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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环和南湾先是开了渡轮,后来是跨海大桥,在后来是电车,故现在乘坐渡轮的人越来越少,码头日趋于冷清。
凌晨两点三十分,他听见轮船向岸驶来的鸣笛声,停下了脚步。
阿洛看他不走,砸吧砸吧着嘴也快步跑来,“哥哥你等等我!”不过在距离他两三步时,他突然哗地一个滑步,流露出惊恐的表情。
“小心!”
那时,喻游心正想指给他码头售票亭,告诉他这是卖票的风声,却冷不丁地听到自头顶传来呼啸的风声,哔——的一声,一只玻璃花瓶从天而降!风速太快,喻游心睁大眼睛,忘记了躲避。
“哥哥!”
让他交代在这也好,今晚他太累了。这是一闪而过的第一个念头。
比痛苦先袭来的,是一阵强力,在花瓶即将碎裂在他头顶的那一瞬,他被紧紧搂住,双脚悬空,唰地飞驰急步滑出好远,飞出了死亡现场,那人张开手,用外套裹住掠走他后,一脚踢开滑板,抓着他在地上转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圆后稳稳定住,丝毫不慌,心无余悸地轻轻拍拍他的背。
不远处一盆玻璃花瓶在下一秒,啪地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喻游心,”眯着眼睛的沈决说,“你染头发了,差点没认出来。”
第17章 情人
“你阿心哥怎么还不回来?”阿嬷一面洗着青芒,一面问,晚上两个人一起吃了海鲜炒饭,因冰箱里的干贝冻货吃不完,把紫米饭拌进打匀的鸡蛋液里炒,粒粒分明,很合沈决的胃口。
沈决的眼睛钻进了老旧的榨汁机零件缝隙里窥探,“不知。”
“有约会总是好事。”
“他会约会?”阿嬷说,“他如果约会,肯定是正水生育率下跌为零的那一天。”
幽默,沈决想,不过喻游心确实看起来,无情无爱,要出家了,他能去哪?他一边将手放进榨汁机底部锋利的刀片处摸索,一边头脑风暴。
图书馆五点半下班,馆长?女同事cc?许茉莉?打折的超市在八点半开放,他没有理由不打电话回来问阿嬷要什么?男人?这个人都要出家了,不不不,不不不,沈决的手哒地一下将最后一颗零件严丝合缝地拧进榨汁机底部。
是邮箱。
“阿嬷,”沈决把手提出来,“你看看能不能用。”
老人把青芒扔进去,榨汁机在按下开关的瞬时犹如沙尘暴转动,“小龙,你真是什么都会。”阿嬷夸他,沈决笑了笑,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样的赞赏,“我出去一下。”
“帮你去接阿心哥。”
“所以我在这,”沈决简略地说,他看着风中微飘的浅棕色发丝,随便伸手拨了拨,“比黑色适合你。”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喻游心,打扮得如此精心,冷色卷发,左耳别着银色耳夹,米白外套是封着细细腰肢的粗针衫,打底半透不透,完全是直奔酒吧的风格,有点花哨。
不过欣赏太久对方的头发,衣物,不是什么好事,沈决沉默地被那个人死死的抱了一会儿,又说服了自己一阵,才开口,“喻游心?”
这样抱着也太像情人。
那人的手在瞬时紧缩收回,轻声说了句抱歉。沈决在这时才可以好好端详他的脸,他化了妆,不过显然淡得近他原本的肤色,只是将自己修饰的更加完美了,眼尾凭空长出了淡金色的亮片,细细碎碎的眼下钻石和他眼眶下那点濡湿的泪意那么融洽,像晶莹的冰面覆盖在他脸上,让喻游心看上去冷感更足,更加坚毅,不可靠近。
不过他的心可没有表面看上去刻意那么坚强,要真是那么冷漠的人……沈决笑了一声,用眼神示意站在不远处的男孩,“你怎么把他搞回来了?”
“你知道他是谁?”
“全身名牌,却是过季款,左手做了美甲,”沈决伸出手转了转,“新指甲已经长出来很久了,却没有去再卸再换。”
“突如其来的破产,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那些衣服首饰。”
“除了金主死了,还能有什么?”沈决顿了一下,“你和他见面,为什么不与我说?”
喻游心又说了一声抱歉,他当然知道带沈决去更好,不过他不想再让第三个人看到他的失态,太丑陋了,连自己都接受不了,让沈决看着自己和阿洛大吵大闹吗?让他看着他们互相戳破对方的谎言,羞辱对方的爱情和往事,只是为了一个男人,只是为了一个男人做到这个地步,他能理解吗?
他只会觉得啊,喻游心也是个蠢货。
喻游心识趣地挪远了一步,沈决的身侧,向阿洛招手,阿洛期期艾艾地跑了过来,他好像是真的被吓坏了,攥紧他的双手,眼神关切,“哥哥,你没事吧?”喻游心仍然没有看他的眼睛,只说,“没事。”
介绍起了沈决。
“他是沈游的弟弟。”喻游心说,“暂时在我家。”
而后他察觉到阿洛眼睛里的精光射出来,先是凝在沈决的脸上,再是他的上衣logo上,“你好,我是……”
沈决神色冷峻,直接转身离开。
“哥哥……”阿洛委屈地直叫。
“他误解你了,”喻游心的脸僵了一秒钟,“我去买票。”
他步履匆匆的跟上沈决,他正在海岸线边突兀立起,黄砖红顶的售票亭前买票,卖票的是一位老阿公,打着哈欠慢慢地关闭他正浏览的不良网站,真扫兴!他斜眼看向正不紧不慢拉开钱包拉链的沈决,“几张?”
“两张。”沈决竖了两根手指。
“三张!”喻游心突然出现。
“两张。”沈决没有听从他的意见,执着的重复。
“三张!”
“你们到底几张?”阿公抬高音量,他略微有些不耐烦,大概是因为刚刚看到关键部分,嘟囔着真倒霉!这么多人乘末班车。
沈决见状啪地一下合上钱包,“你真的要把他带回家。”
“你不要脸色这么不好,我上船会和你解释。”
“不要解释,不必解释,”沈决说,“你不能把人像捡流浪猫一样捡回家,他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他。”
“不是他,沈决,”喻游心打断他,“我们搞错了,他不是伪造日记本的人,只是看我有遗产,来骗钱的。”
沈决微怔了片刻,嘴角忽然勾起嘲讽的微笑,“只是来骗钱?”
“喻游心,你为什么要用只是?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五点半下班,出去见他九个小时,他就让你满脸都是泪,浑浑噩噩到头顶有花瓶砸下来的看不见,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让你哭成这样的人放进来?”
“你也不一样吗?”喻游心抬起眼,沈决真是登堂入室久了,堂而皇之地将自己当成了阿婆的亲孙子了,有了指手画脚的权利,他语气平平,“你来我家的第一天,我也哭了。”
“这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
“你不是为我哭,喻游心。”沈决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俯下身,轻轻按了一下他左眼眼角的泪痣,按的喻游心不自主的颤栗了一下,睫毛疯狂的颤动,太近了,不行,太近了。
沈决靠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是把我当成了我哥的替身。”
喻游心在这一刻突然想,要不他们俩还是像最开始那样彼此厌恶比较好,这样沈决不说,他也可以当他从没有发现,可现在避无可避,只能直面彼此。沈决的呼吸喷在耳廓,热得像一个吻。喻游心下意识偏过头躲避,沈决瞥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什么,笑笑退后两步。
售票亭的阿公终于忍受不住这临到开船的调情,抓起手边的档案袋,重重拍了两下,“到底几张票!”
“两张。”
“三张。”
他们同时开口。
沈决摇摇手里的钱包,“钱在我手上。”喻游心没有废话,直接伸手去夺,意料之外,沈决拿钱包的那只手很松,他只是微微一使力,那东西就自然而然到了他的手里。
“三张。”喻游心把钱拍在老阿公面前。
老阿公戴上眼镜点钞票,点到一半,狐疑地望向站在喻游心身边高高的男生,“你呢?”
“听他的。”沈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很平静。
“这就好了!吵什么架,两张三张也就是二十块的区别,一顿卤肉饭而已。”阿公说,把票递给喻游心,喻游心道谢,刚迈出两步,就听见售票亭里迫不及待溢出暧昧的喘息。
喻游心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为什么又是这个?他咬住牙齿,加快脚步,不欲让沈决看到他的面色,今天聊到、听到、脑海里想到的成人信息太多,他的大脑已经加载过度,完全不灵了。
渡轮的船舱很小,两面各开了三扇极大的窗,映着外面沉沉浮浮的黑色海水,这个时间点已经分不清海平线和天际的边缘,世界像个巨大海洋球,光滑,且没有边缘。喻游心着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倚靠着墙壁阖眼,然后他听见了浪花破开的声音,一天之内他见证了两次开船,脑中一次,现实一次。
他伸手拢了拢外套,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拒绝和任何人交流。
四十分钟后船靠岸了,下船时,阿洛好奇地探出脑袋,看这个和北环风光截然不同的南湾,这里多二层小楼,机车一排一排沿着海边的公屋排列,没有灯光,亦寂静无声,便宜又宜居的地方,就像喻游心本人的气质。
喻游心向电车站的咖啡屋走去,就在阿洛以为那幢精致的粉红车厢,雪白的门头是他的房子,感觉自己今晚能住到好地方时,他突然拐向斜斜拐角的一幢颇老的挂着“三妹糖水铺”手写招牌的蓝色小楼,娴熟地摸出钥匙开门。
这是一个规整,老旧的侧院,沿着灰色的砖墙架起的藤架爬满垂下一帘开满淡黄色花朵的黄木香,黄木香下摆着一排稠绿色的香水柠檬,正散发着混乱不清的香气。
喻游心还没开第二道门,那门吱扭打开,黑暗里冒出一张满是皱纹,汤婆婆的脸。
阿洛不禁啊地惊叫起来。
“阿婆,”他听见喻游心这么称呼她,“你怎么还不睡?晚睡对老人家身体不好。”
“你也知道晚睡对老人家身体不好?知道还敢这么晚回来?”阿婆立刻大声了。
“啊,同事叫我出去玩,你知道的我刚刚有新工作。”
“小龙接你都接到码头去了。”
“这不是接到了嘛,”喻游心说,低头擦了擦脸确保外婆看不见自己脸上的任何异常,熟练地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我还赶最后一班渡轮回来了,好饿啊,你有没有留饭?我们图书馆餐厅的饭不是很好吃,我中午吃的很少。”
阿婆没有领他的情,转而望向他身后的男孩,“又一个?”她语气不善,“这也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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