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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呵……”
一声极其短促的轻笑从陆南星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起初只是一声极轻的笑,接着,陆南星的肩膀开始微微抖动,他低下头,单手捂住眼睛,肩膀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直接在隔断里低声笑出了声。
项野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心里的火气瞬间变成了心虚。
“你……你笑什么!老子说的不对吗?”项野强撑着气势吼了一嗓子。
陆南星终于止住了笑。他放下手,眼底还带着刚才笑出来的生理性水汽,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亮得惊人。
他没有退开,反而再次俯下身,凑到项野面前。
“项老板,你刚才说我打着算盘算计你。”陆南星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笑意后的微喘,沙哑得极其勾人,“那你倒是说说,我图你什么?图你这满身的机油味,还是图你这连几根银针都怕的破胆子?”
项野直接被噎住了。
是啊,他有什么好算计的?要钱,他那破汽修厂一个月也就挣个辛苦钱;要色,他一米九二的大老粗,长得凶神恶煞的。人家陆南星看着就像是个有钱人家出来的少爷,图他什么?
看项野答不上来,陆南星站直了身体,拿过旁边的一条干毛巾,随手扔在项野的后背上。
“擦擦背上的浮油,起来吧。”陆南星转身走向外面的水池。
项野胡乱地拿毛巾擦了两把,赶紧抓起衣服套上,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这就完了?他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这人怎么一点生气的反应都没有?
他掀开布帘走出去,看到陆南星正在水池边洗手。
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陆南星冷白色的手指。
“那个……”项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走到陆南星身后不远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刚才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陆南星关了水龙头,拿纸巾擦干手。
他转过身,把废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里,靠在水池边看着项野:“哪句不过脑子?是不喜欢那个黄毛看我,还是不喜欢他碰我的手?”
项野好不容易降下温的脸,“噌”的一下又红了。
这天没法聊了!这大夫怎么就揪着这句话不放了!
“都有!”项野索性破罐子破摔,粗着嗓子喊,“反正就是看着不顺眼!”
陆南星看着他这副随时准备跳脚的炸毛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没再继续逗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快下午六点了。
“行了,收起你那脾气。”陆南星走到药柜前,脱下那件外面套着的白大褂,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我下午跑了一趟汽修厂,又免费给你推拿了半天,晚上这顿饭,你不打算负责?”
一听这话,项野立马来精神了。只要不继续刚才那个要命的话题,让他干什么都行。
“管!你想吃啥?今天不去那个烧烤摊了,你吃不了那些重油的东西。”项野拍了拍胸脯,“前面有家粤菜馆,清淡,老子带你去吃顿好的。”
陆南星摇了摇头:“外面的菜味精太多,我吃不惯。”
“那咋办?”项野愣了。
“去超市买点菜。”陆南星走到门后拿下一串钥匙,“医馆二楼是我住的地方,有个小厨房。不过我手腕还没好利索,拿不了重物。项老板,走一趟?”
这简直是求之不得的事!
项野二话没说,跟在陆南星屁股后面出了门。
两人并排走在老城区的街上。
项野一米九二,陆南星一米七八。这体型差走在一起,回头率高得离谱。加上项野穿着黑T恤工装裤,走路带着风,看着就像个收保护费的黑老大;而陆南星穿着浅色的棉麻裤,戴着眼镜,斯文干净。
一路走到街口的生鲜超市,卖菜的大妈大爷们都忍不住多看他们两眼。
一进超市,项野就极其自觉地推了一辆手推车,像个门神一样跟在陆南星后面。
两人先去了蔬菜区。
陆南星挑菜极细致。他拿了一小把水嫩的空心菜,看了看叶子,又挑了两个西红柿。
项野在旁边看着着急,一把抓起三个大土豆扔进车里:“你这买的是喂鸟的量吗?吃这么点,晚上半夜就得饿醒。”
陆南星看着车里那几个沾着泥的巨大土豆,也没拦着,只是笑了笑:“我胃口小。你平时干体力活,得多吃点肉。去生鲜区看看。”
到了生鲜柜台。
项野直接指着一块极其厚实的五花肉对售货员说:“称这个!切大块点!”
他刚说完,陆南星就伸手拦住了他。
“不要五花肉。”陆南星转头对售货员说,“阿姨,麻烦拿那块前排的肋排,剁小一点。再来一条新鲜的鲈鱼。”
项野皱了皱眉:“光吃排骨能有啥油水啊。”
“你背上的寒气还没散透,这几天尽量少吃太油腻的,容易生痰湿。”陆南星头也不回地解释了一句。
旁边称肉的大妈看了看陆南星,又看了看站在后面跟座铁塔似的项野,忍不住笑眯眯地搭话了。
“哎哟,小伙子,跟你哥来买菜啊?”大妈把称好的排骨递给陆南星,上下打量着项野,“你哥这体格真结实,看着就靠谱。就是长得有点显老,你让他平时多笑笑,别整天板着个脸。”
空气瞬间安静了两秒。
项野那张黑沉沉的脸,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他长得确实偏老成,加上风吹日晒干粗活,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个几岁也正常。但他今年才二十六,陆南星已经二十八了!
居然说他是陆南星的哥!
项野刚想张嘴解释,陆南星却已经十分自然地接过了大妈手里的塑料袋。
“对,大妈您眼力真好。”陆南星眼角弯弯,声音温润,“我哥平时在车间干活累,脾气有点倔,我得好好给他补补。”
大妈乐得合不拢嘴:“现在的年轻人,兄弟感情这么好的可不多见啦!”
项野被那句“我哥”雷得外焦里嫩。
他死死盯着陆南星的背影,直到两人走出大妈的视线,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占老子便宜是不是?你比我大两岁,谁是你哥?”
陆南星把排骨放进推车里,一边走一边慢悠悠地说:“大妈也是看你这体格有安全感。怎么,当哥还不乐意了?还是说,你想让我叫你点别的?”
项野被他这话堵得一噎,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称呼,连脖子都红了,赶紧推着车快步往前走,假装没听见。
买完菜结账,项野抢在陆南星前面扫了码,然后一手拎着两大袋食材,毫不费力地走出了超市。
回到南星堂。
陆南星关了一楼的卷帘门,带着项野从后面的一截木头楼梯上了二楼。
项野还是第一次来陆南星住的地方。
二楼的面积不大,是个很简单的单身公寓格局。里面极其干净,没有一点多余的杂物,空气里不仅有中药味,还多了一点淡淡的檀香。客厅的沙发上甚至还放着几个看着就极其柔软的靠枕。
这里的一切,都跟项野那个摆满螺丝刀和废旧轮胎的狗窝截然不同。
“你先坐,我换件衣服去做饭。”陆南星指了指沙发。
项野把菜拎进那个开放式的厨房里,放在流理台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陆南星,见他右手手腕上的淤青确实还没消,眉头皱了起来。
“行了,你别沾手了。就你那手腕,拿刀再切到自己怎么办。”项野脱下外面的黑短袖,只穿着一件工装背心,开始在厨房的挂钩上找围裙。
陆南星刚换了一件极其宽松的白色家居服出来,看到项野的动作,愣了一下:“你会做饭?”
“看不起谁呢。”项野终于找到一条浅灰色的围裙,往脖子上一套。
不过他这体格实在太大了,陆南星平时穿的围裙,套在他身上简直就像个小号的肚兜。不仅绑带短得只能在后腰勉强打个死结,前面甚至盖不住他那一块块分明的腹肌线条。
陆南星看着项野这副极具反差和喜剧效果的打扮,忍笑忍得极其辛苦。
“笑个屁,这玩意太小了。”项野低声骂了一句,转身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排骨。
项野干活极其麻利,一看就是平时常下厨的。他以前刚出来混的时候穷,买不起外卖,都是自己买点便宜菜瞎对付,久而久之也练出了一手家常菜的本事。
排骨焯水,鲈鱼打花刀,动作干脆利落。
陆南星没有去客厅坐着,而是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端着一杯温水,静静地看着项野忙活。
厨房的灯光打在项野宽厚的背上,那件滑稽的围裙被他结实的肌肉撑得紧绷。他低头切葱花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完全没有了平时在汽修厂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反而透着一股极其浓厚的烟火气。
“葱切碎点还是大点?”项野一边切一边回头问。
“随便。”陆南星喝了一口水。
“那不行,你这人瞎讲究,万一不吃呢。”项野嘟囔了一句,转过头继续切。
空间本来就不大,项野这一转身拿调料,手肘的幅度稍微大了一点。
“嘶——”
一声极轻的抽气声响起。
项野手里的菜刀一滑,直接在左手食指上拉出了一道大概两公分长的口子。鲜血瞬间就冒了出来。
这口子其实不深,对于项野这种平时修车经常被铁皮刮伤的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平时都是直接在衣服上蹭两下就算了。
但他刚准备把手往水龙头底下冲。
靠在门框上的陆南星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手里的水杯“啪”的一声放在流理台上,没受伤的左手极其精准地一把抓住了项野流血的手腕。
“乱动什么。水龙头里的生水有细菌。”
陆南星的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他拉着项野的手,直接走到厨房外面的客厅。
项野乖乖地跟着他走,像个做错了事的学生。
陆南星把项野按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电视柜下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医药箱。
他走回来,在项野面前的茶几上坐下。
两人膝盖挨着膝盖。
陆南星拿出碘伏棉签,低头看着项野手指上的伤口。
“平时看你抡扳手挺利索的,拿把菜刀怎么还能切到手。”陆南星一边用棉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一边低声数落。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一点都没有弄疼项野。
项野坐在沙发上。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陆南星微微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很浅的阴影。头顶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白色的家居服上,让这个人看起来极其柔软,毫无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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