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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的手从他头顶滑到了他的后颈,掌心贴着他后颈最柔软的那个凹陷,拇指按着他的耳后。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向来是这样,沉稳、镇定、如山如海。
但他的眼睛变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沉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然后在那个深不见底的地方,烧了起来。
“走。”2说了一个字。
他从另一侧下了车,绕过来,拉开了裴书那一侧的车门。
深炭蓝细条纹西装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马甲的扣子反射出一排细碎的光。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裴书的腋下,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膝弯,把他从车里抱了出来。
裴书的粉色长发从他的手臂间垂落下来,在风中轻轻飘着,像一个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湿漉漉的、发着光的人鱼。
1从另一侧走过来,没有说话。
他走在裴书的右边,2抱着裴书走在中间。
……
第295章 他将一万粒雪籽种在文字的诗里
三个人穿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路的尽头是一栋白色的房子。
房子不大,但很安静,四周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的时候,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厚的书。
进门的时候,裴书闻到了木头和阳光的味道。
他的脸埋在2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衬衫的领口——深炭蓝的西装面料微微有些凉,但领口的皮肤是烫的。
他能闻到2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和烟草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混在一起的气味——男人的气味。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1的衣领,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客厅很大。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
地板是浅色的木头,光落在上面的时候,木纹像河流一样在金色中流淌。
房子里的家具很少,一张灰色的布艺沙发,一张低矮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和一盏没有点的灯。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海,深蓝色的海面上有一道银色的月光。
2把裴书放在了沙发上。
裴书的后背陷进灰色布艺沙发的柔软里,浅灰色的西装和浅灰色的沙发几乎融成了一体。
只有腰间的钻石流苏在光线中闪烁着细碎的银光,证明他还在那里。
粉色的长发散在沙发的靠背上,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落在了灰色的岩石上。
2没有退开。
他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裴书两侧的沙发上,把他框在了自己的影子里面。
深炭蓝的西装挡住了从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
裴书整个人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只有脸上那一小块被从2肩膀上方漏进来的光照着,亮得像一轮躲在云层后面的月亮。
1在茶几旁边停下来。
他没有坐到沙发上,而是站在裴书右手边的位置,低头看着他。
浅米白细条纹西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奶油一样的光,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手指从裴书的发尾慢慢往上滑,穿过那些粉色的、柔软的发丝,一下,又一下。
裴书躺在沙发上,仰着头,紫色的眼睛里映着两个人的脸——2的锐利,1的沉稳。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他的瞳孔里对称地排列着,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照片。
他的身体在发烫。
不是那种晒太阳晒久了的热,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带着电流的、让人手脚发软头脑发昏的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一面被用力敲响的鼓,敲得他胸口发疼,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又急又浅,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在急速地喘着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每一寸皮肤都在渴望着被触碰。
像瘾。
他想起东方觉说的那个词——“成瘾性”。
他当时听到的时候,觉得那是一种比喻。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比喻。
那是实实在在的、生理性的、无法抗拒的、从细胞层面发出来的渴求。
像沙漠里的人需要水,像溺水的人需要空气,像他此刻需要这……个人的触碰——不是想要,是需要。
“哥哥。”他叫了一声。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的要软得多,软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的、湿漉漉的东西——像被水泡过的花瓣,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舌尖上。
2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的睫毛很长,扇动的时候扫在裴书的颧骨上,痒痒的。
“叫谁?”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克制的、压抑的、随时可能崩断的危险。
0的嘴唇动了动:“2哥哥。”
2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裴书看到了——因为他离得太近了。
然后2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1,意思是——还有他。
裴书的目光从2脸上移到1脸上。
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但气质完全不同。
他叫了一声,声音比他叫2的时候更轻、更软、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1~哥哥。”
1的手在他头发上停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从发尾移到了他的脸颊,拇指按着他的颧骨,轻轻地、慢慢地蹭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蝴蝶落在花蕊上,但0的身体在那个触碰下微微颤了一下。
因为那个触碰落在他已经烧到快要自燃的皮肤上,像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窗外的光线慢慢移动着。
阳光从地板爬到了茶几上,又从茶几上爬到了沙发的扶手上。
最后落在裴书散在沙发靠背上的粉色长发上,把那片粉色照得近乎透明。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沙沙,沙沙。
安静到能听到三个人……在一起的呼吸声
三种不同的节奏,慢慢地、像三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洋一样,合在了一起。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开灯。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薄薄的、像纱一样的光。
地板上的木纹在月光下变成了银色的河流。
茶几上那本翻开的书的书页在夜风中轻轻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像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
雨是后来的事。
因为雨水太多了,满到装不下了,就从最薄的地方溢了出来。
把他浅灰色的西装洇湿了。
把他粉色的长发打湿了,把他整个人变成了一棵被雨水淋透的、湿漉漉的、发着光的树。
衣物的褶皱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生长。
像春天,像潮湿的季节,像雨季来临之前空气中那种闷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但又有一种莫名的兴奋的温度。
深色的衣料和浅色的衣料交叠在一起,皱褶像山谷的等高线,像河流的支流,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水面。
窗外的光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橘色,从橘色变成了银白色。
太阳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了。
光线在房间里缓慢地移动着,从地板爬到茶几,从茶几爬到沙发,从沙发爬到墙上那幅画着海的画上。
画里的海面上那道银色的月光,和窗外照进来的月光连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画里的,哪个是真的。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慢下来了。
呼吸、心跳、光线、时间。
只有雨越下越大。
浅灰色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掉了。
整整齐齐地搭在椅背上,银杏叶胸针还别在门襟上,碎钻在月光中闪了一下最后的光,然后安静了。
腰间的钻石流苏在移动中发出细碎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叮叮当当,像在为这场雨伴奏。
春天刻印在叶片上的脉络,像极了扎根于手腕的掌纹。
0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腕上有一条细细的红痕——不是伤痕,是刚才被谁握得太紧留下的印子。
红色在白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雪地上落了一片红梅的花瓣。
那条红痕沿着他的血管走,和他的掌纹交织在一起。
像一棵树的根系在地下的泥土中蔓延、分叉、纠缠,找不到起点也看不到终点。
他将一万粒雪籽种在文字的诗里。
裴书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想起了这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看到的,可能是在某本书里。
可能是在某个人写的某条评论里,也可能只是他此刻的大脑在某种特殊的状态下自己生成的一句话。
但他觉得这句话是对的——雪籽是冷的,诗是热的;种子是硬的,文字是软的。
把一万粒冷的、硬的种子种在热的、柔软的诗歌里,等到春天,它们会发芽吗?
浇灌的泪水会发芽细细的光。
0感觉到了。
那种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的、咸涩的东西,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那道光细细的,不像太阳那样刺眼,不像月亮那样清冷,像萤火虫——很小,很弱,一闪一闪的,但它在那里。
在黑暗里,在雨里,在所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稠的、潮湿的情绪里,它就那么亮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灰色的布艺沙发上。
0的粉色长发散在2的胸口,像一片被风吹落在黑色岩石上的花瓣。
他的手指蜷在1的掌心里,五根纤细的、白皙的手指,像五片被雨水打湿的叶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2的一只手环在裴书的腰侧,掌心贴着他腰窝的位置。
那只手和他的这个人一样——有力、直接、不拐弯抹角。
但此刻,那双平时能握刀、能开枪、能在谈判桌上用眼神杀死人的手。
正在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护着怀里这个人的腰,像是在护着一件随时可能碎掉的瓷器。
1坐在沙发的另一头,0的头枕在他的腿上。
他的手插在裴书粉色的长发里,手指张开,从发根梳到发尾,一遍又一遍。
那双手和他的这个人一样——沉稳、内敛、不张扬。
但此刻,那双平时签署文件、翻阅卷宗、在法庭上翻云覆雨的手,正在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耐心,梳理着一个人的头发。
三个人在月光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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