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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飘起一阵淡淡的血腥气，程橙莫名闻到了这些，不似从前夹着馊味的蛋汤泡饭—他感觉是自己的心脏终于被人捏爆，从胸腔溅出来的血，混着这么多年的汗水，洋洋洒洒地落下来，没有丁点会被人记挂的价值。
鼻尖深吸着，程橙拍了拍衣袖，慢慢站直：“我不再是吃剩饭的狗了—”
这些人也不再值得他耗费一丁点时间，他得去超市买菜，裴旭晚上要回家吃饭。程橙眼神坚定，语气冷静：“我有家了。”
说完转身，刚迈一步，怒喝扬起：“站住！！！”
“还想干什么？”他冷冷问，没回头。
程干拦住他，自上而下地打量了程橙一番，忽地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又准备好了新说辞。
程橙抬起头，死死盯着人，挺直腰，没半点畏惧地问：“你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
程干眯起黑眸，额角青筋在跳，蛮横地道，“老子想告诉你，你的命是程家人给的，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即便你如何如何委屈，你也是欠着程家，就该回报程家。何况你还落了程家的户，姓着程家的姓，这一大家子又对你恩重如山，就该由你负责照顾！别想狡辩！！”
“老子今天来也不是跟你商量！”
程干一脸阴翳，“这个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否则……”
“是我要你养的吗？！”
程橙突然拔高声量打断。
程干一怔。
“我问你！”他气急地咬紧牙关，揪着心中的矛盾点重复问，“是我要你救我的吗？！”
“当初为什么不把我扔在臭水沟？！啊？！为什么非要救我？！”
程干忽然神情错愕，喉咙一紧。
程橙冷眼嗤笑一声，接连做出反击：“这难道不是你们自愿的吗？你们难道不知道，养孩子要花钱吗？还是有谁，把刀架在你们脖子上，逼着你们养活我这条贱命了？”
见程干木着脸不知如何应对，程橙也彻底无所顾忌了。
“你们不是不知道，”他戏谑地自问自答，“明知道却还这样做，那就是你们活该！是你们求着我吃程家饭的，求我花程家钱的—”
“那么、我请问—”
程橙狠狠咬着牙，心里泣着血，一字一顿：“我、欠你们什么了？！”
被PUA十几年，如今学着这种人的逻辑思维进行反击，很是得心应手，可他却并不痛快，只感到悲凉。
“我一来不欠程家，二来亦报答过程家，本就两不相欠。是你一直胡搅蛮缠，对我道德绑架，错得是你！”
“你！”程干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
“想借那些馊饭，让我一辈子给你们当牛做马—！”
程橙仰天大笑，笑着笑着，鼻尖忽然一酸，泪又落了下来。抬手擦去那些不该流的东西，他目光猛地一沉，撞向程干。
嘴角缓缓上扬，程橙难得露出坚韧的笑容：“做梦！”
程干瞳孔不可置信地一颤，呼吸急促了好半晌，他脖颈青筋暴起，气急败坏地攥住男孩衣领。
“果然是个贱货！！！”程干脸扭曲变形，五官像是要炸开，“真是贱得让老子震惊！！！”
“哈哈！行啊！！！”
他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里面全是血丝，红得像要吃人，嘴角抽动着，笑得诡异又癫狂，让人毛骨悚然，“既说我不该救你，那你也就不该存在。”
“没错，是！”
“不该让你活着！”
“不该好心救你！”
程干如毒蛇一般的眼，彻底爆出毒液，他一手握拳，猛地扬到空中。
“把命还给我！！！”
程橙霎时瞳孔紧缩，大脑一片空白。
视线忽然模糊，画面变成慢速，他不禁想起裴旭说的那句：“宝宝，别怕。有老公在，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砰”地一声巨响。
一拳重重锤来，打得程橙偏过头，大脑轰地一下，耳朵嗡嗡作响，还未来得及感受疼痛，就见男人瞪着凶狠的眼，将铁拳扬到半空，带着高亢怒喝，再次朝他挥来。
唇无声阖动，心中的那股恐惧无限放大，如同置身不见天日的幽闭空间，程橙血液发僵，他下意识闭上眼，缩起身往后仰。
为什么……会被这么对待……？
心里的委屈忽然如洪水涌来，程橙红着眼喃喃。望着画面里的男人，他无助地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了，四肢也急得使不上一点力。
方才那股虚张声势勇气转瞬即逝，程橙发觉自己骨子里，其实还是一个胆小懦弱的孩子，他不禁想质问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没用？！为什么连报警，呼救、都不能轻易做到？！
程橙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甚至不敢睁开眼去面对这一切。
可他仍不甘心。好不容易有了家，有了爱人，再也不能做捡剩饭吃的狗，他怎么能再让自己处于这样境地？
他不能死在程干手上。
不能。
不能！！
旭哥！！！
滚烫的泪涌出，程橙紧着喉咙，在心中大声地呐喊男人的名字，企图对方能感应，他能获救。
“砰！！！”
又是一拳落下。
程橙两眼发黑，狼狈扑倒在地。
心脏疼到抽搐，身体也再无法动弹，在这可怖的空间里，他内心深处仍在祈求—
好疼……
裴旭，好疼。
老公，我好疼。
呜……救救……我。
泪再度滑下，程橙呼吸微弱，半阖着眼。在他近乎绝望，快要认命之际，在充斥着强劲飓风的下一拳，马上要落到脸上之时—
“住手！！！”
刹那之间，一道如白刃的闪电呼啸着劈开黑暗，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猛地席卷大地。
程橙猛地睁大双眼，噙着泪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
一辆黑色的panamera4S急刹而至，如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发出翻天覆地的嘶吼。烈日的光线折射出车身幽暗阴冷的光泽，仿佛一头伺机而动的守护兽，忽然抬起眼皮，遵循爱人的诺言，如约到来……
画面仿佛定格，程橙捂住嘴，差点哭出声。
他眼睁睁看着裴旭眯着眼，周身裹着暴戾的寒意，一脚踹开车门，三步并作两步冲来，挟着迅雷之势，没有任何预警，抬起右腿一脚狠狠踹向程干腰侧。
“呃啊！！！”
程干被巨力掼到墙角，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裴旭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单手松了领带，指节搭在后脖，迈开长腿，大步走上前。
手臂青筋尽显，眼眸不再似平日温柔，而是盛着暴戾的怒火，指节紧握成拳，发出渗人“咯咯”声响，仿佛地狱修罗。
程橙从未见过这样的裴旭，相比上次裴旭从刘亮手里救下他时，这次的裴旭才是真正的动了怒，像一个脱下西装的暴徒，因恨蓄积滔天的力量，要为他杀了所有人。
程橙呼吸困难，心脏险些停滞。
他浑身战栗着，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阻拦。
紧接着，他看见裴旭转动黑眸，居高临下地睨着程干，嘴角幽幽吐出几个字—
“敢动我的人，你是想死吗？”
第18章 天地人间，也是梦魇
众人顿时吓得面庞煞白，手足无措，嘴唇都合不拢了。
王丽最先反应过来，她立即扶起程干，面红耳赤地指着裴旭，倒打一耙地大声嚷嚷：“你！法制社会、居然打人？！我要报警、报警抓你！！！”
说着拉着程远就要扑过来，罗秦眼疾手快立马挡住这家人。
裴旭沉脸充耳不闻，无视不要脸的三人，转头盯着程橙。
看到那白净的脸上鲜红的指痕，还有肿胀的下颌，流血的嘴角，他感觉怒火直顶脑门，眼睛一片嗜血的红，恨不能每人一拳头，男女照打不误。
裴旭将程橙搀扶起，捧住小孩儿的脸，抬指轻轻按揉那些肿胀的疼痛，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被揪紧，大气不敢喘。
程橙便哭得更厉害了，身体一抽一抽地，躲进男人怀里：“呜呜……”
裴旭皱起眉，连忙抱紧：“老公来晚了。”
光是看到这脆弱的眼泪，就觉得受不了了，何况要他听到这细微的呜咽，裴旭感觉胸腔更加窒闷，他柔声哄，“乖宝，不哭。”
程橙一双眼通红，还是难以置信，他抬起头，哽咽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放心你。”
裴旭想到这个就气闷，“早上就觉得你有事瞒着我，便让罗秦掉头回来—”他眼一沉，咬重音，“好在我回来了，否则你想瞒到什么时候？等被他打成重伤之后才肯告诉我吗！”
程橙垂眸：“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先不说这个。”
裴旭眼神冷戾，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放到车内。
揉了揉小孩头发，他沉声叮嘱，“在这里乖乖等老公，不许出来。”
“知道了。”
程橙特别乖地点头，但眼神还是闪着担忧，他瘪嘴问，“要……怎么处理？”
“你不管。”
裴旭没什么表情地说，可那眼神泄出的狠戾，还是把程橙吓得胸腔一震：“好、好的。”
裴旭转过身，大步走向那一家人，程干扶着腰咬牙切齿，愤然地望过去。
罗秦看到他，立马退到一边。
保安室的人一个箭步赶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点头哈腰地模样，似是觉得情况不妙，想见缝插针地找补：“哎哟！裴少，您总算来了，我这儿正准备打电话报警的。”
“刚刚为什么不报？”
见风使舵的狗东西，罗秦看到心里就窝火，他揪着保安的衣领说，“滚一边去，等会再收拾你！”
眼见保安灰溜溜地躲进保安室，裴旭的好脾气也彻底用光了，他嫌恶地睨向程干这一家人，想起程橙之前说过的话，心里更加火大，指节紧握成拳，不自觉捏得更响。
程干嘴角的讥笑掩不住，一步一崴地像个恶鬼移过来，边走边没有半分畏惧地挑衅：“您就是裴少，果然一表人才啊！”
“只是—”
他掀起眼皮，凶光乍泄，不知廉耻地问，“你睡我儿子，还打你老子，是不是也太说不过去了？”
“好歹我也是你老丈人。”
裴旭表情一僵，嘴角难堪地抽搐。望着这么一个给他提鞋的都不配的脏东西，自称自己的老丈人，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害得他差点吐出来。
真够可以的。
裴旭忍着恶心，眉头拧得更紧，直接道：“为什么找程橙？”
“当然是要钱了。”
程干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说，“他跟了你这么有钱的公子哥儿，自然得给家里做做贡献，总不能白白享清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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