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旭低着头，没动，他静默一瞬，缓缓抬起头看向程橙，光洁的脸庞上，迅速升起鲜红的五指印。
太阳穴突突跳，程橙气闷不已，脸色铁青难看，呼吸紊乱了。
可这一巴掌，非但没有打碎裴旭眼里的戾气，反而让男人眼底泛起一股笑意。
竟连刚进门的委屈都消散了。
“……”
程橙狠狠蹙起眉头，不解地瞪视男人，他气喘吁吁，更加恼火了。
裴旭冷静挺直背脊，抬腿向前迈进一步。
“别过来！”程橙喝道。
最初对男人的畏惧又陡然袭来，程橙心脏一跳，他咽了咽口水，不禁慌张起来，踉跄后退一步。
这个疯子……！疯子！
程橙咬牙，吓得脸白，以为裴旭又要对他做出什么冒犯伤害，立时怕得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可裴旭却只是走了一步，便停在了一寸让程橙觉得较为安全的距离。
程橙不明所以地望着他，逐渐慢了呼吸。
忽地，裴旭“扑通”一声，跪下了。
程橙一哽：“你……”
男人仰起受伤的脸，嘴角扯出极温柔的弧度，虔诚认真地，仿佛盯着主人一般，笑着吐出一句：“打得好，宝贝。”
“……？”
程橙惊诧又嫌恶地瞳孔一缩，他咬住唇，气呼呼地从齿缝泄出声音，“你又发什么神经？”
裴旭伸出那只完好无损的手，握住，放在自己肿胀的脸颊，他直勾勾地盯着程橙，用脸轻轻地蹭人掌心。
他缓缓张开口，解释：“以后我再犯浑，你就这样打我。”
程橙一下愣住了，愣着没抽回，裴旭便又大胆地蹭了蹭程橙掌心的冰冷。
男人眼神坚定，声音也坚定，他继续说：“我今天就是来求你原谅的，所以不论你再怎样恼火，我也不会走。”
程橙还是没抽回手，不过听见这话，他眼眶一颤，痛苦地流出了泪。
“我爱你，程橙。”裴旭轻声说，“你现在看得到吗？”
“从前你看不到，现在能看到的，对不对？”
程橙别过脸不回答，心脏阵痛不已。
“别说了……”
“不，我要说。宝贝，我们不该这么拖下去，苦下去。”
裴旭口吻立时激动起来，他握紧程橙的手，与其十指相扣，男人姿势不变，一直如痴狂的信徒，目光眷恋地盯紧程橙，强行表白心迹。
“我从前就不是个人，连畜生都不如的杂碎—”
他开始狠狠贬低自己，认真地数列罪状：“将你关在门外一整夜，无数次撒谎骗你，绝情肆意地出轨他人—打你，骂你、让你受尽委屈，还高高在上地质问你，缠着你，强迫你—”
“这些……我都认了，我也真的都知道错了。请你相信，我真的懊悔得要命，宝贝，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痛苦，如果你当初痛了一分，那么我现在一定就有十分。”
“这段时间的痛苦煎熬，让我真的全部想明白了，我也真的都好好反思过了—”
“那一刀子是我活该，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我却还是怕死，你知道吗？那天，当我闭上眼之前，看见你在哭，我的心都碎了，我真的害怕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要是就这么死了，走了，撇下你，你一个人怎么办？我该多不放心？好在老天爷留我一条命，在医院醒来的那一刻，我发现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庆幸过，真的……”
裴旭边说边流泪，程橙也不可抑制地抽泣着，两人之间的痛苦仿佛绑在了一处，一点缝隙也无。
男人握紧程橙的手，脸凑上去，低下头爱怜地吻着，手指，手背，手心。
不带欲念的爱怜，几乎打湿程橙的手心。
怎么都像在求饶。
程橙崩溃地放声大哭了，彻底宣泄出来一样。
裴旭也哭得厉害。
程橙颤声冲他吼：“你走！我不想听！你走！”
他不要信，他再也不要信了。
他不敢信，真的不敢信！
“你是骗子！”程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愤怒地抽回手，指着男人浑身发抖，“你是骗子！”
“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他目眦欲裂，头顶钝痛，难以置信这世间的玩笑竟如此荒唐，程橙激动到语无伦次，“什么爱，都是骗人的！你现在是爱，可以后呢？以后说变就变！”
“我凭什么，原谅你？！你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
“我没有！！！”
裴旭一下站起来，他也红着眼，激动地喊道：“我何必要骗你？骗你于我有什么好处？！如果我不爱你，我就不会痛苦到必须要靠杀了自己才能逃避；如果我不爱你，我就不会日日夜夜牵挂你在北城好不好；如果我不爱你，我不会挨下外公那几棍子，我不会疯了一样，不顾体面地跑去机场求你，更不会删掉过往所有的情人，只留下你……”
程橙崩溃地抱住头，他捂住耳朵，怎么都不想听。
裴旭强硬地掰开程橙的手，用力攥着他的手腕，迫使他听见，让他看着自己。
“为什么不想听？你该知道。”
越说，男人越哽咽，“你明明都知道的—现在是你在骗你自己，不是吗？”
“我没有！”
“你有！”
裴旭笃定地道：“你知道，我从不会为了一个人彻夜未眠，屈尊降贵地在车里睡觉，一夜守在楼下，只为了他的安全！”
他继续咬紧牙关：“你也知道，我从不会早起买什么狗屁早餐，因为我以前就是这么贱的人，只会让你伺候我，什么都使唤你去做！”
“你还知道，我好色，花心，从不会，也没忍过，让一个人睡在我身侧，还能让他衣衫齐整！！！”
“你更知道！我从来不喜欢看什么言情剧，不喜欢吃寡淡的玩意儿，永远不会在伤害你，在你离开之后，义无反顾地追上来，求你原谅我！！！”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程橙，你知道我爱你，你都知道！！！”
“别再说了！！！”
“我偏要说！！！”
“我还知道，你也爱我，你爱死我了！！！”
“我不爱你……”程橙痛苦地说。
裴旭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是那么疯狂又偏执，此刻带着冷然固执的神情说出这些话时，仿佛又变成了那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裴总，非要戳破：“你不爱我就不会从北城回来，压根不会在意我的死活；你不爱我，就不会在我吻你的时候，不立马推开我—你爱我，你很爱我，你惦记我，心疼我受伤，还犟嘴不认，这都是你—”
“宝贝，你明明就爱我，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再相信我一次呢？！”
“我裴旭今天在这里发誓，要是我以后，再像从前一样混蛋，那你就直接拿刀子阉了我，还能像今天这样打我，狠狠地揍我，这都随你心意，我由你处置，绝无二话！！！”
“我是认真的，程橙，真的是认真的。”
“宝宝，你看看我，看看我现在成什么样了，我真的还是从前那个混蛋吗？我真的没有一丝让你动容的改变吗？就这么不值得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旭哥真的求你了，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也可以的，咱们重来一次，这次还是我追你，以爱慕者的身份，以你喜欢的方式，这样好吗？我做你的邻居，司机、保镖……你想他妈怎么使唤我都成，把我当长工，当头牛就行，旭哥一个气不吭！”
裴旭一股脑地将心里话全部倒了出来，吐了个痛快，怎么都止不住似的，非要逼人将他的心看个透彻。
程橙彻底愣住了。
裴旭无声望着他，红肿眼皮下的泪已经干涸。
这一瞬，他忽然想起了和母亲说的句话—
“不管程橙接不接受，原不原谅，我都会爱着他，一辈子等着他……”
母亲说：“那你就该让他明白。”
现在他终于做到了，长久以来憋闷的痛苦，一口气抒发出来，他真的好受多了。
裴旭跪着向前挪，他一把抱住程橙的腿，将头抵上去。
“宝宝……”裴旭疲惫地声线极沙哑，“再爱我一点吧。”
“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所有的痛苦，提心吊胆，以后都由我来承受。”
“你只要高高兴兴的就成。”
眼前一黑，程橙腿一软，差点倒下。
裴旭立即慌了神，他眼疾手快地接住人。
程橙被男人抱到怀里，挣也不挣，只迷茫痛苦地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太多思绪。
裴旭抱着他，一步一步，坐到沙发，双臂慢慢收紧。
也不知是默许还是什么，裴旭低头吻程橙的唇，程橙没有再推开。
男人呼吸灼热，却紧紧克制着，不敢深入一分。
吻着，程橙还是不回应，他虽不泄气，却也不高兴，因为程橙还是哭得伤心。
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眼睛不闭上，也不看他。
裴旭哑声问他，也是问自己：“我怎么总让你哭呢？”
那声音极轻，却带着十万分的悲痛，程橙听得身子一抖，瞬间泪意汹涌，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男人手掌心。
程橙委屈地转过脸，崩溃地盯着男人，他无声哭着，却像在嘶吼，尖叫，如同在细数这么多年的痛苦。
裴旭心脏抽痛，默默承受着，这是他该的，他欠的。
“如果我离开你……”男人颤声问，“你还会哭吗？”
程橙还是不说话，他哭得下唇发颤，喉咙难受地哼。
“要我离开你吗？”裴旭脸色惨白一片，心里痛到简直要超出极限。
可他仍要像个猎人一般，去循循善诱，为了要到答案，他几乎紧张到头皮发麻，呼吸急促，一点自信也没了，“宝宝，告诉我……”
程橙眼珠转了转，茫然无措地眨动，他焦虑不安地攥住了裴旭的衣袖，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地，开不了口。
“旭哥不走，好不好？”
裴旭眼中一喜，心里一动，满眼泪光，他柔声哄着，“旭哥再也不走了，不离开宝宝，好不好？”
程橙喉结滚动，脸慢慢红了，抽泣声也愈发小了，他像是被抚平恐慌的孩子，又能很快就拥有一切的宠儿了。
但他这样，也动摇了。
裴旭彻底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顷刻间，心脏欢喜到疯狂颤抖，裴旭面色却不敢张扬一分，他更加谨慎，也更珍视地请求着—
“旭哥……可以亲亲宝贝吗？”
程橙瞳孔一荡，慢慢的，有些羞怯地垂下了眸，真的默许了。
“呼—”
手心冒出了汗，裴旭屏住呼吸，不敢笑出声，他颤抖地慢慢俯下身，轻轻咬住程橙的唇，极尽温柔地吻下去，吻得小心翼翼，又欣喜若狂，慢慢试探地深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4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