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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没有紧绷，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谁先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忱清晏的目光很淡，眼眸里没有厌恶，没有嘲讽，就只是很平常地看着他。
江曜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对方冷淡扭头、假装没看见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演练过万一对方依旧臭着脸，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怼回去，可真当对上这样的眼神时，那些好斗的、别扭的情绪，忽然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僵持不过半秒，江曜先打破了安静。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灿烂、却足够真诚自然的笑，没有戏谑挑衅，就只是很平常地打了个招呼：“早。”
简单一个字，声音不大，刚好让两人听见。
这一声“早”，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长久以来的对立壁垒。
周围几个路过的同学下意识顿了顿脚步，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谁不知道六班江曜和一班忱清晏是出了名的死对头？从高一斗到高二，吵架、冷战、暗中较劲，就没好好说过一句话，今天居然……主动打招呼了？
众人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满是吃瓜与好奇，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停留，只能匆匆走过，心里却已经炸开了八卦。
忱清晏显然也没料到江曜会这么坦然地开口问好，眸色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像以前那样无视，也没有冷言相对，只是点了一下头，喉间轻轻溢出一个“早。”
点头幅度很小，却足够清晰。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热络的寒暄，却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他们之间那层敌意，终于开始真正融化。
不再见面就怼，不再针锋相对，不再把彼此当成必须压倒的对手。
江曜看着他那副明显柔和了些许的神情，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连带嘴角的弧度都自然了不少，他没再多说什么，朝对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继续往自己班的方向走。
忱清晏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教室内部，等贺子舒一来，便一起走进了教室。
江曜回到六班座位上，刚把书包放下，张天景就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江哥，刚才我可看见了，你跟忱清晏打招呼了？他还理你了？你们俩……和好了？”
方宇瀚也跟着凑过来，满脸不可思议：“真假的啊？以前你们见面恨不得打起来，今天居然这么和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曜瞥了他俩一眼，伸手把桌上的书摆整齐，语气随意又淡定：“什么和好不和好，本来就没多大仇，打个招呼而已，大惊小怪。”
张天景和方宇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却也识趣没再多问，他们看得出来，江曜现在提起忱清晏，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那种浓浓的火药味，显然是真的不打算再跟对方较劲了。
早读课开始，整个教学楼渐渐被朗朗读书声填满。
江曜平时早读向来不怎么专心，要么偷偷睡觉，要么转笔发呆，要么跟前后桌小声说话，可今天，他却难得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思绪却时不时飘到外面。
他忍不住想象，忱清晏此刻应该是坐姿端正，声音清淡地朗读课文，神情认真，一丝不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曜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敲了敲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
想那么多干嘛，反正以后不用再见面就吵架，省心多了。
课间操时，全校学生在操场列队，一班和六班站位不远，江曜站在队伍里，目光偶尔会不经意飘向一班前排的那个身影，忱清晏站得笔直，动作标准，不会偷懒，也不会多余打闹，安安静静做完一整套操。
江曜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这人还真是，不管做什么都一板一眼，连做操都这么规矩。
忱清晏似乎有所察觉，目光微微侧了一下，刚好与江曜的视线撞上，这一次，两人都没有立刻躲开，只是平静对视一瞬，便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跟着节奏做操。
周围同学依旧没太在意这细微的变化，只有偶尔留意到的人，心里暗暗惊讶，这两位，是真的不斗了。
第三节课是物理，老师讲课速度快，内容又抽象，不少学生听得昏昏欲睡，江曜对这种枯燥的理论课提不起太大兴趣，撑着下巴走神，目光飘向窗外。
他隐约能想到忱清晏端正坐着的背影，脊背挺直，手里握着笔，时不时在课本上勾画记录，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专注。
江曜心里莫名有点佩服。
不管环境怎么样，不管课程多无聊，这人都能沉下心学习，也难怪常年稳坐年级第一。
换做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难得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胡乱写着公式，强迫自己认真听了一会儿课。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校园瞬间被喧闹席卷，江曜被张天景和方宇瀚拉着往食堂走，三人一路聊着中午吃什么，是去吃快餐，还是去吃面食，刚走到食堂门口，江曜目光一顿，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忱清晏和贺子舒、邓予安并肩走在一起，同样准备进食堂，贺子舒跟他说着什么，语气兴奋，忱清晏偶尔淡淡回应一句，神情依旧清淡，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江曜几人走近，两边人马刚好遇上。
换做以前，江曜要么故意撞过去，要么冷嗤一声擦肩而过，绝对不会有好脸色。
可今天，他只是很自然地朝忱清晏看了一眼，再次轻轻点头：“吃饭？”
忱清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张天景和方宇瀚，再次微微颔首：“嗯。”
没有多余对话，却自然得像认识多年的同学。
贺子舒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江曜，又看看忱清晏，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太清楚这人对江曜的态度了，向来是无视、冷淡、不耐烦，今天居然……这么平静？还点头回应？
这世界是出什么问题了？
张天景和方宇瀚也有点意外，不过早上已经见过一次，这会儿接受度高了不少，只是笑着打了个哈哈，没多说什么。
两拨人一起走进食堂，没有刻意同行，却也没有刻意避开。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弥漫，江曜三人直奔牛肉面窗口，忱清晏三人去了清淡菜品窗口，各自选了喜欢的饭菜，找位置坐下吃饭。
江曜端着面坐下，咬着筷子，目光下意识扫了一圈一楼，很快就找到了忱清晏的位置。
对方坐在靠窗的角落，桌上只有两菜一汤，分量不多，搭配清淡，吃饭时动作斯文，不紧不慢，一口一口，安静又规矩，和周围大口扒饭、高声说笑的男生形成鲜明对比。
江曜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忱清晏，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甚至……有点顺眼。
他甩甩头，赶紧吸了一大口面，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想什么呢，只是不吵架而已，别胡思乱想。
午饭过后，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不少学生选择留在教室午休，或者去图书馆自习，也有人在操场散步放松。
江曜没什么睡意，被张天景拉着去操场闲逛，两人沿着跑道慢慢走，晒着太阳，吹着风，聊着周末发生的趣事，张天景说起周末在家打游戏连跪，气得差点砸键盘，方宇瀚则说起去亲戚家摘草莓，玩得不亦乐乎。
江曜没好意思说自己周末在超市偶遇忱清晏，还跟对方一起逛了半天，只能随口附和着，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操场另一侧的树荫下。
忱清晏果然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应该是文学类读物，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垂眸阅读，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身上，斑驳细碎，整个人显得格外柔和，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润。
江曜看着那个身影，脚步不自觉放慢。
张天景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看去，顿时了然，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看忱清晏呢？说真的江哥，你们俩现在这样子，我还真有点不习惯，以前天天斗，现在居然能和平共处，太神奇了。”
江曜收回目光，轻咳一声，掩饰不自然：“有什么不习惯的，总吵架也没意思。”
“也是。”张天景点点头，“其实忱清晏那人除了高冷点，也没什么坏心眼，不像别的富二代那样嚣张跋扈，你们俩不斗了，挺好的。”
江曜没说话，心里却认同这句话。
相处这么久，他也看得出来，忱清晏只是性格冷淡，不善交际，不爱凑热闹，并非真的看不起谁，更没有主动害过人，以前那些针锋相对，多半是自己先挑衅，对方才冷淡回应，一来二去，才成了死对头。
如今放下敌意，再去看对方，反倒能看到很多以前忽略的优点。
自律、认真、低调、守规矩，关键时刻还会出手助人，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漠。
两人在操场逛了一圈，江曜借口有点累，先回了教学楼，他没有直接回六班，而是慢悠悠走到一班教室门口，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
忱清晏还没回来，教室里只有几个自习的学生，安安静静。
他站了几秒，正准备转身离开，恰好碰到忱清晏从树荫方向走回来，手里依旧拿着那本书。
两人再次碰面。
这一次，连招呼都不用刻意打，只是很自然地对视一眼，各自微微颔首，便擦肩而过。
江曜走进六班，趴在桌上，心里莫名有点轻快。
下午的课程相对轻松，一节美术，一节自习。
美术课上，老师让自由创作，画自己想画的东西，班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画动漫人物，有人画风景，有人胡乱涂鸦，江曜没什么艺术细胞，拿着笔在画纸上随便勾勒，画着画着，笔下居然不自觉出现了一个清冷挺拔的背影，站在阳光下，安安静静。
他反应过来，脸颊微微一热，赶紧用笔涂掉，心里暗骂自己莫名其妙。
自习课则完全属于学生自由支配，写作业、刷题、背书、整理笔记，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江曜写作业，碰到一道函数题，琢磨了半天没头绪，抓着头发烦躁不已，他下意识想问问身边的张天景，可对方也一脸懵，显然也不会。
鬼使神差地，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居然是忱清晏的身影。
忱清晏数学常年满分，这种题目对他来说，应该轻而易举。
江曜盯着题目，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刚缓和关系，就跑去问对方题目，未免也太奇怪了，说不定还会被当成故意找茬。
他咬着笔，继续自己琢磨。
一班的教室里，忱清晏也在安静刷题，他写完自己的作业，偶尔会被贺子舒拉住问几道难题，耐心讲解，语气清淡，却足够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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