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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砚时从卧室出来时,饭菜已经整齐地摆在餐桌上,四菜一汤,香气扑鼻,看起来十分丰盛。
林砚时惊讶道:“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方屹舟只是笑了笑:“多多少少会一点,林工先凑合着吃两口吧。”他的语气客客气气的,就像在对待一位普通的同事或者客户。
林砚时听到方屹舟这种疏离的说话方式,心中莫名地烦躁。他们都已经做了那么亲密的事儿,可这个人现在却还是这样一副礼貌客气的样子,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无关紧要。这种态度让林砚时心里很不舒服。
于是,林砚时有些不开心地皱了皱眉,之后便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面前的菜。
方屹舟也察觉到了对面人的情绪变化,但他实在不知道林砚时为什么突然不开心,而且他现在也不想去猜对方的心思。他想,昨晚这个人不仅把自己S了,还把自己认成别人,而且自己尽心尽力地照顾他,又是给他端水,又是担心他冻着累着,还帮忙洗衣服做饭,简直就是古代伺候主子的小厮。可结果呢,这人现在却摆着一副好像谁欠了他五百万的臭脸。
算了,方屹舟心想,爱谁谁吧。
他也不再吭声,只是闷头吃饭,吃得极快。
突然,对面的林砚时开口了,他看着方屹舟,轻声问道:“你很饿吗?”
方屹舟一愣,嘴里还含着一大口米饭,腮帮子鼓鼓的,就像一只正在囤食的仓鼠。他呆呆地看着林砚时,那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
林砚时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笑意,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心:“你吃这么快,消化不好。”
方屹舟看着林砚时的笑容,将嘴里的米饭慢慢吞干净,然后点了点头,“哦” 了一声,开始放慢速度,慢条斯理地夹菜吃。
林砚时见方屹舟吃饭慢了下来,便默默地倒了一杯水,放在方屹舟的旁边。
方屹舟有些疑惑地看着林砚时的动作,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端起水杯,喝了几口。
就在这时,林砚时突然说道:“要不,我搬过来住吧?”
正在喝水的方屹舟听到这句话,一口水还没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那反应比他听到林砚时昨夜呢喃“南星”时还要震惊。
林砚时也没想到方屹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皱了皱眉,急忙抽出几张纸巾,递给方屹舟。
方屹舟接过纸巾,擦了擦下巴上的水,眉头紧皱,表情还有些痛苦。他看着林砚时,满脸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林砚时抬眼,目光认真地看着他,缓缓说道:“或者,你搬到我那里住。”
“不是,”方屹舟怀疑林砚时没听懂自己的话,提高了音量问道,“为什么你要搬过来住,或者要我搬到你那里住啊?”
林砚时一脸严肃地回答道:“因为我们在一起了。”
方屹舟愣了一下,随后冷笑了一声,把手中的纸巾扔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砚时,说道:“什么叫我们在一起了?我们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林工。”他的语气刻意强调了那句“只是睡了一觉”。
“所以呢?”林砚时紧紧盯着方屹舟,眼神变得危险冰冷,脸上的表情也无比严肃,仿佛在质问他一般。
方屹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打了一个噎,说道:“所以,没必要住一起啊。而且,”说着,方屹舟脸上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我不需要你负责。”
林砚时最讨厌方屹舟这副模样了,讨厌他那副好像和谁都能聊得来的样子,讨厌他总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讨厌他对谁都笑意盈盈,更讨厌他现在这这一副“不就是睡一觉吗,没什么大不了”,把亲密关系当作儿戏的态度。
林砚时强按下心中的愤怒和厌恶,装出一副委屈和爱而不得的样子,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方屹舟,带着一丝可怜说道:“可是,你要对我负责啊。”
方屹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筷子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他被林砚时的话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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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方屹舟吃得浑浑噩噩。他机械地夹着菜,往嘴里送着食物,可心思完全没在这上面,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一个劲儿往嘴里塞。
好不容易吃完饭,林砚时主动提出要刷碗,还让方屹舟去收拾一下准备上班。就在方屹舟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林砚时又说道,让他留下家里的备用钥匙。方屹舟有些发懵,但还是被林砚时指挥着,照做了。
接着,他又稀里糊涂地被安排着上了车,林砚时开着他的车,一路朝着深南大楼驶去。一路上,方屹舟望着窗外不断闪过的街景,思绪却飘得很远,还没从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事情中回过神来。
到了深南楼下,车刚停稳,林砚时就对他说,车自己开走了,晚上自己会做饭,让方屹舟下班早些回去。方屹舟只是木讷地“哦”了一声,然后解开安全带,迷迷糊糊地下了车。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林砚时还把车停在门口,像是在目送他。方屹舟有些慌乱地迅速转身,朝着大厦快步走去。
就在他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却迎面碰到了赵深。
赵深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儿,将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看着他那萎靡不振的样子,眼中瞬间多了几丝笑意。
方屹舟不自然道:“深哥。”
赵深笑着道:“方经理,公司可没让你做这样的牺牲啊。”
听到这句话,方屹舟那从昨晚到今早一直勉强维持着的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心中哀嚎一声:“完辣!!!”
12番外-旧手机
12番外-旧手机
周六季南没去公司,王瓒一大早就被公司叫走了,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季南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决定收拾从英国寄回来的那几个箱子。
箱子最上层是几件冬衣,往下是用防震泡沫仔细包着的他和父母的照片,继续往下翻是几本专业书,最后箱底有一个防震袋,他隔着厚厚的气泡膜,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长方形物体。
是一部旧手机。
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从右上角斜斜地划到左下角,边角磕掉了一小块漆,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
这是六年前流行的型号,也是他出国时唯一偷偷带走的、与赵深有关的东西。
这部手机里有他和赵深的聊天记录、照片、短信,一起玩过的游戏……存着他们太多太多回忆。
当年事发后,林英强行注销了他的手机号,给他换了新手机、新电话卡,逼着他与赵深断联。可他舍不得,趁着林英不注意,偷偷将这部旧手机塞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带着它漂洋过海,去了陌生又寒冷的伦敦。
六年间,他就是靠着这个活下来的。
只要一闲下来,他就会翻手机里的照片和短信,甚至每条短信的内容、什么时间发的、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季南都记得一清二楚。
好像看着这些,他就能感受到赵深的温度,好像赵深还在他身边,还能像小时候一样,护着他、陪着他。
那些日子,他靠着回忆续命,靠着手机里的念想撑着,哪怕看不到未来,哪怕知道回国遥遥无期,只要一想到赵深,就有了再坚持下去的勇气。
在当时这部手机,是他的精神支柱,是他与过去、与赵深之间,唯一的联结。
想到这些,季南鼻尖一酸,试着开机。
屏幕亮了一下,电池还有一点余电。
手机有些卡,屏幕加载很慢,他耐心地等着,终于,屏幕加载完成,他点开相册,缩略图一个一个慢慢清晰,像从时间的深水里慢慢浮上来的气泡,每一个气泡里,都藏着他最珍贵的过往。
里面全是赵深。
有赵深在教室里低头做题的侧脸;
有赵深在操场上打球的背影;
有赵深在校门口等他的模样;
还有赵深走路的、坐着的、躺着的,每一个样子,每一个瞬间,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存了下来。
里面还有几张两人的合照,一张照片里,他举着手机,硬生生拽着赵深,赵深一脸无奈,却还是勉强配合着看向镜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眼底没有半分不耐烦,只有他熟悉的、只对他才有的温柔。
他退出相册,点开收件箱,里面存着几百条短信,收件人只有一个——“哥”。
“哥,今天放学等我。”
“哥,数学卷子给我看看,我又不会做了。”
“哥,放学去吃巷口的红烧肉呀,我好馋。”
“哥,下雨了我没带伞,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
……
那些碎碎念,是他最珍贵的回忆,也是他后来想起来就会心疼的事。
他一条一条翻着,仿佛顺着这些短信、照片,就能回到他们的中学时代,好像他就和赵深还在一起。
直到看到最后一条短信,季南才从美好的回忆里逃出来,回到那个噩梦般的日子。
【赵深,今天你跪在地上像条狗,我妈骂你QJ犯时,我只觉得活该。谁让你把我拖进这滩烂泥里?到此为止吧。还有,做那种事真的很恶心。】
此刻,季南的温柔和念想戛然而止,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屏幕上,顺着裂缝洇湿了他的手指。
这条短信就是他的噩梦,是他六年来无法摆脱的阴影,一次次提醒他,当年他对赵深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一次次将他拽回那个充满争吵、背叛与绝望的那天。
哪怕现在他已经回国,哪怕他能随时见到赵深,哪怕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只要一想起这条短信,他还是会恐惧,还是会觉得自己不配再靠近赵深。
他不敢再看下去,慌乱地退出信箱,屏幕上的裂缝硌着他的掌心,像他此刻的心情,又疼又涩。
他想,赵深一定恨透了他吧。
当年赵深被关在家里,联系不到自己,突然收到这样一条充满恶意的短信,赵深一定以为是自己恨他、嫌弃他,以为在自己心里他是不堪的,他们的情谊是丑陋的。
季南也恨自己。
恨自己懦弱;恨自己出事之后拍拍屁股走人;恨自己当年为什么那么没用,会被林英逼着发下那样伤人的短信;恨自己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将那个最爱自己、最护自己的赵深推走;更恨自己当时伤害了爱他的赵深。
道歉太轻了,不足以弥补这六年来的亏欠与伤害,季南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深一定会笑着说“都过去了”,轻描淡写地揭过。
但季南必须把这件事讲完,因为这条短信是他们分开的起点,只有把这个结解开,他们才能真正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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