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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流氓？”陆正指了指自己，“我给你洗了三个月的澡，你现在说我流氓？”
“以前是以前！”何相鹤站起来，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现在是现在！是你偷看，就不一样！”
“谁偷看了？你门没关，我回头拿东西，不小心看到的。那叫不小心，不叫偷看。”
“就是偷看！”何相鹤的声音大了一点，“你看了就是看了，看了还不承认。”
陆正深吸了一口气，把烟头摁灭在门框上。
“好，我看了。看了又怎样？你要报警？”
何相鹤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站在那里，脸红红的，眼睛湿湿的，手指绞着衣角，绞了一会儿，转身跑了。
他跑进房间，关上门。
这次关严了，“咔嗒”一声，锁上了。
陆正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
“神经病。”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回铺子里，拿起扳手继续干活。
晚上洗澡的时候又出事了。
何相鹤洗完澡，裹着浴巾跑回房间。
陆正已经在房间里了，坐在床上看手机。
何相鹤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何相鹤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过身，背对着陆正，把浴巾解开。
他的背又白又瘦，腰很细，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腰下面是被浴巾遮住的、圆润的弧线，浴巾挂在胯骨上，松松垮垮的，随时会掉。
陆正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了。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躺下来。
“关灯睡觉。”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何相鹤飞快地套上T恤，穿上裤子，把浴巾搭在椅背上。
他关了灯，爬上自己的床。
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安静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何相鹤开口了。
“陆正。”
“有完没完？”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看？”
陆正愣了一下，“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看？”何相鹤又问了一遍，声音小小的，“所以你老是看我。”
陆正转过身，面朝他。
在黑夜里，两个人的眼睛都亮着，像四颗星星，隔着半米的距离，对视着。
何相鹤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点的、藏不住的得意。
“你好看？”陆正的声音不屑，“你瘦得跟排骨似的，有什么好看的？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白给我看都不看。”
何相鹤把被子拉上来，遮住了半张脸，“那你为什么看？”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陆正没有回答。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何相鹤，“睡觉，再不睡我把你扔出去。”
何相鹤没有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细细软软的呼吸声传来，像小猫打呼噜。
他睡着了。
陆正没有睡着。
他躺在黑暗里，听着何相鹤细细的呼吸声，睁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何相鹤光着背的画面，白白的，瘦瘦的，水珠顺着脊椎沟往下淌。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触感。
他想起给何相鹤搓背的时候，手掌按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上，能摸到骨头，能摸到脊椎骨一节一节的凸起，能摸到肩胛骨的边缘。
他的手掌比何相鹤的背大，一只手就能盖住大半屁股。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第24章 吃冰棒
何相鹤最近很喜欢用一个词——“求求了”。
每次都明知没用还是要试试，像一只明知道饭盆里没粮还是要舔两下的狗。
他求陆正带他出去，陆正不带。
他求陆正给他买烤红薯，陆正不买。
他拽着陆正，求陆正给他买汉堡，陆正差点把他的手腕捏碎。
求了不下一百次，一次都没成功过。
何相鹤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描线，是蹲在陆正旁边，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陆正，今天天气好好。”
陆正头也不抬，“嗯。”
“好适合出去玩。”
“嗯。”
“你想出去吗？”
“不想。”
“那我也不想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蹲下来描线。
描完了，站起来，走回来，又蹲下。
“陆正。”
“又怎么了？”陆正有点不耐烦了。
“你今天好凶。”
“我什么都没说。”
“你什么都没说就是凶。”
陆正把手里的扳手放下，转过头看着他。
何相鹤蹲在地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表情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有毛病。
陆正盯着他看了三秒，把扳手拿起来，继续干活。
何相鹤也不恼。
他已经习惯了。
陆正不理他，他就自己跟自己玩。
玩什么呢？
铺子里能玩的东西他都玩过了，螺丝玩过了，扳手玩过了，旧轮胎玩过了。没什么好玩的了。
他就蹲在门口看街，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看到眼睛发直，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只趴在窗台上看鸟的猫。
小胖有时候会逗他。
“小鹤，你在看什么？”
何相鹤头也不回，“看人。”
“人有什么好看的？”
“人好看。走来走去的，每个人都不一样。那个阿姨穿红衣服，那个叔叔戴帽子，那个小孩在哭。”
他一项一项地数，数得很认真。
小胖蹲下来，跟他一起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出来。
“你眼睛不累吗？”
“不累。”何相鹤说，“眼睛累了就看地。地也好看。有蚂蚁，有石头，有叶子。叶子从树上掉下来，风一吹就跑了。”
小胖看着他，觉得可能脑子坏了之后，看世界的角度都不一样。
陆正站在门口，看着何相鹤蹲在地上，手舞足蹈地比划叶子翻跟头的样子，觉得他脑子确实坏了，坏得不轻。
何相鹤发现了硬币。
一天下午，他蹲在门口。
地上有一块小石子，他用手拨了一下，石子滚出去，碰到墙根停住了。
他又找了一颗，拨了一下，滚出去，跟第一颗碰在一起。
他拨了好几颗，把它们排成一排。
拨着拨着，他看到了那枚硬币。
它躺在墙角的夹缝里，灰扑扑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何相鹤伸手去抠，伸不进去，就找了根树枝，捅了两下，硬币从夹缝里掉出来。
他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他认识钱，知道钱可以买东西。
何相鹤把硬币攥在手心里，抬起头，四处看了看。
陆正在铺子里修车，背对着他，跟一个客户说话。
小胖在另一头换轮胎，忙得满头汗。
没有人注意到他!
何相鹤小心翼翼地把硬币塞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水池边喝了口水。
他喝完水，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硬币还在。
又走回门口，蹲下来，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硬币，拿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他的心跳快了。
站起来看了一眼铺子里。
陆正还在跟客户说话，背对着他。
小胖在铺子另一头，正趴在一辆车底下。
何相鹤往门口走了一步，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线，他站在线内侧，脚趾头挨着线的边缘，再往前一厘米就跨过去了。
心跳得更快了，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何相鹤深吸了一口气，迈过去了。
跨过线的那一瞬间，脚像是踩在云彩上，软绵绵的，不踏实。
他站在门外等了一下，没有人叫他。
他往前走了几步之后，跑了起来。
他跑得很快，拖鞋啪嗒啪嗒地拍在地上，口袋里的硬币一跳一跳的。
小卖部在街角，何相鹤记得。
上次跟陆正去超市的时候路过，门口摆着花花绿绿的零食，他多看了两眼，被陆正拽走了。
跑到小卖部门口，何相鹤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胖女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电视。
她看了一眼何相鹤，没说什么。
何相鹤站在柜台前面，手伸进口袋，把那枚硬币攥得死紧，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柜台后面的架子，上面摆满了东西，薯片、虾条、饼干、方便面、火腿肠——
火腿肠！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火腿肠要一块五毛，可是他只有一块。
他又看，看到了冰柜。
冰柜是透明的盖子，能看到里面躺着各种雪糕和冰棍。
何相鹤指了指那个绿豆冰棒，“这个多少钱？”
老板看了一眼，“一块。”
何相鹤把硬币放在柜台上，推过去。
老板随手把钱扔进钱箱里，叫他自己拿。
何相鹤拿起冰棒，转身就走。
一直走到修车铺旁边的那条巷子里。
何相鹤站在巷子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棒，然后把包装撕开，里面的冰棒是淡绿色的，冒着白气，散发着一股绿豆的清香。
他咬了一口。
冰棒硬硬的，在嘴里化开，凉凉的，甜甜的，带着绿豆的味道，从舌尖一直凉到喉咙。
他的眼睛享受地眯起来了，整个人靠在墙上。
一口又一口，吃得太快了，脑袋疼，疼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但他没有停，继续吃，小口小口地舔，把融化的冰水吸进嘴里。
吃完之后他把竹签扔进垃圾桶里，舔了舔手指上的冰水，又舔了舔嘴唇。
何相鹤站在巷子里，靠着墙，心跳还是很快。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做贼一样地从巷子里探出头，往铺子那边看了一眼。
陆正的摩托车还在门口，铺子的卷帘门开着，里面有人影在动。
他缩回头，靠着墙，又等了一会儿。
检查了一遍自己，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才从巷子里走出来。
走到铺子门口，何相鹤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线，迈过去。
跨过线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松下来了，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皮筋终于弹回去了。
走进铺子里，陆正还在修车，背对着他。
小胖从车底滑出来，看了他一眼。
“小鹤，你刚才去哪儿了？我叫你没应。”
不好!
何相鹤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他的嘴巴张了张，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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