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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吃?”陆正把香蕉递到他面前。
何相鹤看着那根香蕉,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接过去了。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嘿嘿傻笑起来。
他吃完了那根香蕉,把皮扔进垃圾桶里,站起来,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饭开始吃。
他吃得很急,一大口一大口的。
陆正站在旁边,看着他那个样子,说:“不是说“不吃~”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嘲讽和调侃。
何相鹤的嘴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
他的脸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没有回答,低着头把碗里的饭和菜吃完了。
他把碗端进去放好,然后走到陆正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陆正,我吃完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看,我吃了,我很乖,你快夸我”的意思。
“嗯。”陆正说了一个字就转身走了。
从那天开始,何相鹤还是闹人了,每天都要跟陆正要吃的。
不是直接要,是拐弯抹角地要,他用那种“我只是随便问问”的语气,和带着一点嗲的声音要。
要烧烤,要蛋糕,要冰淇淋,要薯片,要巧克力,要棒棒糖,要所有他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在街上闻到过的、在梦里吃到过的东西。
陆正十次里有九次说“不”,有一次说“再说”。
何相鹤不气馁,秉持着“永不轻言放弃”的道理,苦苦坚持。今天不买明天要,明天不买后天要,后天不买大后天要。
他要得理直气壮,要得理所当然。
有时候陆正被他烦得不行了,就骂他。
“你当我是开银行的?”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都能听到。
何相鹤被骂了,不缩肩膀了也不低头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陆正,嘴巴动了一下,然后突然,开始“werwerwer”。
他张着嘴嚎着,眉头皱起来,整张脸皱成一团。眼睛红了,湿了,但没有眼泪。
他在假哭。
陆正第一次看到何相鹤假哭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眯着眼仔细端详着何相鹤那张皱成一团的脸,和一滴眼泪都没有的眼睛。
“你装哭?”他的声音拔高了。
他觉得十分荒谬。
何相鹤的停了一下,然后更响了,“werwerwerwerwer——”!
他把声音拉长了,像一只在拉警报的警犬,整条街都能听到。
陆正举起手,作势要打。何相鹤看到他的手举起来,“wer”立刻变成了“哇——”,这回不是假哭,是真哭了,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屁股翘着,整个人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狗。
“别打我别打我别打我!我乖!我乖!”他一边哭一边喊。
陆正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何相鹤浑身发抖的样子,把手放下了。
“谁打你了?”陆正十分无语地说,“我举一下手你就哭,我还没打呢。”
何相鹤从手指缝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脸上全是泪,鼻尖红红的,眼睛红红的,他吸了吸鼻子,“那你举手干嘛!你举手就是要打我。你以前打我就是先举手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控诉和委屈,还有一种像在翻旧账一样的认真。
“我打报告不行啊?”陆正不想和他掰扯,随口胡说道。
何相鹤愣了一下,他看着陆正,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多了。
然后他站起来,贴近陆正,仰着头看着他,“那你给我买烧烤。”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里面的目的性很强,像一根针直接扎在陆正的太阳穴上。
......
陆正盯着面前的“大蚊子”看了两秒。
“你在这等着我呢?”
何相鹤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就那么仰着头用玻璃珠般的眼睛看着陆正。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被气笑了。
他伸出手,捏住何相鹤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何相鹤的脸被捏得变了形,嘴巴像小金鱼一样嘟起来。
他没有躲,就那么让陆正捏着,眼睛眨巴眨巴。
“你属什么的?”陆正问。
“兔子。”何相鹤的声音从被捏扁的嘴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你属比格的。”陆正松开手,转身走了。
何相鹤站在那里,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
他追上去,跟在陆正后面,“比格是什么?”他问。
“狗。”陆正头也不回。
“我不是狗!我是小兔子!”何相鹤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又急又气。
陆正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勾起来了,勾得很高。
陆正最近喜欢上了逗何相鹤。
他喜欢用吃的逗何相鹤,等何相鹤伸手去拿的时候,就把手缩回去,然后看着他急得跳脚的样子。
他会说“今天去买烧烤”,然后等何相鹤换了衣服、穿了鞋、跑到门口的时候,再对他说“骗你的”。
何相鹤次次被骗,次次上当。
每次都会生气,生气就会“werwerwer”,每次“werwerwer”都会被陆正捏脸,每次被捏脸都会忘了生气。
只有这点可爱。
有一次,陆正坐在铺子里修车,何相鹤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小汽车,在地上推来推去。
他推了一会儿,抬起头,“陆正,我们什么时候去公园?”
陆正头也没抬,“明天。”
何相鹤的眼睛亮了,藏不住的激动,“真的?”
“嗯。明天带你去。”陆正的声音很平静。
何相鹤从地上跳起来,小汽车掉在地上,轱辘转了两圈,停住了。
他跑过来蹲在陆正旁边。
“明天几点?”他的声音兴奋地问。
“早上。吃完早饭。”陆正说。
何相鹤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他跑回房间,开始翻柜子。
他把那件白色运动外套拿出来,这是陆正前两天看天冷了给他买的,何相鹤把它挂在椅背上。
然后又把那双运动鞋拿出来,放在床底下,摆得整整齐齐。
他做这些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哼歌,从后脑勺都能看出他的激动。
第二天早上,何相鹤天没亮就醒了。他换了衣服,穿了鞋,跑到铺子里。
陆正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看了何相鹤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哑哑的。
何相鹤仰着头,眼睛亮亮的,“去公园!你说今天去公园!”
陆正看着他,看了两秒,“我说了吗?”
何相鹤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说了!你昨天说的!你说‘明天带你去’。你说‘早上吃完早饭’。”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把陆正昨天说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陆正看着他那张急得通红的脸和那双亮得像灯泡的眼睛。
慢慢启唇,恶魔低语,“骗你的。”
何相鹤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
他的嘴巴张着,合不上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站了几秒,然后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wer——”。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三岁小孩。
逗过头了。
陆正看见他穿着运动鞋和新衣服,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他蹲下来,伸出手,拍了拍何相鹤的头。
“骗你的。”他说,“今天去,吃完早饭就去。”
何相鹤从膝盖里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真的?”他的声音还在抖,但里面的期待又回来了。
“嗯。”陆正说。
“不骗我?”
“不骗你。”
何相鹤看了他两秒,然后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你坏。”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里面的委屈已经少了很多,“你老是骗我。你是大骗子。”
陆正轻轻笑了一声,站起来,转身走了。
何相鹤记吃不记打。
不管陆正怎么骂他,怎么捏他的脸,怎么骗他,只要一根香蕉、一根棒棒糖、一串羊肉串,他就能笑出来。
他的世界很简单。
好吃的就是好的,好玩的就是好的,陆正是时好时坏的。
他像一块海绵,不管被怎么拧,拧干了,泡在水里,又鼓起来了。
陆正发现了这一点。
他骂何相鹤,何相鹤“werwerwer”,他给何相鹤一块糖,何相鹤就嘿嘿笑起来。
他捏何相鹤的脸,何相鹤“呜呜呜”,他给何相鹤一根香蕉,何相鹤揉揉脸蛋就笑了。
他骗何相鹤,何相鹤哭得稀里哗啦,他给何相鹤一串羊肉串,何相鹤擦擦眼泪就笑了。
陆正觉得好笑,又觉得好气,还有一点点心软。
只有一点点,针尖那么大。
今天,陆正破天荒地买了虾。
他骑着摩托车去菜市场,看到卖虾的摊子,站了一下。
虾是活的,在盆里蹦来蹦去,看着新鲜。
他买了一斤拎回家。
何相鹤蹲在门口,看到他回来,跑过去,“买了什么?”他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那个塑料袋。
“虾。”陆正把塑料袋举高,故意不让何相鹤看到。
何相鹤跳了一下,没够着。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虾!是什么?好吃吗?”
陆正没有回答。
他走进厨房,把虾倒进盆里,接了一盆水。
虾在水里游来游去,须子飘来飘去。
何相鹤看着那些虾,嘴巴张开了,合不上的。
“活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它们在游泳!”
陆正没有理他。
他把虾捞出来洗,剪了须,又挑了虾线。
然后烧了一锅水,把虾倒进去。
虾在开水里变颜色了,从青灰色变成粉红色,从粉红色变成橙红色。
陆正把虾捞出来,装在一个大盘子里。又把盘子端到桌上,又调了一碗蘸料,酱油,醋,蒜末,香油,搅了搅。
何相鹤坐在桌子前面,眼睛盯着那盘虾,盯了很久。
他伸出手,想抓一只,被陆正一巴掌拍开了。
“用筷子。”陆正说。
何相鹤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夹不住,虾滑了,掉在桌上。
他又夹了一只,还是夹不住。
他急了,用手抓了一只,学着陆正的样子剥开壳,把虾肉塞进嘴里。
他的眼睛“binggo!”一下亮了。
虾肉是甜的,嫩的,弹弹的。
他嚼了嚼,咽下去了,然后又抓了一只,剥开壳,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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