地贴上了顾枭滚烫的皮肤。
顾枭的呼吸顿了一下。
裴书的手指没有停。
它沿着鼻梁往下滑,滑到鼻尖,在鼻尖上停留了一瞬——轻轻地、像蜻蜓点水一样地点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滑过人中的时候,顾枭能感觉到裴书指尖的温度,还有一点点,一点点来自刚才那杯橙汁的、若有若无的甜味。
然后是指尖落在嘴唇上。
上唇。
从左到右,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滑过去。
裴书的指腹描摹着顾枭的唇形,像一位画师在画一幅工笔画,专注的、耐心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顾枭的嘴唇很薄,唇线很清晰,抿起来的时候像一把锋利的刀。
但现在他没有抿,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微微颤抖着,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花瓣。
裴书的嘴角翘了起来。
他的手指离开顾枭的嘴唇,滑到了下巴。
下巴的线条很硬,棱角分明,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的石头。
裴书的指腹沿着那条线慢慢地走,走到下巴尖,然后拐了一个弯,往下——
脖子。
喉结。
顾枭的喉结非常突出,像一个小小的山丘,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裴书的手指停在喉结上,指腹贴着那块微微凸起的软骨,感受着它在自己指尖下滚动的频率。
一下,两下,三下——很快,快得不像话,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出去。
裴书低下头,嘴唇凑近顾枭的耳朵,呼吸落在他的耳廓上,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在空气中飘:
“枭枭哥哥。”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之前在顾砚怀里说的那四个字,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之前是甜的,糯的,像在撒娇。
现在——现在是带着一点点沙哑的、慵懒的、像猫在午后伸懒腰时发出的那种呼噜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含在嘴里捂热了才吐出来的,带着体温,带着湿度,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的温柔。
顾枭的身体僵得更厉害了。
他的手还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掐进掌心的皮肉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的印记。
裴书继续说。
他的嘴唇从顾枭的耳朵边移开,回到他的正上方。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顾枭能看清裴书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能看清他虹膜里那一片深深浅浅的、像琥珀一样的纹路。
“苏苏其实很喜欢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没有恶作剧,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干净的、纯粹的、像小孩子一样坦坦荡荡的喜欢。
“不过你好凶啊。”
他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像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还老是骂人家。”
他的嘴唇微微嘟了起来,不是故意的那种,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受了委屈的下意识的反应。
“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
他的手指从顾枭的喉结上移开,顺着脖子往下滑,滑到锁骨——锁骨窝里有一小片薄薄的皮肤,底下能摸到血管的跳动。
他的指尖在那里停了一下,轻轻地、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地按了按。
“苏苏心,好、疼、啊~”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很慢,像在品一杯很苦的茶。
他的手放在顾枭的心脏位置——不是左边,是正中间,胸骨的中央,隔着衬衫的薄薄布料,他能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脏正在以怎样的速度跳动。
很快。
快得像要炸开。
顾枭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他在装,他装的,别信。
那个声音很大,很清醒,像一个坐在看台上的观众,拿着一杯可乐和一桶爆米花,翘着二郎腿。
用一种“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语气,冷冷地、不屑地评论着台上的表演。
但顾枭的身体不听那个声音的。
他的身体只听得见裴书的声音,只感受得到裴书的指尖,只看得到裴书的脸。
那张脸离他那么近,近到像嵌进了他的瞳孔里,无论他把视线转向哪里,那张脸都在那里,像一轮不会落山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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