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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要喻游心的全部,但只要喻游心的全部就够了。
喻游心的眼睛轻轻地眨了一下,在沈决直起腰和他告别时,突然拉下沈决的衣领,又满是依恋地吻了他一次。
“少爷。”
“少爷?”司机在叫他。
男生沉默地张开眼,看向窗外的正徘徊着马上要抛到车后的绿色:“几点了?”
七点了,司机说,他靠在把手边,看向被雨水染得半青半绿的玻璃,他还没有离开绿原,沈决想,然后他就没有来头,很有预谋,非常适宜地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们今天坐火车来海港镇,有三个背包客一直在注视着喻游心,两个中年大叔坚持要帮忙把喻游心不足五磅的挎包放到头顶的行李栏,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问他的联系方式。
喻游心总是在平静地拒绝,用礼貌的淡笑表达自己的疏离和不感兴趣,但他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像今天一样受欢迎,就像沈决昨天说的那样,他迟早会吸引到一个很善良,读书很有品味,与他有很多共同话题的男人,他们会在街角的书店迟疑地相望,在绿灯的人行道上撞到彼此,书掉了一地,最后到咖啡馆里聊一整夜,在尖顶的礼堂里柔和地接吻。而不是在一个普通的雨夜打开门,遇到一个没有礼貌,自高自大的青年硬闯家门,被气到泪流不尽了,还要一边擦眼泪一边善良地说,你可以睡下,然后被骗到床上和他交缠,在廉价情人旅馆给出他们的第一次。
他好像欠喻游心已经非常非常多,已经数不清到能确认自己绝对不是他的良配,应该放手,也确实放手了,可心为什么会痛成这样?
一想到他的爱情、身体、目光、余生要属于另一个男人,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表情,手在掌心握出血了,都无法抑制跳车去吻他的冲动。
可这是正确的,沈决听见的心在说,这是正确的,你要给他完美的一天,然后放他回自己的人生。
沈决看向窗外,在雨蒙蒙的玻璃上看见了柠檬黄的云、粉红的海、蓝色的乐高块,目光转移时,按了按手心,平静地吩咐:“掉头。”
司机是第一次来接沈决,也是第一次接到这么奇怪的要求,刚从那片绿原里开出来,现在又要开回去。七点十分,男人停好车,视线从方向盘移至那一片黯淡浮动的绿色,那里滑稽地立了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他看着男生冒着雨径直向它走去,掀开了琴盖,用手很轻地按了两下上面的琴键,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注视它许久。
司机望了一眼手表,正要开口催促,却在这时听见男生平静的吩咐。
“现在从北环发车,把这架琴搬到蒋医生家里的储藏室。”
“路上让人小心点。”
七点二十分。
冰店的阿嬷正在记账,甩着酸痛的手腕,头也不抬地对导致门口风铃响动的人说:“关店啦后生,明天再来好吗?”
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了。
她抬起头,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生站在他面前,浑身湿透,从头到脚没一处是干的,像刚从海里爬出来的鬼魅,沉默地盯着她。
把她骇了一大跳,直到他搬出了两叠钞票排在她面前,礼貌地问她买一张心愿墙上的便利贴,她这时才想起,那是下午见过的人,他和他男朋友长得很般配,感情也十分好。
她把钞票推回去,说,不用,去摘吧,只要你能找到。
她原本以为成千上万张,他不太可能找到了。
但后来他竟然真的找到了,找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发现了左上角的粉色便签,他站在那注视了它很久,才从墙上小心地把它揭下,动作轻轻地贴在自己的胸口,放进夹克的内衬口袋。
竟然真的整整找了一个小时。
———
【作者有话说】
修文修着不小心粘错了,已经去技术反馈了,测试过买这章价格不会贵大家可以放心。
第82章 阿婆的火车
从车上下来时,夜幕已经垂到了电车站的边缘,他把那两只包从车上捡起,朝司机道谢,一路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中途他看了一次手机,八点四十分,路边的花店,粉红集装箱咖啡厅都已休店,门紧紧地闭合着,像是还沉浸于台风天的余韵里。
路上只有寥寥无几的灯光,和偶尔驰过他身侧的摩托,走到蓝色小楼门前时,他才看到了一个较大的明黄色块,糖水铺的门还开着,但没有客人,只有老人孤零零地挥舞着拖把在用力拖地,像在制造某种热闹的幻觉。
喻游心呆了一下,快步跑过去握住拖把棍,从老人手中夺走它:“小武呢?”
老人没说话,静了片刻道:“家里做七月半,我让他先走了。”她从喻游心手里抓回了拖把,背隆了起来,背对着他又拖了两下,姿态像小说里守塔的独眼怪,生生冷冷的,她仔细地把收银台后最后一片地方拖干净,也没再抬眼看喻游心,把他冷落在那,径直向里厅走去。
却又在马上要走到门口时,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掷到柜台上,低声道:“把门锁好,过来。”
喻游心有些无奈地抓过钥匙,想她大概又被哪个客人气到了,把人拉进黑名单也不解气。但他还是按照老人的吩咐先去锁门,拉下门帘,熟练地锁上了门,转正拔出时,手指悬在绳子上,他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将手指放到鼻尖闻了闻,下一秒浑身僵硬地定在原地。
走进小客厅时,阿婆正坐在八仙桌旁,手指缚着膝盖,抠拉着自己的布裤,她的脸低低地垂着,自头发到胸口投下一片椭圆的阴影,让喻游心看不清老人的表情,他的目光从老人身上慢慢转到旁边的八仙桌上。
八菜一汤的油脂正扒在那,莹莹地堆着泡,长盘上的鱼骨架东倒西歪地剔着肉,鱼刺上黏着一长串残渣,他几乎都能想象出是怎么的嘴唇嘬着它吐出来,又咯咯咬着它说着什么恶心残忍的话。
即便是这样的状态,他仍然把自己的声音控制得很轻:“陈家人来过了?”
“嗯,”阿婆说,“你走了,他们来吃个饭。”
他还没回应,又说:“你去帮我开一下房间里的柜子。”
“为什么不叫我?”喻游心的喉咙突然哽了一下,急急地说,“您不应该把他们带进家,这是绝对不能的——”
“你先去帮我开一下柜子,很难听懂吗?”阴影里的老人直接打断他,“东西拿出来,我们再说。”
“阿婆。”
“拿来。”
喻游心站在原地与老人倔强地抗争了几秒,但老人毫不退让,直视着他,他忽然感到蹊跷,在对方的注视下,慢慢直起半蹲的身体,顺从地低声说好,转身朝卧室走去。
他把门打开,又开了一盏壁灯,淡黄色的光啪地一声在墙壁上泼开,灯光有些暗,只能隐隐照出拔步床与梳妆柜的影子,他摸索着跪在拔步床边,按照记忆拉开矮柜,那里呈着一个原木色的小柜子。
他拉开门。
眼前出现了堆成山的绿色,一保险柜的美金。
喻游心被骇了一下,将手伸过去,坚韧光滑的触感从他指腹滑过,紧接着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哗啦啦地向他倾倒过来。
那是比光柱更真实的淹没感,钞票一叠叠地没过他半个身体,散落在他的膝盖、手背和周身,非常的荒谬,他鞠着身体,将身上,腿边的钱仓促地拾起,聚拢,叠回他刚打开这个柜子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传来,然后一块影子,一点一点地漫过了他的腰身、肩膀。
在黑影彻底漫过喻游心头顶的那一秒,他张张嘴唇,正欲开口。
却听见了阿婆平静的声音。
“你和沈决,到哪一步了?”
他的身体还未直起,外婆的手已经盖了上来,粗糙的,温暖的,常年刨冰的手,像牡蛎壳一样摩擦着他的脖颈,拉下他的衬衫领子,滑过他的脊背,他猜她一定看到了什么,不然她不会发出那种声音,是非常懊悔的哽咽,抽泣,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有一把刀在她喉咙里恒久地落下、起来、落下、起来。
喻游心的灵魂僵住了,一动不动,任由老人将他的衬衫扯开,把他身上私密的吻痕看个完全,他羞耻又恐惧地咬住嘴唇,急促呼吸着不敢出声,直到对方的手松开自己的脖颈的那一瞬间,才小心地回过头,却看到了对方的手正在随着呼吸起伏狠狠地砸地:“阿婆,阿婆!”
他连衣领都没拉,带着那一身大剌剌的吻痕,扑过去攥紧她的手,抱着她,用力眨了两下眼,对她挤出一个讨好的微笑:“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我和沈决谈恋爱没有提前告诉您,”他深呼吸着,“他很好,我知道他比我小五岁这很荒唐,但我是自愿的,我们是自由恋爱,没事,没有人吃亏,没事,没事......”
喻游心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了下去,他看到了他的话正在慢慢地起效,阿婆抖动的脸开始低频地熄灭,五秒钟后她彻底安静了,眼睛没有一秒离开他身上的痕迹,喻游心又咧开嘴朝她笑了一下,柔声说:“我们去外面说好吗?我把这收拾一下。”
他想松开握着外婆的脸的手站起来,老人却在这时像死机一样朝他轻轻地摇头。
“你错了,阿心。”
她自己爬起来走到门口,喻游心思绪混乱地起身,踉跄了两步,老人打开走廊的灯,一言不发地向楼上走去,她走的很急,又很慢,像踩在雪地里,又像被火烧。喻游心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迈上最后一阶台阶。
站在杂物间的门前。
老人摸出了钥匙,试了两次,没对准锁孔,始终没有打开门,到第三次,她像是下定决心了,将钥匙精准无比地塞进孔里,转动,打开。
她没有看喻游心,径直走了进去,喻游心站在楼梯口定了一秒,匆匆地跟了进去。他看在阿婆正在一扇一扇地拨衣柜,将里面叠的整整齐齐的卫衣、外套,裤子一大把抓下,扔到了地上,她的手紧接着转到桌边,拉开抽屉,攥出里面闪闪发亮的宝石银饰,沉默地盯了半晌,就在喻游心以为她要将它放回抽屉的时候,她突然挥起手,啪地砸向墙面。
“阿婆!”
手臂被抱紧了,她的外孙正用力地攥着她抓着宝石首饰的手腕,轻轻地抽气,低声说:“不要,您不要这样。”
他说:“这是沈决最常用的滑板,我求您不要扔了它。”他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向上移,路过她的指背,把老人的手指一根一根轻柔地掰开,试图将那只珍贵的项链与叮叮当当的耳环转移到自己的手心,她突然想到,阿心好像很久没有对一样东西产生这么在意的表现,自从他妈妈走后,他就变得非常大方,任何人都能从他身上带走任何对他重要的东西,可他却这么在乎这个人,这颗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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