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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南山南哥~哥。”
最后一个“哥”字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往上扬了一下,像是一根羽毛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了一个旋,然后轻轻落在了南山南的心尖上。
南山南的魂都要没了。
他的手指一软,粥碗在手里晃了一下,差一点翻倒。
滚烫的粥溅出来一滴,落在他手背上,他没有感觉到。
因为他整个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他的脸红了,红到像要烧起来,从脖子到额头,从额头到耳朵,从耳朵到后颈,红透了。
他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裴书,不敢;不看裴书,忍不住。
他的手在发抖,粥碗在托盘上轻轻磕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猛地站起来,转过身,把粥碗塞进了旁边的人手里。
旁边的人是京城王少。
王少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粥碗,又抬起头看着南山南的背影。
南山南已经走到了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手撑在窗台上,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在深呼吸。
王少又看了看霍启山——霍启山站在门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还是冷的,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红得和他那张冷硬的脸完全不搭。
王少看了看手里的粥碗,又看了看床上歪着头看着他的裴书,然后转过头,对着霍启山和南山南的方向,一脸困惑地开口了。
“不是,你们怎么喂个粥还害羞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南山南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闷闷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没有。”
王少的嘴角翘得老高。
“你没有脸红干嘛?脖子都红了,你是不是还想说你是热的?”
他顿了顿,又转头看向霍启山。
“还有霍启山,你耳朵红什么?你出去买粥的时候被风吹的?”
霍启山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耳朵——那只好不容易退了一点红的耳朵——又红了。
他的声音很冷,冷到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但他的语速出卖了他。
“闭嘴。”
南山南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和霍启山的声音叠在一起,两个字,同一秒,同一个音调。
“闭嘴。”
......
第108章 16个人为他的说“第一次”这三个字而心疼
王少被两个人同时吼了,嘴张了张,想回怼几句。
他已经在脑子里组织语言了——“你们俩吼什么吼,我说错了吗?你们自己看看你们的脸,一个比一个红,还好意思说没有。”
他的嘴已经张开了,话已经到了嘴边——然后他听到了笑声。
很轻,很低,像是一串被风吹散的风铃,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落在安静到能听到呼吸声的病房里。
他停下来,看向床上。
裴书在笑。
他低着头,肩膀在轻轻抖。
他的手还放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因为笑在轻轻颤。
他的嘴角翘得老高,嘴唇抿着,但笑意从嘴角溢出来,从眼角溢出来,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他忍不住了,笑出声了。
声音不大,但很脆,像是一颗糖果被咬开的声音。
然后笑声越来越明亮,从风铃变成了银铃,从银铃变成了小溪,从小溪变成了春天的风。
他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笑得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红,笑得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被子上。
“哥哥,你们好逗哦。”他一边笑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上气不接下气。
“苏苏第一次生病有人守着照顾呢,好开心的。”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止住了笑,但嘴角还翘着,眼睛还弯着。
“等我好了,我请大家出去露营好不好啊?”
病房里安静了。
十六个人,十六颗心脏,在同一秒被那三个字击中——“第一次”。
第一次生病有人守着照顾。
他笑着说。
他笑着说这句话。
他的脸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额头上那个被耳温枪压出来的红印子还没消。
他笑着说,第一次生病有人守着照顾。
他没有说“以前没有”,没有说“以前都是一个人”,没有说“以前生病的时候没有人管我”。
他只说了“第一次”。
一个字都没有多。
但就是这“第一次”三个字,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那些他没说的话。
他以前生病的时候,没有人守着。
他以前生病的时候,没有人照顾。
他以前生病的时候,一个人扛着。
一个人发烧,一个人吃药,一个人蜷缩在沙发角落里,一个人等着天亮。
他或许以前自己也生过病,可他是第一次被人守着。
尘的手指还搭在裴书的手腕上,他感觉到了裴书的脉搏——比刚才快了一点,是因为笑,是因为开心。
但尘的心跳比裴书的脉搏快得多,快到他的手指在裴书的手腕上轻轻颤抖。
他在想——他以前是一个人。
他以前生病的时候没有人给他倒水,没有人给他熬粥,没有人问他“你还好吗”。
他一个人扛过来了。
所以他才会在有人守着的时候,笑着说“好开心”。
所以他才会在有人喂他吃粥的时候,笑着说“好好吃”。
所以他才会在有人围着他的时候,笑着说“好逗”。
他只不过是一个失去过很多东西的人,所以在得到其他东西时,他就会而外珍惜。
他在珍惜这些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裴书的手腕上轻轻收紧了一点,像是想说“以后不会了”。
夜靠在窗边,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看着裴书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看着他说“第一次生病有人守着照顾”时嘴角那个翘着的弧度,看着他说“好开心”时眼睛里的光。
那些光是真的,不是演的。
他是真的开心,开心到藏不住。
但正是因为他是真的开心,夜才更心疼。
一个人要有多久没有人管过,才会在被一群人围着喂粥的时候开心成这样?
夜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笑,有装的,有演的,有假的。
他从来不在乎那些笑是真的还是假的,因为他不在乎那些人。
但他在乎裴书笑。
他在乎裴书的笑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此刻发现,裴书的笑是真的。
是真的开心。
是真的第一次。
夜的眼睛沉了一下,他在心里把“沈听”那两个字又记了一遍,这一次是刻的,不是写的。
墨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眶又红了。
他刚才还在笑南山南和霍启山害羞的样子,还在心里想着“这两个人也太好笑了”。
然后他听到了“第一次”三个字。
他的笑僵在了嘴角。
他看着裴书——裴书在笑,笑得那么开心,笑得像是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开心是因为有人守着他,有人喂他吃粥,有人因为他害羞而笑。
这些在别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事,在他那里是“第一次”。
墨白想起裴书在直播间里的样子——软软的、甜甜的、会撒娇会撩拨会笑着叫哥哥。
他一直以为裴书是被很多人宠着的、从来不会缺爱的、永远在人群中心的那种人。
但他现在知道了,裴书在直播间里的那些撒娇和撩拨,不是因为被宠惯了,是因为没有被宠过。
他是在用直播间的热闹,填补现实里的空白。
墨白的眼眶红了,鼻子酸了。
他没有哭,但他的心在哭。
霍启山站在门边,他的耳朵已经不红了,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他在看裴书。
裴书说“第一次生病有人守着照顾”的时候,声音是轻的、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他听出来了,那句话的下面压着很多东西——压着很多个一个人扛过来的夜晚,压着很多次一个人量体温的凌晨,压着很多回一个人吃药、一个人发抖、一个人等到天亮的孤独。
霍启山想起自己在神图里看到裴书的样子——黑色作战服,枪端在胸前,从五米高的机甲上跳下来连眼睛都不眨。
他以为裴书是天生的战士,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扛。
他现在知道了,裴书不是不怕,是不会说怕。
他在高烧昏迷的时候说了怕,那是他唯一一次没有藏住的时候。
霍启山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
他没有说“沈听我饶不了你”,但他心里已经给沈听判了刑。
南山南站在窗边,他的手还撑在窗台上,肩膀还在微微起伏。
他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
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心疼。
他听到“第一次”三个字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
他想起裴书刚才吃粥的样子,想起裴书笑着说“哥哥吹的温度刚刚好”的样子,想起裴书叫“南山南哥哥”的时候那个拖长的、往上扬的尾音。
他以为裴书是在撒娇,以为裴书是在撩他。
但他现在知道了,裴书不是在撒娇,裴书是在表达。
他在表达他从来没有表达过的东西——谢谢你在,谢谢你喂我,谢谢你对我好。
因为以前没有人对他好过。
南山南的眼眶红了,他低着头,不让任何人看到。
京城王少站在床边,手里还端着那碗粥。
他的嘴张着,刚才想回怼霍启山和南山南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裴书——裴书在笑,笑得那么开心,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但他笑的时候,眼角有泪。
不是哭的泪,是笑的泪。
但王少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那些泪光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在想——他第一次生病有人守着照顾。
那他以前生病的时候呢?
他一个人在家,发着高烧,谁给他倒水?
谁给他熬粥?
谁问他“你还好吗”?
王少把嘴闭上了。他把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疼。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粥碗,粥还是热的。
他在心里把“沈听”那两个字骂了一百遍,骂到嘴巴都干了。
深南大道站在床尾,他的表情还是平静的,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在想——裴书说“第一次生病有人守着照顾”,这句话不是控诉,不是抱怨,不是“你们看看我以前多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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