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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没有告诉裴旭自己喜欢清淡的口味，裴旭总也记不得，程橙也就再没有提过……
程橙低头，自嘲地笑了。
原来裴旭不是不记得，只是以前的裴旭，并不在乎而已。
如今鞍前马后地下厨房，不辞辛苦地提前开一个小时的车来送饭的人变成了裴旭，他或许应该感激涕零，想着这个人的变化，留下欣慰的泪水才是。
可程橙没有这种感觉。
非但没有，还很愤怒。
他恼火这种命运戏谑地捉弄，更讨厌裴旭这种自以为是的讨好，以为可以换来原谅的胜券在握—与从前那个高高在上，却能俯身引诱他的男人没有半分差别。
一样恶劣！
程橙深深吸着气，冷眼盯着他，再次重申：“拿走。”
“就一口……”
“拿走！！！”程橙红眼怒吼道。
胸口微微起伏，裴旭霎时僵了脸色，嘴角不动了，有些难堪地望着他。
“我只是，想让你……”他干涩地张口，无力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愈发茫然，仿佛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想什么？”
程橙发出讥讽地冷笑，“以为再付出一点，指头缝的小恩小惠，就能让我，再次回头，再上你的当吗？”
裴旭瞬间沉了脸。
“裴旭，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是那么傻？”
程橙心肺剧痛，字字句句言不由衷，既羞辱裴旭也羞辱自己。
“我是没有，见异思迁的本事，但我不像你，我有我的自尊！”
“嗵—”
毫无预兆地。
程橙猛地抬手，一把掀翻男人精心准备的饭菜。
不锈钢的饭盒砸在地面，发出骇人的清脆，滚动蹦跳，格外刺耳。
瞬间，汤液四溅，渗透男人灰色的裤脚，上身的卫衣染上一块一块油渍，地上红油流淌进地缝，菜渣滚得到处都是，脏极了。
“回去做你的裴总！”程橙凶狠地瞪他，眼泪顺着眼角滑下，“这身衣服不适合你！”
他无法想象再次原谅裴旭的那个自己，他更不敢再相信继续爱下去的自己能再承受一次这种毁天灭地的打击和委屈。
空气沉底的默了。
裴旭错愕抬眼，他手足无措着，眼眶一下红了。
他的脸上不是没有闪过羞愤，程橙不是没有捕捉到，可很快，裴旭就慢慢蹲下了。
程橙难受地屏住呼吸，他以为裴旭会对他发火，起码这样他的心会好受点，过去的裴旭就是这样。
但男人没有，裴旭颤抖地伸出手，徒手将那些菜抓住，不嫌脏地扔进碗里，又飞快拿来扫帚，拖把、清洁剂，重新将地面恢复得一尘不染又亮堂。
程橙愣住了。
裴旭也没哭。
等打扫干净了，男人走上前，静静凝视程橙，泪光被压下了，他小心翼翼的声音哑又克制：“我明天做别的好吗？你就尝一口，要是真不喜欢，我就再也不做了，这样行吗？”
他几乎是低声下气地在同程橙商量，程橙低下头流泪。
他听着，心里难受到绷紧，立马喘不过气，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他想脱口而出的话不是没有，甚至有很多。
他想告诉裴旭：以后别来了，别烦他了，别找他了行不行，算他求他……
但这种话，他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程橙怕裴旭会又一次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他真的怕极了。
他没有办法。
他只能在这种理智与没出息的心动之间反复挣扎，反复对自己强调只是假象，否则他该怎么办呢。
他爱裴旭是事实，但他不能够再和裴旭重新在一起也是事实。
裴旭现在的爱是真的，他看得出来，他的心也不是铁石做的—可过去那个裴旭也不假，吊诡的是，两个他那么爱的裴旭，都是真实的，要他怎么有心力回到原点？
他真的没办法做到。
程橙抬起脸，无奈叹息一声，又做了一次妥协：“先回去吧。”
裴旭立马露出笑容，见好就收，他拿起饭盒，放进布袋里，提着出门了。
刘大壮正好回来，跟男人擦肩而过。
大壮哥是个嫉恶如仇的人，他顿住脚步，恶狠狠地剜了裴旭一眼，转脸看见程橙眼圈红了，他一下紧张地上前问：“他又欺负你了？”
程橙摇头，勉强扯出笑来：“没。”
“肯定有！”刘大壮一下火了，“上次他来，你就哭了。”
他吹胡子瞪眼，撸起袖子就要往门外冲：“这小白脸，我今天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大壮哥！”程橙吓得心脏一跳，连忙跑出柜台拉住人，他着急地胡乱辩解道，“他没欺负我，真的没有！他就是……来送饭，我骂了他两句，他现在不敢欺负我的。”
刘大壮知道他俩的事，上次裴旭来找程橙，两个人闹得不太愉快，程橙吼了裴旭，还把自己吼哭了。
刘大壮当时就站在一旁，立马琢磨出来了。他本就是个热心肠，等人走了，他反复追问程橙，程橙只好简单说了他和裴旭现在尴尬的关系，并没有和盘托出，但刘大壮是个人精，很能判断，立马就给裴旭扣了顶“偏执变态前任”的帽子，还义愤填膺地拍胸脯，说以后程橙的人身安全他管了。
程橙无措地看着他五大三粗的身姿，心说还真有可能打赢裴旭。
但他可不敢让这种事发生，鹤闻那次跟裴旭打架就够让他心惊了。
程橙赶忙补充：“真的，他不敢欺负我，现在……现在是我欺负他。”这是事实。
“好吧。”刘大壮叹口气，他拿他当弟弟看，免不了替程橙操心，“有事得告诉我。”
“晚上咱们一道回去。”
“行嘞。”程橙破涕为笑。
喜多多与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不同，晚九点可以下班，程橙将店内清洁做完，刘大壮点了一遍货，就准备下班。
锁好店门，刘大壮将小电驴开出来，载着程橙一道回小区。
一路开到老式的居民楼下，刘大壮停好车，程橙摘了帽，跟着下来。
这两天刘大壮帮着他找了房子，程橙现在和大壮哥是一栋楼门对门的邻居，他俩刚好做个伴，程橙对刘大壮的人品也比较放心，住在这里上班也有个说话的，下班还有个一起吃饭的搭子。
“晚上吃啥呀？”刘大壮笑着提议，“咱整个火锅咋样？好久没吃了。”
“行啊！鸳鸯锅可以。”程橙也笑了，“去菜市场买菜，我请客。”
“昨天你请的。”
“谁跟你争啊。”刘大壮是北方人，性格爽朗不扭捏，“走，去菜市场咯。”
……
不远处，裴旭开着一辆低调，但对他而言的破大众，小心翼翼地跟着两人后面，露出一脸要咬碎牙齿的阴暗。
眼见程橙和那个该死的大高个进菜市场，他赶紧停好车，快步跟过去。
“阿姨，我要这个。”
程橙一脸宁静，正在选西红柿，漂亮清俊的侧颜看得裴旭心脏怦怦。
老婆果然在哪里都好看。
一转眼，刘大壮凑了过去。
裴旭的脸色瞬间黑了，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忍住要杀人的冲动，打碎牙齿和血吞的屈辱，裴旭十分僵硬地扯出一个违和的笑容靠近程橙。
刘大壮率先发现他，立马护犊子一样挡住程橙，冲裴旭恶声恶气道：“你丫真是阴魂不散啊！”
程橙错愕探出头，一下愣住了。
“闪开！”不是程橙面前的裴旭，是毫不客气，桀骜不驯公子哥，他沉脸道，“别逼我说第二次。”
“欸！我操！”刘大壮摔了火锅底料就要开干。
裴旭也立马撸起袖子，一点不怵。
俩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摩拳擦掌，程橙吓得赶紧横在中间，警惕地护住刘大壮，无情地瞪视裴旭。
裴旭一下矮了气焰。
他失落地别开脸，又飞快转过脸，跟个看见老师的小学生一样，将拳头藏在身后。
“你来干什么？”程橙烦了，一点不惯着，“为什么不回去？”
裴旭调整好站姿，委屈巴巴地抬起眼，瓮声瓮气地没话找话：“你们……买菜啊？”
刘大壮：“……”
程橙：“……”
不然呢。
裴旭现在的心态好得很，虽然一直在破防的路上，但他很能坚持，他心如磐石，他视死如归不放弃。
他没脸没皮笑了，说：“我刚刚都听见了。”
程橙：“？？？”
刘大壮：“？？？”
裴旭闻到这破菜市场的肉味就想吐，简直熏得他眼睛发花，但他还是生生忍着胃里的翻腾，极可怜地望着程橙，小声扭捏地请求着：“老婆，我……我也想吃火锅。”
“我很能吃辣的。”
第51章 装货
“你搁这儿撒癔症呢？！”
刘大壮脸涨得通红，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他毫不客气地推开程橙，冲男人破口大骂，“程橙惯着你，我可不惯你，再不滚报警了！”
“滚一边儿去！”裴旭脸都气歪了，当着程橙的面，他一点气势不敢输，立马锱铢必较地骂回去，“傻逼，丑货，你挡着我老婆了！”
“你骂谁呢？！”
“就骂你了！”
“我操你丫的！”
“你试试，来啊！”
……
大庭广众之下，俩人不顾他人眼光，就这么一来一回，分毫不让地骂起来，情景再现，程橙气得想一人给一耳光。
“再吵，就都别吃了！”
这两人立马乖乖望向他。
程橙还是妥协了，他冷脸结完账快步走在前面，两个针尖对麦芒的男人赶紧跟在后面。
俩大男人不怵对方，但都怵程橙，虽然忍不住小声地还是你一句我一句骂个不停，但还是一起上了楼，又一块强颜欢笑地进厨房准备晚餐。
刘大壮洗菜，程橙就切菜，裴旭看不过眼自己老婆忙活，赶紧夺走他手里的活，温柔地对程橙眨眼：“你去休息，我来就好。”
“装货。”刘大壮鼻腔冷哼。
程橙点头，罢了手，不想再跟裴旭争什么，他累了。
打开电视，放喜欢的言情剧，程橙难得悠闲坐了下来，他一边喝着茶，一边拿余光瞟他们，不放心地监视着。
他出来后，这俩人倒安静了，没传出争吵，只有水流声。
程橙顿时心里一松，舒了口气。
可就在他放下茶杯的一刹那—
“啊！！！”
一声尖叫陡然响起，程橙被吓得手一抖，茶水撒了一地，心脏震颤。
他瞬间紧张地跑进厨房查看。
裴旭捂着壮烈牺牲的手指头看着程橙，男人可怜兮兮的模样像是快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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