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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从舞台中央一圈一圈地往外荡,荡过前五排。
荡过中区,荡到最后排的墙边,然后反弹回来,变成更大的声浪。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女生手里的爆米花桶翻了,爆米花滚了一地,她没捡。
她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比爆米花桶还大,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坐在第五排的一个男生举着单反相机,镜头对准了舞台,但他的手指僵在快门上,一次都没有按下去。
不是不想拍,是忘了。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只处理了一件事——看。
后排有人站了起来,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站起来的,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上提。
一个人站起来了,两个人站起来了,一片人站起来了。
前排的人本来坐着,但后排的人站起来了他们看不到,所以前排的人也站起来了。
最后整个观众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面上拎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站了起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拍照,没有人做任何事。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光柱里的人。
红发。
像一团在月光下燃烧的火。
第167章 让所有人都忘了呼吸的犯规
那红色不是均匀的,从发根到发尾,从深红到亮橙红,像秋天的枫叶被夕阳点燃。
又像岩浆从地壳的裂缝里涌出来,带着一种原始的、滚烫的、让人不敢直视的侵略性。
碎发凌乱地翘着,几缕落在额前,几缕遮在耳侧,随着他微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像火焰在风中摇曳。
冷白皮。
在那束白色的追光下,他的皮肤白到几乎透明。
不是那种苍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一种冷的、干净的、像瓷器又像玉的白。
灯光落在他的肩膀上,那截露在外面的肩头白得发光。
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薄到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像一幅被画在宣纸上的工笔画,线条纤细而清晰。
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病气,像没睡醒,又像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但他的眼珠是黑的,很深很深的黑,在白色追光的照射下,瞳孔里映着一小颗亮亮的光点,像深井里落了一颗星星。
他的左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泪痣,黑色的,芝麻大小,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声没有发出声音的叹息。
唇是红的。
不是涂出来的红,是他自己的颜色。
饱满的、湿润的、微微抿着的嘴唇,在冷白色的皮肤和火红色的头发之间,像一颗被放在雪地里的樱桃。
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不是不笑,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像猫一样的、随时可能变化的表情。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黑红拼接的绑带吊带背心,红色的丝带从胸口交叉绑到腰侧,在腰际打了一个松松的结。
那结打得漫不经心,像随手一系,随时会散。
结的下方露出一截冷白色的腰,细得像用手就能圈住。
腰线流畅地收进黑色工装短裤的腰头里,被那条金属扣腰带松松地挂着,腰带扣是银色的,在追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颗小小的流星。
外面套着一件宽松的黑色机能风外套,他没有好好穿。
外套的领口滑到了左肩以下,露出整个白得发光的肩头和那道精致的锁骨。
锁骨像两道浅浅的月牙湾,湾底沉着阴影,湾沿被灯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外套的袖子长了一截,盖住了他半截手指,只露出指尖和那些戴满了的戒指——
银色的、黑色的、带着铆钉的、刻着十字架的,每一枚都在光下闪着冷光。
脖子上叠戴着好几层金属项链,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黑色choker,紧贴着喉结。
上面缀着一颗小小的银色骷髅,刚好卡在他喉结的正上方,随着他咽口水的动作微微起伏。
choker外面是一条爱心吊坠的链条,吊坠落在锁骨的凹陷处,像一个被嵌进身体里的小小的秘密。
再外面是一条荆棘链条,每一节都像带刺的藤蔓,缠绕在他的脖颈上,野性又危险。
他的手臂上有一只绿色的蝴蝶纹身。
蝴蝶展翅,从手腕内侧一直蔓延到手肘,翅膀的边缘是破碎的,像要从皮肤里飞出来。
那抹绿色在白皮肤的衬托下鲜艳得刺眼,像活的,随着他手臂的微微移动,翅膀的纹路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光。
他的腿——从黑色工装短裤的裤腿下面伸出来的那两条腿——又白又直又长。
大腿饱满,小腿纤细,膝盖的骨节精致得像雕出来的。
他的腿上也有纹身,黑色的荆棘线条从小腿肚蜿蜒而上,绕过膝窝,隐没在短裤的裤腿里。
荆棘上带着细密的刺,每一根都画得纤毫毕现,在白皮肤上像一幅精细的版画。
赤脚。
他没有穿鞋。
赤脚踩在舞台黑色的地板上,脚趾白皙修长。
脚踝处那条黑色的荆棘纹身和腿上的连成一片,像一株从脚底生长出来的、缠绕着整条腿的黑色植物。
他的脚趾微微蜷着,像十颗小小的贝壳,指甲是自然的粉白色,在追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裴书站在光柱里,没有动。
他没有动,是因为他知道,有时候不动比动更有力量。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站在聚光灯下了,在拾光里,他的脸被几百万人看过,他的视频被转过几千万次,他的粉丝从几千涨到几十万涨到几百万。
他知道镜头的语言,知道光的语言,知道沉默的语言。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的时候,最要命的不是做什么,是什么都不做。
让光替你说话。
让衣服替你说话。
让那张脸替你说话。
你只需要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就够了。
他的呼吸很慢,很稳。
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到。
他的眼睛半眯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在变——
从“我没有在看任何人”变成“我在看一个人”。
从漫不经心的慵懒变成专注的、温柔的、像春天第一缕风吹过湖面的目光。
他想起了林薇的话。
“眼神要软,不要骚。”
兢兢业业。
他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赤脚落在舞台的黑色地板上,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步。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心脏听到的。
那一步像踩在了一根绷得最紧的琴弦上,整个观众席的呼吸都被那一步震得乱了一拍。
然后是第二步。
第三步。
他朝前走。
不是走秀那种大步流星、气势汹汹的走,不是跳舞那种每一步都卡着节拍的走,是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像在水里走的走。
他的重心微微偏低,膝盖微微弯曲,每一步都是脚掌先落地。
然后是脚趾,像一只赤脚的猫,像一匹在草原上漫步的小鹿,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但每一步都走得无比笃定的孩子。
他的眼睛始终看着一个方向。
第一排正中间。
云飞扬。
裴书没有见过云飞扬。
在今天之前,他连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但他现在看到他了,在昏暗的观众席里,在那一片站起来的、黑压压的人群中。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唯一一个没有站起来的人。
不是因为没有站起来才被看到,是因为那个人即便坐着,也比所有人高。
他的肩膀很宽,西装的肩线服帖地贴在他身上,像一把撑开的伞。
他的坐姿很直,背脊像一根被拉直的线,但他的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自己的手,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裴书看不清他的脸。
太远了,灯光太亮了,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从亮到暗的切换。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视线——像一根针。
像一把刀,像一束从深海里射出来的、穿透了所有水层的、带着压力和温度的光。
那道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然后移到了他的红发上,然后移到了他的眼睛上,然后移到了他的嘴唇上。
然后移到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上,然后移到了他锁骨凹陷处那枚爱心吊坠上。
然后移到了他手臂上那只绿色的蝴蝶上,然后移到了他赤脚的脚踝上那条黑色的荆棘上。
然后那道视线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裴书感觉到了那道视线里发生的变化。它变了。
从一开始的“不经意地扫过”变成了“被定住了”。
从“被定住了”变成了“在看”,从“在看”变成了“在凝视”。
从“在凝视”变成了“在吞噬”。
像一头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饥渴到快要死去的野兽,突然看到了一汪清泉。
不是看了,是扑了过去,是把整张脸埋进了水里,是贪婪地、不顾一切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地——喝。
裴书的脚步没有停。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赤脚踩在黑色的地板上,踩在那束追光里,踩在所有人的目光和呼吸和心跳上。
他的眼神一直保持着那个状态——柔软的,含情脉脉的,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你在看我,没关系,你可以看”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点害羞的默许。
兢兢业业。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兢兢业业。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所谓的兢兢业业,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微微低头时红发滑落遮住半只眼睛的样子。
不知道自己抬起头时那双狭长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人的样子。
不知道自己走路时外套从肩膀上又滑下去了两寸露出更多锁骨和肩头的样子。
不知道自己手臂上那只绿色蝴蝶随着他的步伐振翅欲飞的样子。
不知道自己赤脚踩在地板上时脚踝处,那条黑色荆棘像活了一样微微扭动的样子。
他不知道。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已经犯规了。
彻彻底底的、不可挽回的、让所有人都忘了呼吸的犯规。
第168章 云飞扬的心动
云飞扬看到了。
他看到了裴书从光柱里走出来的那一刻。
那个瞬间,他的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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