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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郑远声口中不断冒出来的“褚昀”二字,扇了褚晃一个又一个耳光。
那不是别人,是小昀。
所以从不低头的人只能一次又一次道歉,为弟弟的荒谬行径找尽借口。
她说:“抱歉郑导,不会再有下一次。”
可这句话,从不做虚假承诺的褚晃说出来像是在说谎。
她无法控制褚昀。
对时见,她也同样不满失望。
但对褚昀,她有教养的义务,对时见,则是可惜。
褚晃皱眉:“但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你有本事有才华,本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却甘愿困在褚昀身边,做所谓的金丝雀,这就是你想要的全部?”
【时见是个好演员,我想他有自己的选择,也比你想象的强大,更不该这样被你瞧不起……】
脑海里不知为何一再响起郑远声的声音。
他从来都无法理解。
观众们也是,李导郑导也是,更没想到,褚晃对他的评价也用得上这些赞美之词。
她的话听来并不刻薄,也非挖苦,时见想,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甘愿困在褚昀身边,做他的金丝雀。
时见动动唇角,他看向褚晃,还是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笑:“我没有想要别的。”
“可你该有。”褚晃的语气凌厉。
她皱紧双眉:“你的人生不该这么狭隘,不该只围绕一个人转。”
且难以理解:“难道你对自己毫无要求?你甘愿就这么一直做他的附属品?他有和你玩玩的资本,你又如何?”
问题一个接一个,辛辣,刺耳。
时见眨了眨眼,无从辩驳。
他没办法告诉褚晃,对他而言,这就是他存在的理由。
要怎么说呢?告诉褚晃,在褚昀面前他没有自尊。
能在褚昀身边,是他求不来的好事。
“他不可能给你未来。”
时见忽然攥住左腕,荆棘钻石刺进掌心。
当然。
他从未想过把这两个字说出口,甚至在梦里,也从未想到过以后,无论是他的以后,还是他和褚昀的以后,都没有。
但被人这么直白把“不可能”三个字斩钉截铁说出来,还真是难以招架。
“你本该更强硬一些,时见。”
褚晃不认为这段关系里褚昀必须是那个掌控者,对时见的失望也包括了他无止境无原则的退让。
“你本该知道如何掌控他,怎么能一味顺从?”
时见的软弱,甚至让褚晃不得不埋怨,褚昀一部分的沉沦是被时见过分温柔、暧昧不清的样子纵容至此。
和褚冕一样。没有底线的纵容褚昀。
时见再次保持了沉默。
褚晃忽然觉得时见一直以来的沉默是隐秘的挑衅,在用无声的抗拒向她表明决绝。
“你从未想过吗?”
时见回神。
“和褚昀站在平等的位置上。”褚晃盯着他的眼睛,“不是情人,不是宠物,以时见的名字,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
“成为他的爱人。”
心地动山摇。
时见的一切哽在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来。
褚晃看见了,平静无波的眼睛,掀起巨浪,倾泻出独属于时见的未坠落的雨。
“这是我给你和他平等对话的机会。”
“时见,要平等,最起码要脱离他的掌控,过一段属于你自己的生活,想清楚,你真的需要他吗?”
“没有褚昀的生活,你尝试过吗?”
“究竟是因为‘想要’,还是‘没得选’?”
这段话说来,让时见瞳仁颤动着,不知怎的,心也跟着眼球一起震动,牵扯着脑袋里某根神经一起跳,扯得他开始疼了。
他张口,想告诉褚晃这是不可能的。
“你当然也可以选择无止境轻贱自己,但我不容许你带着褚昀一起自甘堕落。”
时见的话卡在喉咙里。卡住的是一把刀子,顺着喉结滚动,一点点下坠,沿着喉管缓缓割开,冒出血珠,萦绕在口中的是血腥味。
褚晃已站起来了。
时见攥着左腕,让那些钻石刺穿手掌一样的力气,收紧,不断收紧。
褚晃居高临下俯视时见,看他这幅温吞样子更是火冒三丈。
分明是那么强大的一个人,分明有着顶尖的能力,偏偏选了最差的一条路,被褚昀打压成这样的卑微样子。
看了实在让人止不住烦躁。
“褚昀浪费了过去二十几年的时光,我想,他应该有作为继承候选人的自觉。”
她皱紧了眉。
“而不是只围着你转,用他辰华少爷的身份惹麻烦,只是为了你做些荒谬可笑的事。”
时见第一次有了想辩驳的心。
他想,这实在冤枉。
不知道褚昀做了什么令褚小姐不悦,但无论做了什么,都应该不是为了时见。
“离开他吧。”
时见耳鸣。
“你若无法下定决心,我来替你做这个决定。”
他甚至没资格说出“不”。
他以什么身份,又用什么理由拒绝。
褚昀的姐姐,将他们的关系定义为“玩玩”,而说他是褚昀的情人或许太暧昧了,用“宠物”的确没错。
时见的存在是褚昀向上的障碍。
而最令时见沉默的是,褚晃小姐并不是坏人,绝不是反派。
她想要,时见不要自甘堕落……
他的确是自甘堕落的。
不是不知道尊严是什么,而从一开始就主动将它扔了。
要名正言顺待在褚昀身边,只有抛去一切地卑微,彻底的自我放逐,他才能,才有资格感受那些即便带着疼痛,也无比甜美的瞬间。
可本来,那些令他心动的瞬间,从不属于他。
替身就是替身,从是的那一刻开始,就是永远。
不论如何努力,不论怎么付出,都永远无法成为真正被珍惜的人。
卡在喉咙里的刀从食道滑进了胸腔,割破了五脏六腑,他感觉到疼了。
怎么才会半点不在意,怎么才会一点不难过?
那些对褚昀的爱意甚至不知从何而来,可这么多年来,时见只学了这一件事。
爱他,爱褚昀。
胸口的疼痛蔓延成血色大海。
“我明白。”他只能说。
一株假花,无论主人如何浇灌爱护,都抽不出新芽。
这本是一个替身存在的意义。
第44章 少爷一切正常
“……事情发生很突然,先生杀青后状态不好,向来习惯一个人整理情绪,徐助理短暂离开,没经过他,先生独自离开的。”
“剧组不清楚,只知道有司机来接人,我们拿到监控查询车牌目前还没结果,但很确定是先生主动上车,判断并非绑架。”
“……目前我们已经在全渠道找人,一定……一定很快会有消息的……”
李知夏双手抱紧平板,几乎要跪到地上,脸色苍白难看。
他不敢停下:“少爷,您别着急,先生的社交圈很窄,又是在巴黎,按理说一般情况除非先生自己想走——”
他冒出了一层冷汗,话音戛然而止。
“自己想走?”
始终一言不发的褚昀终于笑了一声。
“是吗?”
李知夏慌忙摇头,结结巴巴解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先生至少没有危险,想少爷不要着急——”
“着急?”褚昀捏住他两颊,迫使他住口。
盯着李知夏吓破胆的眼睛,褚昀勾起唇角:“他算什么东西?我为什么着急?”
李知夏简直是毛骨悚然。
刚才提起巴黎,他念头忽起,会不会和大小姐……但还没调查,不敢说出来。
“他敢跑,他竟然敢。”
褚昀松开手,冷笑着。
一个被他绑在身边足有八年的人,乖顺得像随时等待褚昀发号施令才能活下去的人。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褚昀两手颤抖着,因动作激烈晃动着的蓝钻项链砸在锁骨中央,令他怒不可遏。
他攥住钻石,用力扯下来,狠狠掷到对面的巨幅穿衣镜上,以击中点为圆心迅速出现裂纹。
“少爷!”
惊呼声被叮叮咣咣坠落的首饰声淹没。
方才精心挑选的半屋子衣服被推倒散落一地,等待着少爷挑选妆点身体的宝石们接连坠地。
褚昀呼哧气喘着。
“他能去哪儿?他敢去哪儿?”他冷冷盯着镜中裂成无数碎片的自己,唇角勾起诡异弧度。
“离开我,他活得下去吗?”
突然,毫无征兆地,他抄起一侧的花瓶。
水流倾泻,打湿了他的衣裳,鲜切花坠落一地,古董花瓶撞向镜子,稀里哗啦同归于尽。
褚晃接过宋以舟递来的外套,对时见的接受点点头。
“这阵子辛苦了。”她说,“放松休息吧,过一段时间就会结束的。”
时见看她,还是给了她一个笑:“褚小姐。”
褚晃挑眉。
“您知道童桦吗?”
“什么?”
看来是不知道。
时见笑笑,摇摇头:“也许褚昀……不会……”
就这样放手的。
即使不是为了他。
“我是他亲姐姐。”褚晃看一眼亮起来电页面的手机,随手摁灭,“很了解他。”
门外走进来人,恭敬站在一侧。
“他从不恋旧。”
老宅里放着褚昀童年时所喜欢过的一切,他从未看过一眼。
父母在世时,夸赞小昀是最有天赋的小朋友,长大后一定像妈妈一样成为世界知名的画家,但他很快放弃了。
小猫昀昀早就消失了,褚晃对他是心疼,也有失望。
从苏黎世回来后的褚昀,是让褚晃陌生的褚昀。
他的不恋旧表现在方方面面,甚至连从前的自己都丢掉了。
是吗?
时见的目光移向一侧的来人,看来褚小姐果然下定了决心。
“这段时间有需求就告诉他吧。”指的是一旁高大冷酷的男人,褚晃的贴身保镖严峻。
宋以舟站在门边,等待着褚晃动身。
褚晃停下,回头:“时见,你应该知道,我这样做不是讨厌你吧?”
时见还是倾泻出他身上遮不住的温和,给了她一个笑:“当然。”
他明白。
“希望再见,你能想明白过影帝时见的人生,而不是陪我家褚少爷玩你赌不起的游戏。”
她的背影消失,时见收回目光。
从不恋旧吗?
他垂下眼睛,抚上左腕上的链子,刺痛了皮肉。
可他这些年从褚昀身上吃到的苦,大大小小,深深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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