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书没有立刻回应。
他放下汤碗,碗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木器相触的声响。
他歪了一下头,看着谢惊寒。
谢惊寒的筷子在盘沿停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
他看着裴书,目光不躲不闪,但那种直视里没有攻击性——像一个人在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交到另一个人手里之前,先确认对方的手接不接得住。
他开口了,语速不快,声线偏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
“做空不是‘看跌’。
它是发现价格与价值之间的偏离。
市场上有太多被高估的东西,空头的存在就是替市场把这些泡沫戳破。
你教金融,如果不让学生理解做空的逻辑,他们学到的就是一个不完整的市场——像一个人只知道怎么推门,不知道还有拉门。
遇到需要拉的时候,他只会以为是自己力气不够大。”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夜弦,又看回裴书。
“我可以帮你做两件事。
第一,在认知层加‘做空的意义’,不是教他们怎么做,是教他们理解市场为什么需要空头。
第二,实战层的模拟盘加入多空双向逻辑——让他们在市场上涨时体验做多,在市场下跌时体验做空,拥有完整的市场体验。”
裴书听完,没有马上点头。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紫色眼睛垂着,像在想什么。
他把那口菜咽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
动作很慢,但他的声音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常出现的厚度。
“你们说的都对,框架也对,逻辑也对。
认知层、工具层、实战层——我没问题。”
他停了一下,紫色的眼睛抬起来,看了夜弦一眼,又看了谢惊寒一眼,目光在两个之间轻轻地来回了一下。
“但我觉得还不够。”
夜弦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谢惊寒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
“学完这些课程的人,他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裴书问。
声音不大,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他们。
“他们会成为更聪明的人。但聪明的人不一定是好人。
我见过太多聪明人,他们看懂了规则,看懂了市场的缝隙,然后利用那些缝隙去收割那些还没看懂的人。
我不想造出一群更聪明的收割者。
所以我想要在课程里加一层。
那层东西我还没想好名字,但它的核心是——教他们‘为什么不该做’。
不是道德说教,不是告诉他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是让他们在模拟盘里体验——当你利用信息差收割了别人,你的心情是什么?
当你的操作导致一个和你一样有家有口的人血本无归,你睡得着吗?
让他们自己选。
我们不替他们选,但我们得让他们看到那两个选项。”
他说完这段话,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他在等。
等他的想法被人接住,还是等它落在地上摔碎,他不知道。
谢惊寒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低低的、沉沉的调子,但里面多了一层温度。
像一把在冰水里泡了很久的刀被拿起来的时候,刀身上还带着凉意,但你握久了就会发现它在变暖。
“我寒鸦做了那么多年,没人提过这个方向。
不是因为它不对,是因为大多数人只想着怎么跑得更快。
你是第一个问‘跑那么快要去哪’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说“所以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没有说“这很了不起”。
他只是说完,然后把目光从裴书脸上移到了自己面前的茶杯上,像是不好意思让那份温度待得太久。
夜弦没有说话。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手从桌面伸过去,落在裴书的手背上。
就一下。不重,不轻,像在说“我在这里”。
然后他就把手收回来了,又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裴书碗里。
动作平常得像是他每天都会做这件事——夹菜、递汤、把那个人的碗先填满,再动自己的。
裴书看着碗里那块鱼。
鱼肉白嫩,浸着酱汁,边缘微微卷起来,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那块鱼夹起来,放进嘴里,嚼着,咽下去。
紫色的眼睛垂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阴影,阴影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比眼泪更沉的、那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暖意。
他放下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绕过餐桌,走到谢惊寒面前。
谢惊寒抬起头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裴书已经弯下腰,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粉色的长发从他肩头滑落,垂在他黑衬衫的后背上,像一匹被风拂开的缎子。
他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鼻尖抵着他锁骨上方的衣料,能闻到那人身上极淡的、像旧书页和薄荷混在一起的气息。
他的声音从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被压住的、像水汽一样的热。
“哥哥,你……你们这么支持我……”声音在这里打了个转,像是想找个地方靠一靠。“会……会惯坏我的。”
谢惊寒的身体在裴书扑过来的时候僵了一瞬,但那个僵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一只手落在裴书的后腰,掌心贴着他的脊椎,另一只手从他肩头的长发下穿过去,拢在他后颈的位置。
他的动作和他的外表一样——不快,但稳。
像拆一颗他知道怎么拆的炸弹,知道线在哪,知道怎么剪,不慌。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裴书的耳朵,声音低到像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不让任何人看到的那种温度。
“惯坏了才好。”
裴书没有动,脸还埋在谢惊寒肩窝里。
然后谢惊寒继续说。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低到像是只说给怀里的这个人听的。
“这样,你就永远是我们的了。”
这句话落进裴书耳朵里的时候,裴书的手原本只是环着谢惊寒的脖子。
这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指尖陷进谢惊寒后颈的衣领里,指节泛白,像抓着一件他怕被风吹走的东西。
但他的手也在抖。
幅度很小,如果不是贴着谢惊寒的脖子,根本感觉不到。
谢惊寒感觉到了。
他的拇指在裴书后颈轻轻压了一下,像在说“我在”。
夜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餐桌另一侧,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他们。
然后他伸出手,落在裴书的后背上。
掌心贴着他肩膀下面的位置,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那温度不急不慢地透过去,像一条安静的河流汇入另一条。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那只手掌里装的东西,已经比很多话都要多了。
裴书从谢惊寒怀里抬起头来,紫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里亮亮的,像两潭被晒暖了的泉水。
他转过头,看夜弦——夜弦的手还在他背上。
他又转回去看谢惊寒——谢惊寒的拇指还在他后颈贴着。
他站在他们两个之间,粉色的长发垂在两边,一边落在谢惊寒的黑衬衫上,一边在夜弦烟灰色的衣料边缘轻轻扫过。
窗外午后的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影子叠在一起,像三棵长在同一个根上的树,从泥土下面就已经分不开了……
第330章 全球时尚盛宴
晚上夜弦和谢惊寒已经不在别墅,都去忙着为裴书搭建元宇宙的框架。
裴书穿着傅庭深为自己量身定制准备的高定套装,出现在晚宴的门口。
晚宴会场的水晶灯流光辗转,垂下来的光像被谁打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
裴书缓步踏入内场的时候,周遭原本低低的喧闹下意识地轻了几分。
不是因为他身上那套衣服有多惊人——衣服确实惊人。
但让喧闹静下来的,是那个人走进来的时候。
整个人的气场像一柄被烛火照亮的刀,又冷又艳,让人本能地先屏息,再说话。
内里是一件暗纹黑纱高领衫。
薄透的料子贴着颈侧,光透过去的时候能看到下面若隐若现的皮肤纹路,勾勒出利落的锁骨线条。
颈间扣着细款黑色颈圈,衬得那片皮肤冷白如瓷。
他今天戴了美瞳,那一双红瞳藏在额前碎发下,添了几分疏离冷感,让他看起来和直播间里那个会撒娇的书书像是不同的人。
外层是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服,挺括外套衬得肩背宽薄,内搭白衬衫配素黑领带,下装同色系修身西裤笔直垂落至鞋面。
脚下一双亮面牛津皮鞋,漆黑鞋身唯独鞋底缀着浓烈正红,每一步落在光亮地砖上都撞出低调又张扬的反差。
腰间缠绕宽款黑色褶皱腰封,侧边垂着细碎银链,环扣精致,恰到好处收窄了腰线。
最惹眼的是一侧垂落的大片红纱。
薄如蝉翼的酒红纱料自肩头斜搭而下,顺着衣摆蜿蜒垂至脚踝,走动时随风轻晃。
浓烈艳色撞着肃穆黑,冷艳感扑面而来。
配饰层层叠叠地铺开,衬出精致贵气——耳上坠着镶嵌红宝的银质耳饰,细碎银链垂在颊边;
胸前别着一朵盛放红玫瑰胸针,花下悬着叶片珠串,随动作轻轻晃动。
颈间叠戴多层银星项链,末端坠着一枚红流苏,垂在西装前襟;
哑光酒红手套贴合他修长的指骨,抬手时艳色与黑衣的对比格外鲜明。
整套装束以沉黑为底,艳红作魂,像暗夜里独自盛放的红玫瑰。
裴书站在入口处停了一拍。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会场中央那两道身影上。
顾影和傅庭深并肩站在那里,两个人的气场不一样,但站在一起的时候,像一幅构图完整的画——顾影是偏暖的,深棕色外套衬着他温润的眉眼;
傅庭深是冷的,银灰色西装贴合着他的肩线,像一枚被切割完美的钻石。
他们看到他走进来了。
两个人同时朝他的方向迈了一步,然后又同时停住。
因为裴书走过去了。
红纱在他身后轻轻晃着,每一步都带着那种“我知道自己在发光”的从容。
他在两人面前停下来,仰起脸,红瞳从碎发下面看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顾影先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细纹,不深,像春水被风吹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6 首页 上一页 226 227 228 229 230 2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