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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直接伸进南砚辞的裤子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钥匙的金属边缘,两根手指夹出来,发出“叮”的一声。
餐厅里有人看到了这个动作,发出了一声介于惊呼和偷笑之间的声响:“嘶——”
南砚辞的脸更红了。
如果刚才的红是樱桃红,现在就是煮熟的虾红。
裴书从他的口袋里抽出手,钥匙攥在自己手心里,继续拉着他往外走。
他们的背影穿过餐厅的玻璃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南砚辞在走廊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拿我钥匙干——”
“闭嘴。”裴书头也没回。
南砚辞闭嘴了。
他的嘴闭得很紧,紧到下唇被上齿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的嘴角在闭嘴的那一瞬间微微弯了一下,弯得不太明显,像一株被压了很久的草终于等到了抬头的机会。
电梯门打开,裴书把南砚辞推了进去,按了负一层的按钮。
电梯下降的时候,南砚辞靠在电梯壁上,裴书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电梯里的灯光是白色的,照在两个人脸上,把所有的颜色都洗淡了一层,只剩下裴书头发的粉和南砚辞耳朵的红。
“去哪儿?”南砚辞又问了一遍。
这次语气不是心虚,是那种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想确认一遍的语气。
裴书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从上到下,从南砚辞的额头看到他的锁骨,又从锁骨看回他的眼睛。
目光是滚烫的,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子。
“开房。”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主语没有宾语没有语气词,像一把刀落在砧板上。
南砚辞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又松开。
“书书,你听我说,今天你情绪波动太大了,你可能——”他没有说完。
因为裴书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近到两个人的胸口之间只剩下一张纸的厚度。
裴书的紫瞳近在咫尺,瞳孔里倒映着南砚辞的脸。
南砚辞在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一个脸红的、慌乱的、不知所措的自己。
裴书的手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抓住了南砚辞的衣领。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南砚辞有足够的时间躲开,但南砚辞没有躲。
裴书把南砚辞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拉到两个人鼻尖对鼻尖的位置。
他开口了。
声音是温柔的,温柔到像在哄一个小朋友。
但他的眼神不是温柔的。
那眼神里有火,有刀,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强硬。
温柔和强硬在同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矛盾到让人不敢呼吸。
“南、砚、辞,你要再拒绝我,”裴书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板里。
“以、后、就、滚。”
电梯在负一层停下了。
门打开的时候,裴书松开他的衣领,牵起他的手,走出了电梯。
停车场里的灯光是昏黄的,照在两人身上,拉出两条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南砚辞没有说话。
他没有说“好”,没有说“我拒绝”,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他只是本能的反手握紧了裴书的手。
裴书感觉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过来,从指缝间穿过,十指交握。
南砚辞的手心还是凉的,但这一次,凉的指尖没有再发抖。
他们在昏黄的停车场灯光下走向那辆车,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像两条终于汇入同一条河道的溪流,不再回头……
第270章 但我不想动
酒店是裴书挑的。
不是南砚辞平时会订的那种。
没有冷淡的灰白色调,没有极简的线条,没有那种“请勿打扰”的疏离感。
电梯停在三十六楼,门打开的时候,南砚辞看到了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窗外的城市夜景像一盒打翻的碎钻,铺满了整面玻璃。
裴书走在前面,手里攥着房卡,粉色的长发在走廊暖黄色的壁灯下变成了蜜桃色。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帆布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南砚辞跟在他身后,距离大概一米。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十指交握的姿势,但裴书的手已经从他手里抽走了——
不知道怎么抽走的,大概是在电梯里,大概是裴书低头刷房卡的时候,大概是南砚辞还在组织语言想说什么的时候。
那只手现在空着,凉凉的,像被人借走了什么东西没有还。
“滴”的一声,房门开了。
裴书侧身进去,没有回头看他,但留了门。
门缝大概十五厘米,足够南砚辞推开的宽度,也足够他看到门里的光——
暖黄色的,不像白炽灯那么冷,也不像烛光那么暧昧,就是恰到好处的、像日落之前最后十分钟的那种光。
南砚辞在门口站了三秒。
然后他推门进去了。
房间比他想象的大。
正中间是一张两米的大床,白色的床单被叠得棱角分明,像一本刚拆封的新书。
床头柜上放着一支白色的玫瑰,插在细颈的花瓶里,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玻璃上倒映着房间里的灯光和两个人模糊的影子。
裴书已经不在门口了。
南砚辞听到了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不怎么大,细细密密的,像春天的雨打在芭蕉叶上。
浴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挤出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窄窄的光带。
南砚辞站在房间中央,不知道该坐在哪里。
他在沙发上坐了两秒,站起来。
又走到窗边站了三秒,转身。
最后他在床沿上坐下了,坐得很靠边,像怕压皱了床单似的。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在膝盖上来回蹭了两下,蹭得不太有规律。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咚。咚。咚。
不是他的。
是他的。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南砚辞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下来。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毛巾擦身体的声音,浴巾被抖开的声音,什么东西被放在洗手台上的声音,塑料瓶盖拧开又拧上的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清清楚楚地穿过那扇没关严的门,落进南砚辞的耳朵里,像有人在他耳边拆一件礼物的包装纸,一点一点,不急不慢。
门被推开了。
裴书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房间里的灯光在那一刻好像都往他身上聚了过去。
粉色的长发还湿着,发尾滴着水,水珠顺着发丝滑下来,落在浴袍的领口上。
浴袍是酒店的那种白色毛巾料,大了一号,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像一件偷来的衣服。
领口开得很低。
不是故意的。
浴袍的领口本来就低,加上他“忘记”系好腰间的带子——带子松松地挂着,像一条随时会被风吹落的装饰绳。
领口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滑,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再往下,就被浴袍的布料遮住了。
遮得恰到好处。
多一分太满,少一分太空。
南砚辞看了一眼。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移开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不自然。
他的目光从裴书的锁骨上弹开,像触了电一样弹到了窗外,弹到了天花板上,弹到了床单上那朵白色的玫瑰上——就是不敢再回到裴书身上。
他的耳朵已经红了。
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粉,是红的。
红得像被人掐了一下,红得连耳廓的边缘都在发烫。
那红色从耳尖往耳垂蔓延,又从耳垂顺着脖子往下走,走到衣领里,走到看不见的地方。
裴书看着他的反应,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那个笑容里没有恶意,但有某种东西——一只猫看着毛线球滚到自己脚边时的那种满意,一只狐狸看着猎人踩进自己布好的陷阱时的那种狡黠。
他走到床边,在南砚辞旁边坐下了。
床垫微微下沉了一点,两个人的重量让床面向中间倾斜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南砚辞的身体因为这个微小的倾斜朝着裴书的方向偏了一点点。
他立刻坐直了,像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之后条件反射地挺起腰板。
裴书没看他。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视遥控器,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好像在认真研究怎么打开电视。
但实际上电视一直没有亮。
因为裴书根本没有按到电源键。
南砚辞不知道。
他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正前方的白墙上,像一尊雕塑。
雕塑的耳朵是红的,雕塑的喉结在上下滚动,雕塑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快得不多,大概每分钟多三四次,但如果是雕塑,就不应该有呼吸。
“砚辞哥哥。”裴书叫他。
南砚辞转过头。
裴书正侧着头看他,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浴袍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紫瞳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成了深紫色,瞳孔里倒映着南砚辞的脸。
“帮我吹头发。”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道菜有点咸”,理所当然到让人不知道怎么拒绝。
南砚辞张了张嘴。
“吹风机在——”
“我知道在哪里。”裴书打断了他。
“但是我不想动~”
他看着南砚辞,眼睛里有光在跳。
那光是灯光的反射,还是别的东西,南砚辞分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拒绝的能力。
他站起来,去浴室拿了吹风机。
他插上电源,在裴书身后站定,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了吹风机。
暖风从他手心里吹出来,穿过裴书湿漉漉的头发,吹到他的头皮上。
裴书闭上了眼睛。
南砚辞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慢慢地移动,把下面的头发翻上来,把湿的头发分开,让热风能吹到每一缕发丝。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在触碰一件珍贵的手稿,怕用力了会留下折痕。
粉色的头发在他的手指间变得越来越蓬松,越来越干燥,像一朵被雨淋湿的花终于等到了太阳。
水珠不再滴了,发丝一根一根地分开,露出底下白皙的头皮。
南砚辞关了吹风机。
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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