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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你说什么了。”
迟安想了想。
“说以前爸爸跟他爷爷提过亲事，说如果都没结婚可以考虑一下。”
迟砚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和他。”
迟安嗯了一声，迟砚看着迟安，迟安的表情很平静。
“你怎么说的。”
迟安想了想。
“我说我不知道。”
迟砚看着他，迟安觉得迟砚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那层冰没有裂开，是往下沉了，沉到更深的地方。
“你愿意吗。”
迟安摇头。
迟砚问他愿不愿意，他摇头了。
他不愿意，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但他不愿意。
迟砚没有再问了，他把迟安拉进怀里，抱了一会儿，没有抱很久就松开了。
迟安靠着迟砚站了一会儿，从他的胸口退出来。
迟砚的手指在迟安的头发上停了一下，没有摸下去，收回去了。
“吃饭。”迟安说好。
两个人走进餐厅，迟安坐下来，迟砚坐在他对面。
林阿姨把菜端上来，蒸蛋，排骨汤，清炒时蔬。
迟安自己夹菜自己喝汤，迟砚看着他吃，没有说话。
慢慢蹲在迟安脚边仰着头看他，迟安把排骨汤里的胡萝卜夹了一小块放在手心里，慢慢舔走了，舌头是粗糙的，刮过迟安的掌心，痒了一下。
“哥。”
“嗯。”
“你不想让我和陆医生结婚。”
迟砚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下。
“嗯。”
迟安点头，他也是，他也不愿意。
他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提这件事，没有问过他，爸爸每年来看他两次，带好吃的来，带画具来，在疗养院的餐厅里陪他吃饭。
爸爸没有提过亲事，没有说过陆钊的名字，他什么都不知道，爸爸就替他定了。
迟安不知道这是不是爸爸觉得对他好，但他不喜欢。
“爸爸都不知道我和陆医生认不认识。”
迟安的声音很平。
迟砚看着他。
“不认识。”
“嗯。”
迟安低头喝了一口汤，汤有点凉了，他把碗放下了。
迟砚把他的碗端过去，盛了新的热的，放回他面前。
迟安看着那碗新盛的汤，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他吹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雪还在下，没有停，迟安喝完了那碗汤，把碗放下。
“哥，今天雪好大。”
迟砚看着窗外：“嗯。”
“明天还会下吗。”
“天气预报说，还会下。”
迟安点头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还有他刚才用手指画的那些线，窗外的雪落在线上面，模糊了。
他伸出手指又在玻璃上画了一道，水珠被划开，露出外面白茫茫的世界。苹果树被雪压得更弯了，竹子也是。迟安看着那些被雪压弯的枝条，不知道它们明天还能不能直起来。
慢慢走过来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迟安弯腰把慢慢抱起来，脸埋进慢慢的毛里，慢慢身上暖的。
“慢慢，今天好冷。”慢慢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迟安抱着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迟砚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迟安感觉到迟砚站在他后面很近，近到他转个身就能碰到，但他没有转身。
两个人站在窗前谁也没有说话，雪落在玻璃上化成水，水珠一条一条往下淌。
第47章 养子
（放过我吧审核，哥哥只是称呼，两位主角没有血缘关系！！）
迟砚推开迟安房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走廊的灯早就灭了，楼下庭院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很淡，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霜。
迟安睡得很沉，被子踢开了大半，一条腿露在外面，脚趾白白的，蜷着。
慢慢趴在他枕头旁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迟砚，又把头埋回去了。
迟砚在床边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迟安的脸，迟安的脸在微光里看不太清，只能看到轮廓，额头，鼻梁，嘴唇，下巴。
睫毛垂下来，呼吸很轻，睡衣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
迟砚伸出手，手指在迟安的脸颊旁边停了一下，没有碰到。
他把迟安露在外面的那条腿轻轻放回被子里，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迟安胸口。迟安没有醒，在梦里翻了个身，面朝迟砚的方向，脸埋进了枕头里。
迟砚在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点。
迟安的身体往他这边倾斜了一下。
迟砚没有动，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腿边的脑袋，头发翘着好几撮，睡乱了。
贺明澜的事情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自从上次出差回来后他就在客厅装了监控。
迟砚早就找过他，那天他从公司出来，直接去了贺明澜的诊所。
贺明澜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银框眼镜，面前摊着一份没写完的报告。看到迟砚进来，他没有惊讶，好像知道他会来。
“迟总。”
迟砚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你和迟安说了什么。”
贺明澜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实话，他应该知道，你和他之间的相处方式不对。”
迟砚的目光沉下去。
“和你没关系。”
贺明澜看着他：“迟总，你把他圈在你身边，不让他接触外界，不让他交朋友，不让他出门。你觉得这是在保护他，还是在控制他。”
迟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身体不好。”
“他身体不好，不是他不能交朋友的理由，程野是他朋友，林鹤星也是他朋友。”
迟砚站起来，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看着贺明澜的眼睛。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条手臂的长度，贺明澜没有退。
“贺明澜，我警告你，不要插手我和迟安之间的事。”
贺明澜抬起头看着迟砚，没有躲。“迟总，我认识迟安四年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身体状况。他是病人，我是医生。”
“你不该这样。”
迟砚直起身，把袖口整了整。
“我做什么、不做什么，不需要你来教。贺医生，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其他的，不要管。”
“四年？看病历本的那四年？”迟砚冷哼一声。
他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
那天回去之后迟砚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不是因为贺明澜说的话，他不在意贺明澜说什么，他在意的是迟安信了。
迟安信了贺明澜的话，开始自己睡觉，自己吃饭，自己剥蛋壳，迟安在远离他。不是身体上的远离，是心里的
他们还是会一起吃饭，却不会靠近他。
迟砚坐在床边看着迟安的睡脸，把时间拉回到迟安小时候。
他不是迟家的亲生孩子，这件事他从五岁就知道了。
但那又怎样，他和他一个姓。
迟安出生那天他去医院了，他三岁。
养父把他带进病房，护士抱着一个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小东西从里面出来，放在他妈妈旁边。
迟安太小了，小到迟砚怕把他碰伤。
迟砚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小东西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张的，像在找什么。
迟砚伸出手指，迟安的手指握住了他的，很小，很细，像一截棉线。
迟安很脆弱，他要护着他。
但是迟安身体不好，经常去医院看病，他见不了他几次。
后来迟安去了瑞士，迟砚每个月打电话过去。
电话是护士接的，转给迟安，迟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声音带着病弱，那一年迟安四岁。
迟安在瑞士住了二十年，迟砚每年去看他三四次。
每次去，迟安都长高了一点，但还是很瘦，很白，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迟砚会在疗养院旁边的酒店住几天，每天去陪迟安画画、吃饭、散步。
迟安走得很慢，他走得很慢，两个人并排走在疗养院的花园里。迟安会指着树上的叶子说“这个绿得好认真”，迟砚会点头。
那时候的迟安是开心的话不多，但会说。
看到花会说好看，看到叶子会说绿了。
会喊他。
但每下一次见面的时候都会有点疑惑。
都会说，你好熟悉。
父母去世后，迟砚花了三个月把迟安从瑞士接回来。他以为接回来了就好了，迟安在身边了，每天都能看到了。
他可以在每天下班后看到迟安坐在沙发上等他，可以在每个早晨看到迟安从楼梯上走下来，头发翘着好几撮，可以在每个晚上把迟安抱着。
这就是他想要的。
但现在迟安不让他抱了，自己睡，自己吃饭，自己剥蛋壳。迟安在学着离开他。
迟砚的嘴角动了动，咬紧了，指节泛白。
那些人，程野，贺明澜，傅沉舟，陆钊，全都在打迟安的主意。
程野从背后抱迟安的照片他看过。贺明澜把手伸到迟安脸旁边又缩回去的监控回放他看过。
傅沉舟在酒吧门口低头看迟安的眼神他知道。
陆钊说“路过”的时候那个借口，他听得出来。
每一个人都想把迟安从他手里夺走，他们凭什么。
迟安是他在瑞士的疗养院里接回来的，是他在病床边边守着他，等他二十年。
二十年。
那些人认识迟安多久，几个月，一年都没有，他们不知道迟安小时候长什么样，不知道迟安几岁开始说话，不知道迟安说的什么。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凭什么。迟砚的手攥紧了被子，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回去了。
迟砚看着迟安。迟安在睡梦中往他这边又靠了一点，肩膀贴着他的大腿，温热的。
迟砚的手抬起来，悬在迟安的头发上方。
他想摸下去，想从额头向后，一下一下地摸，摸到迟安在他掌心里放松、呼吸变长变匀。
他没有摸，把手收回来了。不是不想，是迟安说了不可以。
迟安说“我自己睡”的时候眼睛看着他，没有躲，没有委屈，只是告诉他一个决定。
迟安在试探，试探没有他的日子。
迟砚知道，迟安不知道的是，他永远都在。
他可以给迟安空间，他可以等，等迟安发现其他人给不了他想要的。
迟安想要的只有他知道。
迟砚站起来，把迟安的被子掖好，四个角都掖进去，折成三角形压在床垫下面。
迟安睡得更沉了，呼吸变长了，匀了。迟砚看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的光从深蓝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浅灰。
慢慢从枕头上站起来走到迟砚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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