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迟安摇头。
陆钊站在迟安旁边。
“迟总,我在电梯口碰到迟安,顺便带过来了。”
迟砚看了他一眼,点了头。
陆钊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里面还有迟安手背残留的温度。
他看着迟安站在门口不动,犹豫了一下,先开口了。
“迟总,关于你之前问的那个手术方案……”
迟砚的目光从迟安身上移到了陆钊,两个人开始说话。
迟安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听不懂,也不想听。
他看着迟砚的侧脸,迟砚说话的时候嘴唇动的幅度不大,声音不大,语速不快。
他看迟砚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许恒说的“以后要结婚”的痕迹。
迟安不知道结婚的人是什么样的表情,但他觉得应该是不一样的。
迟砚没有不一样,迟砚还是那个样子。
迟安站在原地看着迟砚,迟砚在跟陆钊说话,他看着迟砚的侧脸看了很久。
陆钊走了。
走的时候对迟安点了一下头,迟安也对他点了一下头。
他想说谢谢,陆钊已经转身了,那个“谢”字停在嘴边没有发出去。
陆钊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了,迟安还站在门口。
迟砚走过来,把他拉进办公室,让他坐在沙发上。
“手怎么这么凉。”迟砚握住迟安的手搓了搓。
迟安低头看着迟砚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搓动,想起了陆钊牵他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差不多,但力道不一样。
陆钊的是轻的,迟砚的是重的。迟砚想把他的手搓热,陆钊只是想让他不走丢。
“哥。”
“嗯。”
“你以后结婚吗。”迟砚的手停了一下。
“不结。”
迟安想起许恒说的那些话。
不结,迟砚说了不结,许恒说结。他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但他愿意信迟砚,迟砚说的他都信。
“那他为什么说你们会结婚。”迟砚看着他。
“谁。”
迟安想了想许恒的名字。“许恒,许氏集团的,说跟你认识了很久。”
“他握了我的手腕,在电梯里,很疼。”迟安把袖口推上去,手腕上的红印露出来了。
迟砚低头看着那些指痕,拇指按过的地方比其他地方更红,皮肤微微发肿。他的手指在红印旁边停了一下,没有碰。
“他跟你说了什么。”
迟安想了想许恒说的话,一句一句从脑子里翻出来。
离迟砚远一点,迟砚是他的,他身边的人只会是他,你进不了他的门,你不配,他挑了一句自己最不理解的。“他说你是他的。”
迟安看着迟砚:“你是他的吗。”
迟砚看着迟安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的没有杂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不是在质问,不是在求证,是在确认一个他不知道的事实。
“不是。”迟安点头。
不是就好,他可以继续和迟砚睡在一起了。
迟安靠在迟砚肩上,闭上了眼睛。
迟砚的手覆上迟安的头发,从额头向后,一下,两下,三下。
迟安在迟砚的掌心里慢慢放松了,呼吸变长了,变匀了。
许恒说过的那些话,他一个一个地从脑子里放走了。
离迟砚远一点,放走了。迟砚是他的,放走了。
你进不了他的门,放走了。
你不配,放走了。
迟砚说不是,那这些就都不是了。
迟砚轻轻的揉着手腕那抹红,眸色暗下来。
用他来赶走那些烦人的苍蝇,没想到一脚踢在了他的心窝上。
许恒……
第39章 不想让他难过
晚上,迟安在浴缸里坐了很久。
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加新的热水,就那么泡着,膝盖露出水面,白白的,泛着一点粉。
浴室里全是蒸汽,镜子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白雾,什么都看不清。
他把手伸到水面上划了一下,水从指间流下去,声音很细,像远处有人在哭。
他想着一个问题,爸爸和妈妈是男生和女生。
哥哥和许恒是男生和男生。
为什么会这样。
他在脑子里把这两对放在一起比了比。
爸爸妈妈的照片他见过,妈妈靠在爸爸肩上,两个人都在笑。
迟砚和许恒站在一起的照片他没有见过,但他见过许恒说起迟砚时候的表情,那根直直的光钉在他脸上,说“他是我的”。
迟安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但他觉得那和妈妈看爸爸的眼神不一样。妈妈看爸爸的时候眼睛是弯的,许恒看迟砚的时候眼睛是直的。
他不知道弯和直有什么区别,但他觉得不一样。
他又想了想,如果是妈妈和妈妈呢,爸爸和爸爸呢。
他在脑子里试着拼了一下,拼不出来。
他没有见过两个妈妈的家庭,也没有见过两个爸爸的。
他只见过爸爸和妈妈。
所以他不懂。
迟砚要和许恒结婚,许恒是男生,迟砚也是男生,两个男生。
迟安坐在浴缸里,水凉透了,膝盖上的粉色褪成了白。
他拿起浴缸边的手机,屏幕上有几滴水珠,他用手指擦掉了,打开通讯录。
傅沉舟。
他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他很厉害,帮他搞定了画展场地,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可以问他。
他打了一行字:男生为什么要和男生结婚。
看了看,觉得不对,删了。
又打了一行:哥哥为什么要和许恒结婚。
想了想,删了。
打了一句:人为什么要结婚。
发了。
那边显示已读,很快,快到迟安觉得傅沉舟一直拿着手机在等他。手机震了,不是消息,是来电。
傅沉舟的头像在屏幕上跳。
迟安看着那个头像看了片刻,接了。不是语音,是视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迟安先看到的是傅沉舟的背景,书房的深色墙壁,书架上排满书,桌上摊着一份没看完的文件,台灯亮着,光落在傅沉舟半张脸上,把他在阴影里勾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他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嘴角没有弧度,眉头没有皱,整张脸像一张绷紧的弓。
他的眼睛在暗处反着光,迟安觉得他在生气,但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然后傅沉舟的表情变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像相机在调焦。
迟安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屏幕里,他靠在浴缸边,手机举在脸前。
浴缸里的水是透明的,能隐隐约约看到水下的肩膀,锁骨露在水面上,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皮肤的纹理往下滑。
肩膀和颈窝被热水蒸得泛着浅粉色,头发湿了,贴着脸,水珠从发梢滴到锁骨上,顺着锁骨的弧线滑进水里。他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他在自己家的浴室里。但傅沉舟的表情让空气变了,那层绷着的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怒,是更原始的、更危险的。
他的瞳孔颜色比平时深,像深秋的银杏叶被雨淋湿了,金色沉进了褐色里。
“你在哪。”傅沉舟的声音是沉的。
迟安:“在家,浴室。”
对面顿了一下。
迟安不知道他为什么顿,他回答了,在家,在浴室。
傅沉舟的喉结动了一下,从下到上,慢慢地,像咽下了什么东西。
“你在洗澡。”
“嗯。水凉了。”
傅沉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钉在屏幕上,从迟安湿漉漉的头发滑到水珠滑过的锁骨,从锁骨移到被热水蒸成浅粉色的颈窝。
迟安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面下的暗涌。
灯光只照到他半张脸,另半张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但他能看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嗒,嗒,嗒,比平时快。
迟安觉得他在等什么,但不知道在等什么。
“你说男生为什么要和男生结婚。”
傅沉舟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迟安的脸,迟安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试探,是在等一个答案,像所有他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一样。
傅沉舟的身体微微前倾了。
台灯的光移到他脸上,照出他眉骨的阴影、鼻梁的弧度、嘴角那条被时间刻出来的线。
“谁要结婚了。”
迟安想了想:“许恒。”
他说他要和哥哥结婚。
傅沉舟的眼睛变了,那层暗涌翻上来了,从眼底漫到表面。迟安以前没见过这种眼神。
“许恒跟你说的。”
迟安点头。
傅沉舟的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两下,停了,看着迟安。
迟安从屏幕里看到了自己的脸,湿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脸被热水蒸得发红。
他突然想到自己还坐在浴缸里,水是凉的,皮肤是粉的,雾气从水面升起来,在镜头前飘过。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问题,但傅沉舟看着他的表情像在看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小心翼翼,又像在忍着一把火烧穿屏幕的冲动。
“他说的不对。”迟安静了一下。
“不对吗。”
他不懂,许恒说他们要结婚,迟砚说不结,傅沉舟说不对,他不知道谁说的对。
傅沉舟看着迟安困惑的脸,他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嘴角那根线也松了,换了一种方式生气,从向外烧转向了向内压,声音低下来。低到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任何人的婚姻,都跟迟砚无关。”
迟安不懂婚姻是几个人的事,他只知道爸爸和妈妈是两个人,结婚了。
迟砚和许恒也是两个人。
但傅沉舟说不对,他对迟砚和许恒的事没有判断能力,但他知道傅沉舟很厉害,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那你呢,你结婚吗。”
傅沉舟的呼吸停了。
屏幕里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他的眼睛暗了又亮。
“不结。”
迟安说知道了,又问为什么。
他想起爸爸妈妈,想起许恒,想起陆钊说的“是”。
他周围的世界在告诉他,人是要结婚的。
爸爸结了,妈妈结了,许恒要结,陆钊觉得结婚是理所当然的。
但迟砚不结,傅沉舟也不结。
迟安被卡在这两个世界之间,不知道哪边是对的,但他知道他想站在迟砚这边。
“因为我要等一个人。”傅沉舟低沉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带着细微的沙沙声。
迟安不太明白等一个人和结婚有什么关系,但他没有再问了。
又问了他一个问题,一个他想了很久、从电梯里就开始想的问题。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2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