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算你狠……"项野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陆南星笑了笑,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出来,帮他把背上的汗水和薄荷味擦干净。
两人简单清理了一下,顺着暗道回了二楼的卧室。
一沾上那张一米八的大床,项野习惯性地长臂一捞,把陆南星按进怀里,下巴垫在对方的颈窝处,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
第二天早上,项野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闭着眼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抓起手机按了接听键,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起床气:"喂?谁啊大清早的!"
电话那头传来陈风的声音,背景音听起来有些嘈杂。
"项野,是我。没吵着你睡觉吧?"陈风语气挺急,"你赶紧来一趟厂里前院。我给你拉了个东西过来,估计你看了肯定感兴趣。"
项野揉了揉眼睛,清醒了几分。
"陈哥?你不是去市里开会了吗,啥东西啊?"
"你出来看看就知道了。这玩意儿别人修不了,我寻思着你这厂子现在扩建了,正好交给你弄。"
挂了电话,项野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睡的陆南星,没忍心吵醒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洗了把脸,顺着暗道下了楼。
刚推开汽修厂大院的门。
项野的脚步就定住了。
院子中间停着一辆大型的平板拖车。拖车上,放着一个浑身漆黑、造型极其硬核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被撞得面目全非、外壳多处凹陷的重型气垫冲锋舟。
虽然上面糊满了干涸的泥浆,连螺旋桨的外罩都变形了,但项野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艘冲锋舟侧面的编号,是用红色油漆喷涂的。虽然掉漆严重,但那几个数字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三年前,他在南沟村水灾救援时,亲自驾驶过的那艘救援艇。
第75章 这船老子修得好
清晨的阳光还没彻底热起来。
项野站在平板拖车前面,盯着那艘伤痕累累的气垫冲锋舟,脚底像生了根,半天没挪动一步。
那几个红色的编号数字,就像烙铁一样印在他眼睛里。
三年前,南沟村的水流有多急,这艘船的马达声有多响,他比谁都清楚。当时撤离的时候,船底被水下的暗礁撞破,螺旋桨也卷进了杂草彻底报废,这船就一直扔在队里的废弃仓库落灰。
陈风靠在车门边,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才开口。
"前两天队里清理旧仓库,要把这批报废的设备当废品卖了。"陈风弹了弹烟灰,看着项野僵硬的背影,"我一寻思,这船当废铁卖可惜了。你现在开这么大个修理厂,这玩意儿交给你,看看还能不能捣鼓好。要是修不好,你再当废品卖了也行。"
项野喉结滚了好几下,嘴巴张了张,嗓子眼干涩得发疼。
他知道陈风这是什么意思。这老队长心细如发,看出来他虽然跟着陆南星去了一趟南沟村,但心里的那个疙瘩还得靠自己亲手去解。
"陈哥……"项野声音有些发哑。
"咋了?修不了?"陈风故意激他,"你要是觉得这活儿干不来,我这就让人拉走。市里多的是懂行的改装厂。"
"谁说老子修不了!"
项野一瞪眼睛,那一瞬间,平时在车间里那种不服输的混劲儿全回来了。
他大步上前,双手扒着拖车的边缘,一个借力翻了上去。
项野蹲在冲锋舟旁边,伸手摸过那坑洼不平的橡胶外壳,指腹划过变形的金属螺旋桨罩。没有发抖,也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恐慌感。
他脑子里没有黄泥水,只有陆南星那天在沙发上,用尽手段把他逼到崩溃边缘,然后问他"脑子里还有水吗"的画面。
那个人,早就把他的心魔给替换掉了。
"这船底下刮漏了,气室得重新贴胶补压。发动机估计进过水,得全部拆散了清淤泥。"项野拍了拍船身,转头看向陈风,语气沉稳专业,"螺旋桨轴断了,原厂配件不好找,我得去机床车间重新车一根出来。"
陈风听着他这番头头是道的分析,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咧嘴笑了,掐了烟头:"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修车的钱队里给报销,你别给我省着。"
"少来这套。这活儿我不收钱。"项野从拖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是咱们队里的老伙计,我亲手修。大飞!去把后院空个车位出来,弄两台千斤顶,把这船给我挪进去!"
院子里顿时忙活开了。
陆南星洗漱完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大老爷们正喊着号子,把一艘巨大的破冲锋舟往后院抬。
他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项野在前面指挥,那张粗糙的脸上满是专注和汗水,不见半分以前那种讳莫如深的阴郁。
陆南星嘴角扬了扬,转身回了厨房,把温在锅里的小米粥端了出来。
一上午,项野全泡在后院。
他把冲锋舟的发动机大卸八块,零件摆了一地。汽油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他拿着刷子,一点一点地清洗着里面干涸的淤泥。
大飞在旁边帮忙打下手,看着项野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忍不住问:"哥,这船破成这样了,修好了能干啥用啊?咱们这儿又没河。"
项野低着头,用气枪吹开齿轮里的灰。
"修好了,放在厂里当个念想。哪天谁要是再敢来砸场子,老子就开这船从他身上碾过去。"项野随口胡诌。
中午饭是在车间里凑合吃的。陆南星特意用保温盒装了饭菜端过来,放在旁边还算干净的工作台上。
项野没去洗手,直接用胳膊肘夹着筷子,几口把饭刨干净。
"慢点吃。"陆南星递了杯水过去,"陈队长送这个来,你没觉得哪不舒服?"
项野抬起头,对上陆南星那双清透的眼睛,咧嘴一笑。
"有啥不舒服的?我脑子里现在装的全是你,哪有空想别的。"项野凑过去,压低声音,"南星,等我把这船修好,我带你去市郊那个大水库兜一圈。老子开船的技术,比开车还稳。"
陆南星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儿,没忍住,伸手在他沾着黑灰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等你修好再说吧。赶紧吃,吃完歇会儿再干。"
接下来的三天,项野简直像是长在了这艘冲锋舟上。
他亲自去郊区的车床厂打了新的轴承,又托关系从外地弄来了专用的补漏胶。从早到晚,敲敲打打。
第三天晚上十点。
汽修厂的大门已经关了,后院只留了一盏大功率的照明灯。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钻声,项野终于把最后一个螺丝拧紧。
他按下测试开关。
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螺旋桨在空气中飞速旋转,带起一阵强劲的风。
"成了!"项野关掉机器,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油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艘原本破烂不堪的冲锋舟,此刻外壳被补得严严实实,重新喷了一层哑光黑漆,看着比刚出厂时还要硬核。
项野靠在船边,看着那几个被他重新描红的编号,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彻彻底底地粉碎了。
后院那扇防盗门"咔哒"一声开了。
陆南星端着个小铁盆走了出来。盆里冒着热气,不用闻都知道,肯定是那种带着熟悉味道的中药水。
"干完了?"陆南星走到跟前,把铁盆放在矮凳上。
"干完了。"项野走过去,本能地想把手背到身后。
他这三天没日没夜地干粗活,手上原本结痂的血泡又磨破了,加上沾满的机油和除锈剂,那双手简直没法看。
"手伸出来。"陆南星不仅没嫌弃,反而拉过一张小板凳坐下,语气不容置疑。
项野只能乖乖把手伸过去,浸进温热的药水里。
这药水跟上次泡腿的成分不一样,没有那种火辣辣的感觉,反而带着一股清凉的舒缓感。
陆南星低着头,手指在水下轻轻揉搓着项野掌心的粗茧。他用一块软布,一点点把指甲缝里的黑色油泥洗掉。水面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的虫鸣和水声。
项野看着陆南星专注的侧脸,昏黄的灯光打在那件白衬衫上。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运气,大概都用来遇见这个人了。
"南星。"项野声音有些发哑。
"嗯。"陆南星没抬头。
"这船我修好了。我心里……一点也不慌了。"项野看着水盆里交缠在一起的手,"谢谢你。"
陆南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项野那双深邃执着的眼睛。
"谢什么。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职工作。"陆南星声音平淡,但嘴角却压不住那抹笑意。
"那大夫治好了病,是不是得要点诊金?"项野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
陆南星把他的手从水盆里拿出来,拿干毛巾仔细擦干。
他看着项野那张写满期待的脸,突然站起身,顺手把擦干毛巾搭在项野的肩膀上。
"诊金就免了。不过……"陆南星微微俯下身,鼻尖几乎贴在项野的鼻尖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脸上。
"项老板既然体力这么充沛,不如回屋好好休息。"
第76章 这底盘需要加点润滑油
"能不能经得起大修,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项野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声音早就哑得不成样子。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南星,那股子熟悉的火气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窜。
他一把将搭在肩膀上的干毛巾扯下来,胡乱把手上的水珠擦干,连铁盆都顾不上端,拉着陆南星的手腕就往防盗门那边走。
"回屋。老子今天非让你看看,...。"项野一边走一边放着狠话,脚步迈得又大又急。
陆南星被他拉着,也不抗拒。
两人穿过那条红砖砌成的暗道,刚走到南星堂二楼楼梯口,陆南星突然停下脚步,反手扣住了项野的胳膊。
"等一下。"陆南星声音平淡,透着点漫不经心。
项野回过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通道里亮得像饿狼:"咋了?反悔了?"
"二楼那张床你昨天刚换了干净床单。"陆南星上下打量了一下项野。
这大黑熊修了三天的船,身上那件工装背心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虽然刚才洗了手,但胳膊和脖子上还沾着不少蹭上去的灰土和机油印子。
陆南星下巴微扬,指了指暗道另一头,汽修厂后院那个新建的休息室。
"你这身装备,回卧室还得洗半天。既然你刚才说自己是台刚修好的机器,那大修这种活儿,还是留在车间里办比较合适。"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3 首页 上一页 75 76 77 78 79 80 下一页 尾页
|