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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池里，球球抬手重重地敲了敲季南的脑袋。季南冷不丁被锤了一下，赶忙扭过头来，脸上还挂着水珠，眨巴着眼睛，问道：“怎么了，哥哥？”
这个游泳池不大，是老师用塑料布围起来的一个超大圆圈。此时，季南和球球各自套着一个游泳圈，正趴在上面找漂浮的感觉，老师们则在三米外的地方看着他们训练。
经过一个星期的练习，趴在游泳圈上浮水对两人来说已经不是难事。
球球趾高气昂，好像已经做实了季南作弊一样，“你是不是抄别人卷子了？”
季南一脸无辜，赶忙辩解：“没有呀。”
球球哪肯相信，提高音量道：“胡说，不然你能考那么好？”
季南急得大声说：“就是我自己写的呀。”
球球却依旧咬定：“肯定是抄的。”
季南委屈极了，大声重复：“我没有。”
球球不屑地撇撇嘴：“你那么笨，能考第三名？”
季南也生气了，不知为什么，赵深说他笨，他能接受，因为跟赵深比，他确实笨；但球球说他笨，他却无法忍受，因为在他看来，球球一点也不比自己聪明。
季南鼓起勇气，大声反驳：“你聪明？你聪明还蹲班？”
球球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季南竟敢跟他顶嘴，顿时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心想一定要给季南一点颜色瞧瞧。
球球长得高，在水池子里，踮起脚便能将头露出水面，可季南不行，他的身高比池子里的水位还要矮上几头。球球一把抓住季南的游泳圈，用力晃起来，还试图抢夺。季南力气远不如他，一番拉扯下来，竟没抓稳，整个人直接栽进水里。
球球看着季南在水中拼命扑腾的模样，只觉得爽快：这个臭季南，看你下次还敢不敢顶嘴。
季南在水中接连呛了几口水，好在老师们眼疾手快迅速将他捞上来，这才没酿成大祸。
老师们一脸严肃地看向球球，斥责道：“你怎么能推弟弟呢？”
球球却满脸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老师们将此事告诉李玉兰，李玉兰只是笑笑说道：“他俩经常这样，在家里就闹个不停，没事儿，习惯了。”
老师们听了这话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这属于人家的家务事。
自此事后，季南就不爱去游泳了。除非林英或季语川带自己去，不然季南说什么都不会再去游泳馆。可林英他们工作特别忙，大多数时候，都是李玉兰带着季南去学游泳的。
渐渐的，季南厌烦了游泳。每次李玉兰喊他去的时候，他都不积极，甚至听到李玉兰喊：“快，南南，哥哥在那边等着呢，”季南就会想起球球那张跋扈的脸，原本迈出的脚步也停下来，后来干脆就不去了。
于是，每次李玉兰催他去游泳，季南总会想出各种借口推脱。有时，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可怜巴巴地说：“奶奶，我好困呀，今天就不去了。”有时，他捂着肚子，皱着眉头抱怨：“今天吃的不舒服，不想去。”后来他装都不装了，直接盯着电视，头也不回地嘟囔：“今天奥特曼开播啦，游泳就算了吧。”
所以，之后就是李玉兰带着球球去游泳，而季南一个人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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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李玉兰带着球球去游泳馆，家中只剩季南一人。实际上，季南很喜欢游泳，只是因为球球，他才抵触的。于是，待李玉兰离开后，季南便拿出浴室的超大洗澡盆，那个洗澡盆是林英平日里泡澡用的，此刻却成了季南眼中的“小型泳池”。
季南将洗澡盆放满水，然后费力地拖到客厅中央，脱掉衣服，跳进盆里，尽管澡盆高度有限，但对于身形小巧的季南而言，足以让他舒展身体。
季南在水中扑腾了一会儿，游得起兴，便玩起了泡澡的花样。他拿来林英常用的沐浴露，一边哼着歌儿，一边将沐浴露抹在身上，不一会儿，身上便堆满了洁白的泡沫。
哇，这也太爽啦！不用跟球球在一个游泳池，也不用害怕他突然袭击，这份独属于自己的空间，让他无比快乐。
正当季南玩得起劲儿时，门铃响了。季南以为是李玉兰回来了，想都没想，光着身子从澡盆中站起身，急着就要去开门。
季南身上沾满沐浴露，地面又湿滑，稍有不慎便会滑倒，不过还好，季南一路跑地稳稳当当，跑到门口“啪嗒”打开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不是李玉兰，而是已有半个月未见的赵深。季南眼睛一亮，用胳膊蹭了蹭脸上的泡沫，开口问：“你咋来了？”
赵深见季南光着身子、满身泡沫，头发和脸上也是，以为他在洗澡。
季南连忙解释：“我在游泳呢。”说罢，他让赵深进屋，转身领着赵深去看他的“小型泳池”。
赵深看着满地湿漉漉的水，犹豫了一下，实在不想进来，便说道：“你先洗，我在那面等你。”说完，他转身坐到了远处的沙发上。
季南哪还顾得上冲洗，随手抓过一旁的毛巾，匆匆擦了擦身上的泡沫，迅速套上衣服，兴高采烈地朝赵深跑去。临近，他才注意到赵深手上拎着一个大袋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呀？”
赵深将袋子递给季南，说：“我妈妈送给你的礼物。”
季南接过袋子，迫不及待地打开，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忍不住惊呼：“奥特曼！”
原来，袋子里装着一套完整的奥特曼卡片，那些季南有的、没有的，梦寐以求缠着林英给他买的，此刻全都在这儿了。之前，季南多次想要买这套卡片，可林英嫌家里卡片扔得到处都是，一直没答应买。没想到，如今竟意外地凑齐了。
季南兴奋得抱着卡片，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想立刻拆开，仰头看着赵深，开心地问：“我可以拆开吗？”
赵深笑着点头：“可以。”
季南边拆边笑眯眯地说：“谢谢你，谢谢宋阿姨，你们真好。”
赵深回省里住了半个月，这次回去，是因为他即将要上一年级了，赵春江与宋云锦打算让赵深在省城上小学，为此，他们早早便为赵深物色好了一所学校。
但赵深不同意，赵春江一副官腔，试图说服儿子：“我得对你的人生负责啊。”
赵深才7岁，7岁之前，赵春江从没跟他说过这番话，当然也没有做过一件为赵深负责的事儿。赵深问他：“不是把我留在身边就叫负责，而是需要用心陪我才算负责，我回来上学，您能天天陪我吗？”
这一问，赵春江哑了声。他也想陪赵深，看着儿子长大，但他工作实在太忙了，省里大小会议不断，出差更是家常便饭，每次回家往往都已深夜十一、二点了。第二天又得起个大早，别说陪赵深了，能和赵深碰个面就不错了。
宋云锦同样也忙，她们做记者的，每条新闻都是亲自跑出来的，工作的高压之下，常常连饭都顾不上吃，更别提悉心照料和管教赵深了。
赵深看着满脸愧疚的父母，明白他们的辛苦，更不愿成为他们的负担，于是轻声说道：“爸妈，我能管好自己，你们别担心。或者，等我上初中、高中的时候再来省里上学也不迟啊。”
实际上，赵深也没想到自己愿意留在外婆家读小学。原本他想着先在外婆住一年，等上小学的时候在回省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季南那双亮晶晶、满是崇拜的眼睛，想起季南夸他“你好聪明啊”“你真厉害”“我想跟你永远同一个班”时的模样，赵深回省城的念头就淡了。
赵春江自知亏欠儿子，将赵深抱在怀里，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说完，又被一通电话叫去开会了。
宋云锦同样清楚自己陪伴儿子甚少，好在母亲如今能够帮忙照顾赵深，这才让她内心好受点。她能做的，便是递给赵深一张银行卡，让赵深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别委屈了自己。
赵深下意识要拒绝，可这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妈妈，我能用这钱买奥特曼卡片吗？”
宋云锦有点吃惊，儿子从来不玩游戏，更不痴迷奥特曼，后来她想了想，笑着问：“是不是给季南买的呀？”
赵深点点头：“嗯，他好像特别想要。”
宋云锦：“可以的，没想到小深和南南的关系这么好，季叔叔以前也很照顾妈妈呢。小时候妈妈常被男孩子欺负，都是季叔叔为妈妈出头……”
赵深打断了宋云锦追忆往昔：“妈妈，我们去买吧，不然超市该关门了。”
宋云锦难得听到儿子主动提出要和她逛超市，欣喜不已，当即拉着赵深，亲自开车去超市。一到超市，她便开启“扫货”模式，但凡市面上能见到的奥特曼卡片，不管是纪念版、游戏版，还是经典版，统统收入囊中。
季南捧着手中那盒奥特曼卡片，爱不释手。这盒卡片足足有上千张，一沓沓码得整整齐齐，足够季南玩到猴年马月了。
季南跪在地上，将卡片堆放在沙发上，每拆开一叠，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赵深，眉飞色舞地讲起来：“这是赛罗奥特曼，他可厉害了，武力值超高，爆破值好几万呢！还有这个，是迪迦奥特曼，他能变换形态，战斗力也超强……”
赵深静静地听着，觉得很神奇，要知道，季南平日里大字不识几个，却可以认识这么多名字复杂又绕口的奥特曼，讲起它们更是头头是道。
果然，季南对玩儿是有天赋的。
季南讲的口渴，好不容易停下来，赵深插空问他，“怎么就你自己在家？”
“爸爸妈妈去上班了，奶奶去上游泳课了。”季南回答。
赵深有一瞬间的吃惊：李奶奶年纪都那么大了，还去学游泳？
季南连忙摆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奶奶学，是奶奶带着球球去上游泳课。”
“你怎么不去？”赵深追问。他记得季南之前对游泳课一直心心念念，还曾极力劝说自己一起去学，只是自己会，便没去。
只听季南闷闷地说：“我不想去啊。”
“为什么？”赵深哪肯罢休，继续问。
季南刚想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过去，可一想到赵深很聪明，自己这点谎言肯定会被戳破，咂了咂嘴，如实说道：“因为球球在，我不想去。”
“他欺负你了？”赵深问。
季南神色黯淡，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嗯”。
赵深皱起眉头，季南是什么人见人欺的“小可怜”吗？怎么谁都想欺负他，好奇怪。季南为什么不反抗呢？在学校里是这样，如今在家里也不敢反抗吗？为什么？
赵深不理解：“他欺负你，你为什么不反抗呢？”
季南抬头，目光与赵深对视，动了动嘴唇，嗫嚅了句：“他……他是哥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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