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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
“啊！！！”
大脑一片空白，程橙瞳孔裂开，尖声叫道：“不要！！！”
他抱紧怀中瘫软泄力的身体，一齐跪倒在地。
女人刺伤了人，却不跑，而是静静地瘫坐在地，癫狂大笑。
涓涓的鲜血从胸膛喷涌而出，染了一地，像一朵一朵鲜艳绽放的玫瑰园。
程橙的领口，手臂，衣服上全是骇人的血红，他震惊到眼球爆开，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们好像倒在血海之中相拥。
这一切居然是真的，程橙终于反应过来后彻底崩溃了，他焦急万分地呜咽，左顾右盼地拼命地朝人大喊：“救命！救命啊！！！”
没有回应，小区内竟无一人听见。
程橙怎么也预料不到，他恐慌到浑身抽搐，手悬在半空颤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救命……救命！！！”
他哭着抬头喊，又低头看。
裴旭气若游丝地喘着，痛楚让他拧紧了眉头，可他仍旧眷恋地看着眼前人。
“宝宝……不怕。”
程橙心肺俱裂，他哭着摇头，才反应过来，裴旭竟在安慰他。
明明他的天和地，都坍塌了。
而裴旭却很费力地抬起头，抬起鲜血淋漓的五指，轻柔地抚摸他的脸庞，极累地半闭着眼，笑着说—
“不要哭，不漂亮……”
第54章 避无可避
程橙难以置信地哭到下唇发颤，喉咙像被这种震惊给勒住了，他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的心脏好痛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裴旭为什么要为他挡刀？
“裴旭！裴旭！”程橙哭成了泪人，他手足无措地问裴旭，“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他压根不敢看那把插在肉里的尖刀，他怕极了，他也不敢轻易挪动裴旭，他一动，鲜血就如潮水涌出。
程橙的手掌全是鲜血，刺目的红仿佛也如刀一般插进了他的心脏。
他哭到视线模糊，全身的骨头被抽走了，程橙徒手捂住裴旭的伤口，可是没有用，鲜血很快又从指缝穿出，他怎么努力也止不住。
裴旭已经闭上眼睛，程橙几近撕心裂肺地嚎啕，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强行恢复理智打了急救电话，他也忘了自己拨通了多少遍警方的电话，求他们快来。
程橙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他的心已经彻彻底底因为裴旭碎了—
这种毁天灭地的绝望，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他真的害怕，他好害怕裴旭再也无法跟他说话，再也不能抱着他说爱他，缠着他求他原谅了，这种快要万念俱灰的恐惧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了，他好窒息。
难道他又要再一次尝受失去吗？
程橙恍然抱紧了怀中冰冷的人，错愕地抬头喃喃：“不要，这样，对我……”
老天爷，不要这样对我……
我求你，我拿我的性命求你。
是他错了，都是他的错。
在王母殿，他不该让裴旭夺走他的下下签；在早晨，他也不该任由裴旭说自己很害怕—
明明这辈子最害怕的人都是他，从来没有变过。
“裴旭……”
程橙眼神失魂，他低头看着男人，声音极轻地说：“你要是死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的脸如灰烬，决绝的神情充满偏执，程橙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他更知道这辈子都无法脱离了—
他或许不是裴旭身上的骨头，但他一定是裴旭身上的骨头，如果裴旭死了，他肯定也活不了了。
视线一点一点失去，程橙咬牙硬扛着，直到警笛声与救护车的声音同时传来，他才如获大赦地恢复了一点清明。
可研那个女人被带走时，还冲他得意地笑，笑得极癫狂不要命。
程橙没时间去思考她有多可恨，他配合医护人员将裴旭抬上担架，又快速与警方回到警局做笔录，第一时间联系上裴家人与罗秦，立马就回到医院的抢救室。
程橙的精神恍惚，可还是强行稳住心绪，警惕又胆怯地望着那扇门，不停预判最坏的结果，和裴旭本就存在的福气几率，他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呆呆地盯着玻璃门内那盏灯。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程橙才反应过来，裴雅兰已经哭着走到他跟前，和神情凝重的裴振华。
“来，先坐下……”裴雅兰完全拿他当家人一般，什么都没问，只先关心。
程橙这时才发觉脚僵了，他已经站了一个小时，他木然地望向裴雅兰，忽地，他一下哭出了声：“对不起……”
程橙跟罪犯一般垂下脑袋，不敢看裴雅兰那双红肿的眼，他双肩耸动，万分懊悔地抽泣：“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我不该去喂猫，我不该不听他的话，我不该……呜呜呜……”
裴雅兰泪光涌动，她疲惫地叹息一声，将程橙揽到怀里，带到长椅坐下，裴振华也握住了程橙的手，无声地关心着。
“不怪你，孩子。”
裴雅兰来之前已经了解，这次的事情完全是个意外，是谁也预料不到的事，就连裴振华听了都大为震惊，他们没法去责怪这个可怜的孩子，更没办法去责怪裴旭什么。
“不……”程橙不敢抬起头，他沮丧地道，“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去喂猫，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是我害了他……”程橙一味觉得都是自己的罪过，裴旭受伤，就是他第二次愚蠢的惩罚。
“我应该，听他的……”他真的很后悔，后悔的要命。
如果裴旭有什么事，他往后余生都不会原谅自己，也永远不能抬得起头，再面对裴旭的家人了。
他自己都不可能饶恕自己。
“小橙……”裴雅兰吸了吸鼻子，压住情绪，盯着他，像面对自己的孩子一般，温柔地疏导，“听裴姨说，这次的事情，真的不能怪你，是可研蓄意为之，她才是那个该受惩罚的人，你千万不要把责任都堆到自己的头上，也别觉得我在为你开脱什么—躺在里面的，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怎么可能不心疼呢？”
她简直是理性又伟大的母亲，这种爱仿佛越过了裴旭，也照耀到了程橙头上，尽管到了这种程度，裴雅兰却依旧能保持体面，和难得一见的清醒，可贵的素养。
“你不要怕，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小旭一定会挺过来的。”
程橙慢慢抬起脸，红肿的眼，再度泪如雨下。
时间在此刻静止，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嗓子干涩发痛地像被刀割一般，尽管裴雅兰句句都在鼓舞着他，可程橙的心还是七上八下，他没办法安慰裴雅兰，说一些鼓励她的话，因为他自己都不敢鼓励自己。
他不敢想象这冰冷的走廊，会不会变成他与裴旭的棺材盒，他甚至都忘了活着……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裴旭……
程橙痛苦地流泪，再次望向那扇门。
别这样对我……
许久未发一语的裴振华忽然轻唤：“小橙……”
程橙呆滞地转过脸。
裴振华拉住了他的手。
“裴爷爷……”他艰难地挤出生硬的话。
程橙不知道怎么称呼，但叫爷爷应该没错，他错愕又混沌地望着这张脸色不好看，眼神却又对他和蔼的老人。
“不要怕……”裴振华说。
心里像被木棍搅烂了，可程橙还是点了点头。
“这混小子，福大命大。”裴振华突然笑了，“你都不知道他命多硬。”
程橙不明所以地歪头听着。
老人给的温度很暖，他忍不住凑近了些。
裴振华看向窗外，目光沧桑却透着一股裴旭身上原有的强悍力量。
“那年，他替集团去非洲，给那些穷苦的孩子送物资，不慎遭遇黑帮觊觎，有人朝他开枪，可裴旭这小子冷静，开车甩掉了那些人，但也差点就中弹了—”
男人转过脸又笑了，说：“你知道，他回来之后，跟我说的第一句是什么吗？”
程橙呼吸一滞，颇有兴趣地支起下颌，眼珠不转，一时间忘了自己还处在惊心动魄的动荡中。
裴旭身上……居然还发生过这种事吗？他从来没有听裴旭说起过。
“他说了……什么？”
裴振华继续道：“这小子跟我说，外公，那些孩子们都很喜欢我。”
“他只说了这些，一字不提当时的惊险。”
程橙不禁抿唇笑了。
裴旭是一直挺爷们的……
他傻乎乎地想，这些日子以来，他都快忘了裴旭身上，其实有很多优秀的闪光点。
裴振华拍了拍他的手，又道：“还不止这些。”
“啊？”程橙一脸惊诧，“还有？？？”
“他曾挨了我好几棍，都下不来床了，还爬着说要出去。”
程橙震惊地瞪大眼。
“是为了你。”
裴振华淡淡一笑，“那会，他母亲刚把他从警局接回来，这小子就哭着闹着要去找你，我当时不许他跟你再有瓜葛，也是第一次对他动了手，打得也狠，可裴旭这小子，就是认定你了，傻啊！不仅闹绝食，还不肯跟我说话，跟一家人赌气，还放话说，如果裴家不肯接受你，那他也不要姓裴。”
“真是个混小子。”男人摇头直笑。
“但从小到大，他是第一次这样混。”
“其实他一直都很听我和他母亲的话，从来不违逆长辈，不管做什么，只要交给他，裴旭都会做得很出色……”
“可他却一再为了你，打破常规，甚至差点让自己也陷入魔障。”
裴振华又笑了，他看着发愣的程橙，认真地道：“但我不后悔，程橙。”
“我不后悔放手。”
“你是个好孩子。”
程橙难以置信地捂住嘴，眼眶又汹涌地流出泪。
裴振华将他揽在怀里：“爷爷在这……”
连语气都跟裴旭一模一样，程橙哭得更凶了。
隔着那扇玻璃窗，程橙盯着无影灯下那台心电监护仪，听着冰冷的长廊里的“滴滴”声，一直坐立难安，他的指甲将手心都掐出了深深的红痕，一摊开，全是汗。
将近两个小时了，还没有消息传出，焦灼的心始终飞快碰撞胸膛，程橙不敢再往坏处想，可脑子里全是坏的结果，他屏住呼吸，难受到不敢睁开眼。
没事的。
裴旭一定会没事的。
他在心里默念，千万次祈祷着。
裴振华握住他的右手，裴雅兰也牵住了他的左手，三个人默默等待着，再没说一句话。
“啪嗒—”
一声响，无影灯关闭，手术室门打开，一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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