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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崽懵懂地发出一声:“嗷?”
凌峪埕一笑,声音轻得像微风吹过:
“其实是我害怕。”
凌凌七的休眠进入深层,它头顶的的照明灯自动开启节能模式,室内变得昏暗,凌峪埕抱着小狼崽回到床上,靠在床头,又把小狼崽轻轻搁在腿间,小家伙的软毛蹭着他的衣料,安安静静蜷成一小团,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凌峪埕,好像看不够一样。
凌峪埕却抬起右手,掌心稳稳压在小狼崽的头顶,大拇指指腹轻轻盖住它那双星眸。
“害怕就不要看。”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知道是对小狼崽,还是对他自己。
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薄而锋利的小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而逝。
凌峪埕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右手手臂内侧——这块皮肤下,是他的芯片。
他没再犹豫,手腕微沉,刀锋贴向手臂,顺着肌肉纹理划开自己的皮肤。
血顺着臂弯流下来。
很痛。
但凌峪埕没哼一声,只是压在小狼崽头上的右手,指节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小狼崽在他掌心下轻轻动了动,却因为眼睛被遮住,什么也看不见,只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得不到回应,呜鸣变得急切。
“呵。”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泄出来的,他告诉小狼崽:“不怕。”
片刻后,一枚带着微热薄血的银色芯片被凌峪埕挖了出来,掉在床上。
凌峪埕扯出早就准备好的白色布条,给右臂缠好后才松开捂着小狼崽眼睛的手掌,伸手想要按下凌凌七伞盖下那枚隐蔽的唤醒按钮,身体向前的姿势却牵扯住伤口,他顿了一下才成功按下那个键。
在凌凌七重启的这十秒时间里,小狼崽重获天光,盯着凌峪埕叫了声,芯片上散发的血腥味勾着它转头,只是下一瞬,它便连连后退,朝着远离芯片的地方躲去,无意中撞上凌峪埕下垂的右臂,意识到凌峪埕才是更大血腥味的传染源后,它抛弃凌峪埕,缩进了被子里。
“少爷.......这么快就天亮了吗”感觉自己并没有休眠多长时间的凌凌七睁开惺忪的眼睛,看看窗外,“什么嘛,还黑着.......”
“等等!难道我睡了一天一夜!”凌凌七张大嘴巴震惊。
原来是睡太久了,难怪这么累呢。
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凌峪埕不打算纠正它的错误认知,只是把芯片递到凌凌七跟前:
“拿着。”
凌凌七低头一看,瞳孔灯瞬间剧烈闪烁,它猛地抬头,一眼看见凌峪埕右臂白布上刺眼的红,下一秒,电子声破音:“少爷——!!!”
“芯片!妈妈的芯片!!这怎么能取呢?!怎么可以!”它慌张地查看凌峪埕的伤口,却不敢动作,说话也乱七八糟地,“少爷,你自己剖的吗?你哪来的麻药?呜呜没有麻药,我们没有麻药,这得多疼呀少爷呜呜.......”
“芯片不会被屏蔽。”凌峪埕的语气听起来很吃力,下达指令,“你用它,联系爷爷。”
“少爷呜呜.......”凌凌七捧着那枚芯片,哭得伤心不已。
盖世英雄不需要从天而降,他一直在凌凌七眼前。
蘑菇头边缘因为眼泪的渗入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短路电流声,沉浸在悲伤情绪里的凌凌七根本听不见它的少爷在说什么。
凌峪埕眉峰微蹙,有一点无奈地说:“别哭了。”
泪人不听,依旧哭得抽噎,电流声更大。
凌峪埕眼神一沉,丢下一句:
“再哭,现在就把你报废。”
不是听不见,只是关键词还没有触发,“报废”两个字刚出口,凌凌七的哭声就戛然而止,泪水卡在半中央要流不流。
它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无比珍重地接过那枚芯片,“少爷,”凌凌七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正经,“我们会回家的。”
第6章 亏你还是野兽
输入密钥,完成连接后,芯片在凌凌七掌心微微发烫,它呼叫:“可以用!功能没有任何损坏!”
不具备任何手术条件,凌凌七原本还以为这样沾着血肉带着温度的芯片,会因为少爷剧烈疼痛带来的颤抖造成损伤,但实际上它完好无损。
“少爷,我立马把我们的位置发到家里别墅!”凌凌七一顿操作。
“不,”凌峪埕眸色昏暗,说,“发到凌氏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那是爷爷的地盘,能接收到求救信息的,只会是爷爷。
“噢对!”凌凌七拍自己的脑袋,“万一凌司渡在家呢。”
“发吧。”
“好!”
不出二十分钟,凌凌七就依靠芯片成功突破信号的层层封锁,尖锐的电子音里全是难以抑制的激动:“成功了少爷!我们有救了——”
它猛地抬起头,准备与少爷共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话音却在触及眼前景象时,戛然而止。
照明灯下,少爷斜靠在床头,苍白的唇色只剩一丝丝血色。
凌凌七的喜悦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吞噬,脑中不断发出警报声。
“少爷!”
凌凌七撕心裂肺的喊叫让昏昏欲睡的凌峪埕眼皮一颤,缓缓道:“你叫魂呢。”
凌凌七小心翼翼地扒开少爷胡乱缠绕的布条,血根本没有止住,那些布条早已被渗出的血液浸透,血渍多到完全看不出布料的纹路,凌凌七每掀开一层,心就收紧一寸。
揭开最后一层布条时,上面居然还有一小块少爷的肉,它捂嘴惊恐叫喊:“怎么挖得这么深?!”
皮下植入芯片按理来说只会埋在距离皮肤表面0.5厘米处,可少爷的伤口凭肉眼粗略判断就不止1厘米,甚至更深,因为凌凌七已经看到了一抹白色。
凌峪埕声音很轻:“因为它有用。”那就不能损坏,只能更深、更宽、抛弃掉他的一些人体组织,否则,他把它挖出来的意义在哪呢。
“对不起......少爷,对不起......”凌凌七一遍遍自责,找出干净的衣服撕成布条重新给凌峪埕包扎,“我就不该一直催着你想回家的办法,不不,我最大的错是来找你的时候没有先跟爷爷联系报备......”
“跟你有什么关系。”凌峪埕拍拍它的头。
当时,凌凌七在联系不上他的第一时间就发起追踪,凌司渡开了十多个小时的车将他丢弃,而凌凌七用它的小短腿找到他只花了七个小时。
听着少爷虚弱的声音,泪水不受控制地在凌凌七眼睛里翻涌,它拼命地隐忍,把痛觉开到最大,死死咬住嘴唇,不让泪流下来。
少爷说过很多次了,不能哭,哭会报废,它现在不可以报废。
凌峪埕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鼓起来的被子上,他把完好的那只手按在凸起上,手下是瑟瑟发抖的小狼崽,想起刚刚它的反应,说:“是我流血又不是你,你怕什么。”
手下抖得更厉害,凌峪埕艰难轻笑,“亏你还是野兽。”
第一次见怕血腥味的野兽。
眼皮越来越重,手也仿佛被压千斤,凌峪埕抚摸被子的动作越来越轻。
凌凌七包扎好后,凌峪埕已经睡着了,手臂却还稳稳地揽着鼓胀的被子,只是眉头紧皱。
凌凌七提心吊胆地守着,竭尽所能在可以说是一点医疗物资都没有的情况下照顾凌峪埕,清理伤口、用开水煮沸布条消毒,关门关窗减少空气流动、加衣加被防止着凉......
但凌峪埕还是感染了。
摸着少爷滚烫的额头,检测到小小人儿四周的空气都在随着升温,凌凌七的心猛地一沉。
在少爷昏睡的这五个小时里,凌凌七一共发出了一万四千五百二十三道求救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笼罩,凌凌七守在少爷床边,监测着生命体征的同时,满心焦灼地等待着。
就在它心急如焚打算放弃被动、背着少爷横穿森林时,屋外上空窗外传来了螺旋桨转动的轰鸣声,厚重而急促,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它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几分——是救援来了!
它快步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只见一架黑色的直升机迅速降落在院子前的空地上,旋翼卷起的风刮起枯枝狠狠拍向门窗。
舱门打开,几道身影快步走下,为首的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后面跟着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和身形挺拔的保镖。
“爷爷!”
第7章 我的......
爷爷凌秋山原本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干练老头,六十多岁的年纪依旧英姿飒爽,眉眼锐利,在生意场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可此刻,他的鬓角沾着凌乱的碎发,眼角的皱纹深了数层,脊背也微微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几岁。
“凌凌七,小埕呢?”奶奶陈舟菁着急地询问,她一生都追求精致,平日里妆容一丝不苟、衣着考究,可此刻她却将头发随意挽起,脸上没有半点妆容,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满是疲惫与焦急。
“在里面!”凌凌七迎上去,激动、急切、如释重负......多种情绪在声音里交织,它连忙引路,“医生快来,少爷现在很不好!”
保镖们扛着移动电源,一边照明,一边将数据线递给闪烁着昏暗灯光的凌凌七。
一行人快步穿过堂屋,推开卧室的门,灯光照在凌峪埕身上,更衬得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被子被他紧紧揽在怀里,团起一个小包,手臂上布条的颜色让人见了心碎。
陈舟菁只看了一眼,就再也忍不住,踉跄着扑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凌峪埕发烫的脸颊,眼泪瞬间决堤,哽咽的哭声压抑又撕心:“我的乖孙......我的宝贝啊......医生!医生!”
随行的医生迅速上前,拆开布条,简单判断后立马打开急救箱施救。
凌秋山站在床边,目光死死地盯着昏迷的孙子,原本就阴沉的脸色愈发暗沉,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口,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既然来了,就进来。怎么,做出了那样的事,连进门面对自己的儿子都不敢了?”
话音还未落,凌司渡就走了进来,他脚步轻快,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急切,环视一周,他的视线仅仅在凌峪埕身上停留了一秒,最后落在凌凌七身上,“人呢?”
“什么人?”爷爷和奶奶的到来让凌凌七激动不已,大喜之后的脑子不免陷入停顿。
凌凌七下意识的反应让凌司渡的笑意开始僵硬,一改方才作态,他语气暴躁又带着质问,全然不顾自己父亲此刻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冷眼神,“除了你,除了凌峪埕,另外的人呢?”
调整了几秒,凌凌七的思绪渐渐回笼,闻言直接爆发:“哪还有谁?你把少爷丢在这里的时候可没有给他留下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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