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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刚醒时特有的那种沙哑和软糯,尾音微微拖着,像一根被拉长了又松开的丝线。
“南哥哥……”他叫了一声,然后停了一下,像在确认站在面前的人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要抱抱。”三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他的手从毯子边缘伸出来,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一件他知道会落下来的东西。
司空南悬在毯子边缘的手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裴书睁开的紫瞳移到那只要抱抱的手上,又移回裴书的脸上。
他垂在另一侧的手在身侧微微收拢了一下,指尖陷进掌心里,又松开了。
他本来是克制的。
他是那种在会议室里能把几十页PPT压成几句话说完、在有人提出质疑时能用四句话把逻辑拆清楚的人。
他的克制不是后天习得的,是他的底色,但他的理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没有遇到过一只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猫,用三个字把一整座经过多年修建的堤坝从底部敲开了一道缝。
水流从那道缝里渗出来,很细,但你知道它不会停在“渗”这个阶段。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了一下,又撞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被人用手掌拍了一下,回声在肋骨之间来回弹跳,停不下来。
他在这个瞬间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像一台突然被拔掉电源的机器,屏幕上还留着最后一行字,但没有光标在闪了。
他的手落下来了。
落在裴书的头顶,掌心贴着他的发顶,手指没有用力,只是放着。
他的拇指在裴书的额角边缘轻轻蹭了一下,是一个无意识的、身体自己在做的动作。
“别在沙发上睡,”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的低了一些,像一个人在试图把一条河的声音压进一根水管里。
“睡得不舒服。”
裴书仰着脸看他。
紫瞳瞳从碎发下抬起来,那层刚醒时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但嘴角已经开始弯了。
他偏了一下头,那只伸出去的手没有收回来,而是顺势抓住了司空南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的袖口边缘。
指尖捏着西装袖口的布料,不紧,像一只猫用爪子搭在人的裤脚上,你不确定它想做什么,但它不想让你走。
“那——”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刚醒的、慢吞吞的调子,像一个人在太阳底下伸懒腰时随口问的,“到哪里去睡呀?到哥哥家的床吗?”
六个点。
司空南的大脑在那一刻自动生成了六个点。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耳朵暴露了他——红色从耳廓边缘开始漫开,像有人在纸张边缘点了一滴红墨水,墨迹正在顺着纤维往上爬。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看着裴书那张明明刚睡醒、明明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嘴角已经弯好了的脸。
那张脸无辜得像在问“今天的午饭吃什么”。
他觉得自己像一座被人在地基处轻轻碰了一下的塔,还没有倒,但所有的砖缝都在发出细小的、只有它们自己知道的松动声。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怎么越来越会说段子了。”
裴书没有松手。
他的指尖沿着司空南的袖口往上爬了几寸,像一只蜗牛在叶子上缓慢地移动。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领带结的位置。
深灰色的领带,打得很规整,结的形状利落得像用尺子比过。
裴书的指尖勾住了领带结的下缘,捏住了一小截面料,布料在他指间微微收紧。
司空南低下头看着那根被勾住的领带,又抬起眼睛看裴书。
裴书的手指还勾着司空南的领带结,指尖捏着那截面料没有松开。
他仰着脸,紫瞳里的雾气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慢慢亮起来的光。
像一根火柴被划着,火苗不大,但你看着它从暗到亮的过程,知道它要烧起来了。
司空南垂着眼看着他,被勾着领带的姿态里没有挣扎,也没有顺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被藤蔓缠住但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倒的山。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在办公室呢。”
裴书没有松开领带,也没有回答。
他的紫瞳微微弯了一下,指尖在领带结的边缘轻轻捻了一下,力道不大,像在试探一根绳子的承重。
“办公室怎么了?”他的声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挑,像猫用尾巴尖扫过桌沿。
“哥~哥,你不想试试吗?”
司空南的手从裴书的发顶滑落,落在裴书的腰侧。
掌心隔着那层白色背心的薄薄面料贴上去,能感觉到那片皮肤下面细微的、正在加速的起伏。
然后他把手翻了个方向,掌缘朝下,在裴书的臀侧落下去一下。
裴书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
“嗯~”一声娇喘从喉咙里冲出来,带着被偷袭的气急,和一点点自己没有意识到的软。
他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开始蔓延,像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点了一盏灯。
他瞪着司空南,紫瞳瞪圆了,像两颗被火烤了一下的水晶。
“哥~哥,”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那种“你完了”的威胁,“不许打人家——”
司空南看着他烧红的耳根,嘴角那个角度比刚才松了一些。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压着的、低低的调子,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一块被水流冲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翻了一个面。
“就会勾人,”他说,“还不能打了?”
裴书的脸更红了。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退。
他的手指从领带结边缘移开了,从捏着变成了摊开,掌心贴上司空南的胸口,隔着西装那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那颗心脏正在跳。
然后他微微仰起下巴,紫瞳里那种“你完了”的光从威胁变成了“你听好了”的娇横:“要打也是我打你呀。”
他的指尖在他胸口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敢打我——要没老婆的哦~”
司空南看着他。
他看着那张明明在被欺负却还能反过来提条件的人的脸,看着那双瞳里笃定的光,看着那根在自己胸口点来点去的指尖。
他觉得自己像一座被反复敲打的山,山顶的石头已经在松动了,但山脚还稳着,还能撑一会儿。
“好好好,”他说,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那你打我。”
他停了一下,嘴角那个角度终于完整了,像一个人在一场拉锯战中主动松了手。
“你是王,你说了算,可以不?”
裴书歪了一下头,他松开贴在司空南胸口的手。
往后退了半步——退到刚好能让司空南看到他的整个人、又不至于够不到的距离。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一个人在往一张合同上签字:“那玩点刺激的?!”
司空南看着他。
那双眼睛没有躲闪,没有犹豫,他没有问他“有多刺激”。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裴书刚退出来的那半步距离重新填上了。
他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像一面刚刚被敲响的鼓,余音还没有散干净:“好,臣遵旨。”
第339章 宝宝文件上都是淼了
办公室里的光线已经从正午的直白变成了午后那种倾斜的、带着暖意的金色,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总裁办公桌上原本整齐的文件散落了大半。
有的滑到了桌面边缘,有几页掉在了地毯上,边缘微微卷起,像被风吹过后的落叶。
笔筒歪在一边,几支笔滚了出来,其中一支停在桌角的边缘,笔帽和笔身分离了半寸。
司空南正弯着腰,从地毯上捡起散落的文件。
他的领带已经松开了,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
袖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的,袖口松松地挽着,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被指甲滑过的红痕。
他的动作不快,每捡起一页,都会顺手捋平纸面,再叠放整齐。
他拿起最后一页的时候,指尖从纸面的边缘滑过,感觉到一层细微的、不同于纸张本身的湿润。
是潮的,像被水汽浸过之后又半干的那种触感。
他停了一下,把那页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
边缘有一道不规则的、像水痕的印迹,颜色比纸张本身的白色深了一度。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沙发上那个正把自己缩在深棕色皮革里的人。
裴书歪在沙发里,姿势和睡着时差不多。
但肩背的弧度比刚才收紧了一些,像一只在太阳下晒得久了、终于开始觉得烫的猫。
他的双腿还交叠着,白色背心下摆卷到了肋骨的位置,没有再拉下去。
露出的那一截腰侧皮肤上,有几道浅红色的指痕——已经淡了,像花瓣在水面上留下的影子,还没有完全消干净。
脸上的潮红还有,还没有完全褪尽。
从颧骨到耳根漫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像被晚霞浸过的湖面,那种红不是刻意的,是身体自己在呼吸,自己透出来的。
司空南的声音从办公桌的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种刚喝完水、嗓子还没完全缓过来的低哑。
“宝宝,”他叫了一声,纸页边缘在水痕处微微翘起:“你看我文件上都是淼了。”
裴书本来垂着的紫瞳抬了一下。
他看着司空南手里那页被举起来的纸,看着边缘那道不规则的、颜色比纸面深了一度的湿痕。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先哼了一声——从喉咙里出来的,闷闷的,带着一种明明知道是自己的但不想承认、又懒得编借口的心虚。
“哼——”他偏过头,把目光移开,落在天花板某盏没点亮的灯上,“又不是只有我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尾音微微上扬的、像一只在试图撇清关系的猫的调子,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司空南看着他偏过去的侧脸,嘴角那个弯从“文件湿了”变成了“你还能赖到别人身上”。
他手里还捏着那页纸,没有放下,像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嗯——”他拖长了一个音,“那我的~”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争论的事实。
裴书的紫瞳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猛地转向他。
他的脸本来就红,这一下像是有人在原来的粉色上又添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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